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龍裔(英格威與埃戴爾那的故事)(48)(1/2)
「那麼,龍火列島的局面是您有意引導的嗎?」巫妖問。
「如果一定要這麼說的話。」埃戴爾那說。
「但這樣,」克瑞瑪爾忍不住插嘴道:「英格威陛下難道不會更生氣嗎?」
「你錯了,」埃戴爾那給了他一個慈祥的閃爍,別問他們是怎麼看出來的:「我的作為可以說給龍火列島的人們減少了很多麻煩。當然,你可能會無法理解,」半神巫妖對巫妖這麼說,然後轉向克瑞瑪爾,他的最後一個弟子:「我知道你在另一個世界接受的教育與信息甚至可以比擬一條巨龍,孩子,那麼我來問你,如果按照精靈與那些偽善的傢伙們所做的,將那群人一股腦兒地塞到島嶼上,會是個怎樣的結果呢?」
來自於另一個位面的靈魂下意識地就想說,一個平靜而幸福的未來,但隨即他就想到,不會有這麼一個平淡簡單的答案,他繼續思考下去,得到的結果讓他不自覺地蹙眉:「您是說......」
「嗯?」半神巫妖說:「說吧。」
「您是說......他們會......會相互爭鬥,甚至繼續戰爭嗎?」克瑞瑪爾遲疑地回答。
半神巫妖發出了一陣刺耳的笑聲:「沒錯。」他爽快地說,「也許他們的初衷是好的,但那些都是什麼人呢?平民、奴隸、甚至還有罪犯,而他們過去的生活,遵守的法律,得到的教育又是怎樣的呢?親愛的,即便用天壤之別也無法形容——我們先從人數居中的平民說起,在法崙時代,這個帝國中最高階層是巨龍與龍裔,而後是施法者,戰士與官員,之後才是商人,手工業者與農民,再來就是奴隸,這種階層的分割方式已經持續了上千年,又怎麼可能在短暫的十幾年裡得到改變呢?就算是最寒微的平民也能夠有一兩個奴隸驅使,對於他們來說,奴隸就是工具,就和他們用的勺子,睡的床,騎乘的騾馬那樣毫無區別,就算戰火連綿,就算被迫拋家棄捨,就算雙手空空,突然之間,你對他們說,不,你不能用勺子,不能睡床,不能騎馬,因為它們是自由的,你會願意嗎?就算受到壓迫,只怕也會心不甘情不願,更不用說承認奴隸和他們一樣是人,有資格與他們平起平坐。
然後是奴隸,當時龍火列島的奴隸人數高於平民與罪犯,但問題就在於,在戰爭開始之前,奴隸們,我是說,每一個奴隸最渴望的事情莫過於能夠得到一個慷慨的主人,脖子上的鐵項圈不要太重,能夠保證每日一餐就算是最幸運的了,然後突然有人對他們說,他們沒有主人了,可以隨心所欲地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了,那麼他們又會這樣做呢?
我來告訴你,他們要麼在驚慌失措中再給自己找一個主人,或許還要為他們之前的主人復仇;也有可能,他們會淪為只靠本能的動物,因為沒有主人的命令,他們就不知道該怎麼做;還有的呢,他們會欣喜若狂地想要成為另一個主人,最好是原先主人的主人,然後將自己遭遇的一切加倍回報回去......
最後這一種,如果能夠遏制住自己的渴求與瘋狂,也許還不至於太糟糕,但問題是,最後他們都會變成罪犯,而且是那種最可怕的罪犯,因為對他們來說,沒有什麼不能做的,他們不曾被當作一個人,你又怎麼能夠讓他們成為人?」
「當然,」半神巫妖說:「還有罪犯,雖然其中確實有大半無辜的人,但能夠在法崙的監牢里活下來,就算是泰爾的信徒也會墮落到讓魔鬼都感到恐懼的地步——你曾看到過吧,克瑞瑪爾,在你援救那些羅薩達牧師的時候,法崙的監牢要比那裡可怕上一千倍——毫不誇張,白塔的監牢至少還能容許他們躺下或是蜷縮起來,但法崙的監牢,那就是一座人肉森林,尤其是在戰時,官員與領主們根本無暇顧及除了錢財、奴隸與軍備之外的東西,一些人只是因為略有資產就被尋隙問罪,他們被直接塞到監牢里,監牢里人滿為患,所以每個人都只能直挺挺地站著,若是有人死了,他們得靠蠕動才能把它丟出去,至於食物......無底深淵在下,誰知道那是怎麼一回事?若是有人憐憫,倒是會在他們頭頂撒尿,據我所知,即便有人有幸獲救或是被赦免,那麼也要依靠士兵們突然衝進去才能把那個人拉出來釋放,如果他還活著——但如果只是按部就班,按律行事,那些罪犯就會把那個幸運兒活活咬死。」
「對,」半神巫妖繼續道:「這些就是龍火列島最深,最堅固,也是最骯髒的基石,他們要比任何人,比奴隸,比農民,比工匠,比戰士都要活得長,若不是那時的葛瑞弗絲與她的臣子,都是龍裔術士......到了島上後殺了幾千個這樣的人,並且施法讓他們的頭顱哀嚎了數年,只怕最後沒幾個人能活下來——唉,我親愛的英格威,我的朋友,他雖然有著一顆仁善的心,卻根本不曾低下頭去仔細地查看過腳下的污穢——他將毒蛇、鼬鼠與鬣狗放在一起,還希望它們能夠平和度日,還為他們選擇了那麼一個封閉的地方——說真的,要不是我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我都要以為他是有意仿效無底深淵在培養劣魔或是相似的生物了。」
克瑞瑪爾聽到這裡,不由得鼓起了臉,他覺得......半神巫妖的話一定有不對的地方,但他怎麼也找不出來,因此十分鬱悶。
「那麼說,密林之王一定十分感激您嘍。」巫妖陰惻惻地代自己曾經的同居人發了話,果然,不肖弟子的一句話就讓埃戴爾那的靈魂寶石都黯淡了,他咕噥了幾句誰也無法聽懂的話,不過大概意思就是後悔怎麼就收了這樣一個混蛋弟子之類的:「他會理解的,」他垂死掙扎般地說道:「只是需要時間。」
「一千年了......」克瑞瑪爾幽幽地說。
「時間對我們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埃戴爾那說,現在英格威是從神,而他也已經距離神火點燃也只有一步,只是埃戴爾那始終不確定自己應該選擇這樣的神職,雖然之前已經有一位巫妖之神,但要說有幾個巫妖會真心信奉這位先輩,那就呵呵了,現在他的信徒也多是一些無法繼續有所寸進的死靈法師或是不死者,尤其像是埃戴爾那,這位還只不是巫妖的時候就掀翻了一整個法崙,將整個銀龍王室直系做了陪葬的傢伙。
來自於另一個位面的靈魂雖然情商也不那麼高,但他就這麼還是忍不住問道:「之後您和那位陛下就沒有再見過面嗎?」
「怎麼可能!」埃戴爾那驕傲地說:「雖然我們之間有了一些小小的誤會,但我們畢竟還是朋友,我可是一直在關注著他的,而他也始終對我極其關切......」
「您那時候可是赫赫有名,」巫妖靜靜地說:「您的卷宗在術士塔有一整個房間,別的巫妖頂多只是邪惡,您不但邪惡而且瘋癲,那位陛下不關注您,您的受害族群會擴大到無法收拾的地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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