第四百六十七章 流沙(2)(2/2)
至於那些蛹,他不但有蛹,還有蟲卵和蜜,毒液,這些都是小魔鬼阿斯摩代歐斯辛苦了好幾個晚上的結果,為了這個,他不得不獎賞了它兩塊靈魂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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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抱著嬰兒,也許,嬰兒輕盈的體重會讓他成為所有蠻族人中最後一個被流沙吞沒的,但茉莉願意自私地抱著他,讓他和自己一起沉入流沙,至少要比成為鷹面獅身獸的食物要好,她看到他的族人們正在竭力掙扎,他們想要躺在流沙上,就像有人僥倖成功過的那樣,最終擺脫它們,但這次的流沙是魔法創造出來的,他們只小心翼翼地試了一下,就發現自己全身都在往下沉,最後他們得到的最好成績也不過是讓流沙從膝蓋以上變成了腰部以上,茉莉也是如此,但不是因為她有嘗試脫身,而是因為她還抱著一個嬰兒。
茉莉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在這些人中,也有穆薩的伯父,還有那些年長者,他們在自己的小部族中有著說一不二的地位,在他們這支首領部族中也承擔著長老的職責,他們和穆薩的伯父一樣,對穆薩的父親充滿厭惡,所以在他死去之後,一找到機會就亟不可待地剝奪了他兒子的權位,還將他驅逐出去。但他們或許沒想到,穆薩雖然只是一個年輕人,但他卻有著比年長者更為長遠的眼光——放棄對抗,暫時屈服在格瑞納達人的腳下是他一直有的設想,但他和茉莉說過,不是全部,而是一部分,他們的戰士將用食蛛獸與自己換來族人們的安寧,一如茉莉的叔叔所說的,他們除了食蛛獸之外,困苦的就連地精都懶得來打劫他們——也許格瑞納達會拒絕,會折磨和殺死他們,但就這樣無知地挑釁下去,毀滅的絕對不會是格瑞納達,只會是他們自己。
他會被嘲笑,會被譏諷,會被斥責,甚至有可能被自己的族人拋棄,這些穆薩都考慮過了,但他大概也沒有想到自己所猜測的一切都會成真。
現在,茉莉只能向那位被他們遺忘的神祗祈禱,祈禱那位願意接受穆薩以及族人的術士不會太過殘忍,穆薩帶走的女人和孩子,還有他自己能夠活下來,延續他們的種族。
嬰兒不安地掙動著,沙子已經碰觸到了他的腳,茉莉舉起雙手,和其他母親那樣,將自己的孩子舉高,有著兩個,或是更多的母親是最痛苦的,她們只能舉起最小的那個,而更大些的孩子,只能無助地靠在她身邊哭泣。
「應該結束了。」巫妖說,沒有人會反對他的意見,雖然大部分龍牙軍團的騎士與術士都覺得這個場面充滿了趣味——人類的卑劣與脆弱都會在最後的時刻被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來,但如果使用魔法或是刀劍,那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但被流沙緩慢地吞噬,就像是看著自己無法控制地一步步地走向黑暗的哀悼荒原,巨大的折磨幾乎可以讓一個人立刻發瘋,他們的表情隨著沙子的上升而不斷地變化,激烈的情緒更是讓術士們如同在品嘗一杯醇厚的血酒,哪怕他們有些遺憾,因為看不到他們最喜歡的血色,但這些仍然可以讓他們心滿意足。
巫妖按住符文碎片,碎片的力量浩瀚如海,而他現在要做的事情就像是要將這些巨浪狂潮……轉化成一張細密而充滿希望的羅網。
茉莉感覺到身體猛地往下一墜,她下意識地想要發出一聲叫喊,但不能,沙子已經壓住了她的胸口,她連呼吸都變得艱難,她抓著嬰兒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
她以為死亡將會是漫長而又痛苦的,但她錯了,死亡來得快速,冰冷的氣息湧入了她的口鼻,耳朵,她不能喊,也不能聽,她用盡力氣睜開眼睛,即便有沙子刺激著她的眼睛也絕不閉上,但更多的沙子飄蕩在她的眼前,越來越多,終於奪走了最後一絲光線。
「這個景象極具藝術性,」一個術士說:「都讓我想要石化這片沙地了。」
他的騎士歪著腦袋瞥了一眼那些如同樹枝一般伸出,舉著孩子的手臂:「我一點也不覺得你的魔力可以支持這一法術——你頂多能夠石化一個,結果它還是要沉下去。」
「如果我也能有……」術士說。
「噓。」騎士說,他知道術士指的是那些殘缺的符文,但他一點也不覺得身後的這位施法者競爭得過如此之多的龍裔,他可不想成為一個必然失敗者的同盟。
而就在他們交談的時候,沙地上僅存的幾條手臂也消失了,連帶著手臂上的孩子。
黑髮龍裔身邊的灰袍女士將和幾個灰袍「清理」這裡,保證不會有倖存者在龍牙軍團的獠牙下出現,而軍團中的騎士與鷹面獅身獸,他們可以回到營地好好地品嘗小牛肉和蜂蜜乳餅,在充溢著硫磺氣息的浴池中浸泡一番後舒舒服服地修整一晚——這次的戰役又簡短又平淡,不過這本來就是為了清除前路的小石子以及整合軍團所設置的,所以也不必太過在意——克歐當然還是第一個,他還沒忘了舉起尾巴讓格里芬有幸欣賞一下他的嗶,讓格里芬差點忘了他親愛的主人撲上去再和這個無恥得很有格瑞納達風格的人面獅身獸你死我活地打一架。
「我們要等多久呢?」一個灰袍問道:「女士?」
他們幾個之中原先是灰袍女士的導師身份最高,他雖然回七十七群島去了,卻是為了轉化儀式,他還會回來,而且回來的時候就是一個巫妖了,誰也不想因為一些小事惹怒他僅有的女弟子,畢竟誰都知道,女弟子往往會和導師有著較為密切的關係。
「一個小格。」灰袍女士說:「就算是翼蛇也無法在流沙中堅持一個小格的時間。」
而在他們沒有看見的地方,在流沙的深處,那些被流沙吞沒的人類,正在被清澈的水流衝擊著——就像我們所知道的,沙漠中出現流沙正是因為下方出現了水,而這些水,是從沙漠之下的地下岩層滲湧入砂層的,如果把它們剖開,我們可以看到如同大樹伸展枝條般的水脈圖,而這些人類就被晶瑩剔透的水卷裹著拖入粗壯的脈絡里,迅速地進入到地下暗流,空洞的岩層里,流水奔騰不息,但它們距離上方的岩頂卻還有著一段狹小的空隙,就是這段空隙,讓人類得以重新開始呼吸。
水流托舉著他們,一路前行,迅疾而又平穩,幾乎所有的人都昏睡著,但就在他們將要離開沙漠,將要離開格瑞納達的時候,黑暗的地下岩層中響起了嬰兒不屈不撓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