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盜賊葛蘭(上)(2/2)
葛蘭穿過忙碌的第一庭院,將那些卑躬屈膝和諂媚奉承拋在身後,他的房間在新堡的第三層,第一層與第二層住著其他重要成員,整個三層都是屬於他的,但葛蘭並不滿意,因為他的前任獨自居住在第二庭院的方塔里,方塔被隱藏在兩道護城牆與新堡後面,也許它不像新堡那麼舒適,卻更加安全。
但今年尖顎港的盜賊公會有了一個法師,真正的法師,不是學徒,葛蘭必須向他表示尊敬與容讓。不過也不是沒有一點好處的,他從這個其貌不揚的矮胖子法師那兒得到了個很不錯的魔法物品,一個黑曜石的瑪斯克雕像,它懂得如何辨識人類或其他生物的真實身份,如若進入房間的人不是葛蘭,它會噴出一道令人渾身麻痹,無色無味的煙霧。葛蘭有懷疑過法師或許會借著這隻雕像來監視與偷盜,所以每次回到房間,他都會記得用一塊厚實的黑絲絨布嚴嚴實實地把它遮住,並確保法師無法進入能夠對雕像再次施加法術的範圍,盜賊曾「無意」透露過他在第三層的樓梯、走廊和門上設置的機關共有三十七道,事實上最少也有五十道,每天都有變化和增減,其中一部分是致命的。
葛蘭的前任在方塔內外所設置的機關只有三十四道,這讓葛蘭感到十分得意。
兩隻手持長矛的地精守在三層的入口,看見葛蘭時急切地想要向他鞠躬,搶著讓腦袋低過被粗麻布包裹著的屁股,它們的武器因此在空中碰撞和絞纏在一起,卻誰也不肯讓步,無謂的爭執中,兩個廢物扎手紮腳地摔成了一堆,並惱火地彼此毆鬥起來。
地精並不是做守衛的好材料,葛蘭提醒自己明天就該從公會的成員中挑選出幾個強壯並有弱點,能夠被控制的傢伙作為自己的守衛,他有時會懷疑自己的刺殺行動太過倉促,但好機會總是轉瞬即逝。
成套的小工具在盜賊靈活的手指間飛來繞去,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他走上樓梯,樓梯的踏面很窄,只能容納女人的大半隻腳,高低不一,倒數第四格被安裝了一個由壓力觸發的弩箭機關,轉角處有一隻偽裝成了古怪裝飾品的穿刺裝置,牆壁上的孔洞能夠突然噴出一道或幾道炙熱的,高度與一個正常人類男性的頭顱齊平的火焰;除此之外,走道上還有兩個被陳舊褪色的地毯所掩蔽的活動翻板,不知情的人會從那兒掉進一個巨大而粘稠的柏油桶。
第三層有很多個房間,葛蘭喜歡不定時地調換臥室,但還是可以空出幾間來作為他的後宮,下次德雷克船長會給他帶幾個合口味的女孩的——不過葛蘭多麼希望現在房間裡就有這麼一個,她會很好地撫慰盜賊疲憊的肉體與悲哀的靈魂——自從得知了那個讓人傷心的消息,他就沒再好好休息過。
盜賊們喜歡在門上設置陷阱,葛蘭的陷阱卻被他安排在走廊與門後,自上而下,從左到右都有他自己設置的機關和密鎖,要解除它們需要特製的工具,並需遵循一定的順序。
如此之多,之複雜的機關的關閉與開啟,陷阱的拆除與復原自然需要不少時間,就連葛蘭也不由得感到疲倦。盜賊的前任就要輕鬆的多了,無論何時何地,他總是攜帶著一打以上的貼身侍衛——所以他死了,葛蘭惡意地想,將自己的生命託付給別人本就是一個可笑的愚行——尤其對於他們而言。葛蘭當然不會在自己身邊放置上那些能夠用金幣和恐嚇收買的傢伙,他獨自一人站在房間裡,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與衣物細微的摩擦聲,環繞著他的陷阱與機關令他安心。
窗戶早就用石頭封死,只有一隻黃銅蜥蜴的寶石雙眼為這個封閉的房間提供光亮,這點光線雖然微弱,但也足夠盜賊看清楚所有的東西,靠背椅子、充做儲物箱的四階餐具櫃、矮床(床下只有三寸不到的縫隙)、掛衣架,壁毯緊貼著牆面……瑪斯克的雕像站在一個隱蔽的角落裡,雙臂抱胸的姿勢與葛蘭離開房間時一模一樣——表示並未有人觸動暗藏在它身體裡的魔法。
他應該放下戒備,脫掉外衣,倒在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但一個隱晦的聲音尖叫著拒絕那樣做——葛蘭轉動足尖,一隻手搭在胯上,撫摸著匕首的皮套。
而在他發現什麼之前,一條細繩纏住了他的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