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贖罪與懲罰(2/2)
艙室的窗戶打開著,海風拍打著翻桌上的紙張,巫妖走過去把它舉起來仔細端詳,魔法的亮光在黑紅色的線條中流動、閃爍,一張製作成功的捲軸。他將捲軸放回次元袋,手指撫摸著那本法術書,依據星辰的方位,他還有大約四分之一個夜晚來選擇明天可能需要用到的法術。
這是第一次,他在記憶法術,感覺魔法在身體裡流動時未能獲得喜悅與滿足。
在記憶完他需要的法術後,巫妖沒有繼續待在房間裡,他走出門去,強勁的海風立刻包裹住了他,又一個新的白晝即將到來,逐日旋轉,接近垂直的魔法星河光芒不再,圓弧形的巨大穹廬呈現出艷麗的紫藍色,東邊的海面已經泛起金幣似的光。
「早啊,先生。」水手們輕快地和他打著招呼,而他們的首領知道的更多些,於是他笑著問道:「您做完您的功課了嗎?先生?」
「是的。」巫妖說,「我們明天就要到達碧岬堤堡了是嗎?」
「沒錯兒,」船長說:「我們有個順遂而又短暫的旅程,真遺憾,我們都很喜歡你,先生。」他停頓了一會,轉身注視著他的客人,「既然您已經有了空暇,那麼,不知您是否願意和我們共進晚餐呢,為了慶祝與道別?」
施法者本應設法婉拒,但他如今已懂得如何撿回他早已拋棄的謙卑,於是他只是向船長道謝,並和他確定了時間。
晚餐當然是豐盛的,但巫妖敏銳地感覺到那些人正在試圖娛樂他,他們說些陰森可怕的笑話,講些稀奇古怪的風流韻事,廚子給他最大份的黃油和最大個的桃子,瘦小的船醫還展示了從遙遠閉鎖的瑟里斯來的一套沒有線孔的針,純金的,據說這些針能夠在插入人體的穴位時發揮不同的作用,能讓人生,也能讓人死。
當他們的客人對此表現出興趣時,其他人開始吃吃發笑,因為船醫直到現在也沒能找到一個所謂的穴位,那套金針在小雀號上最大的作用就是剔牙。
「您或許已經發現了,」船長說,現在他和他的客人站在左舷一側,靠近船首的地方,晚風鼓動著船帆,細小的水沫飛濺在他們的衣服上,而船員們正在船長的房間裡鬧哄哄地吃飯和唱歌,「希望您不要因為這些多餘的事情而生他們的氣。」
「我不會。」巫妖說。他知道船長為什麼會這麼說,他們不知道這個軀體被兩個靈魂占據著,他們只看到一個討人喜歡的傢伙突然變得孤僻冷漠,當然會認為他正被一些無法訴諸於言語的事情困擾著。
「如果您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
「沒有,」巫妖快速但溫和地回答道,他訝異於那個異界靈魂居然能在如此之短的時間內獲得這些凡人的信任與友愛,在沒有他的幫助下——那個白痴甚至還沒能完全掌握通用語:「抱歉,但是……」
船長毫不介意地搖搖頭,他解下自己深褐色的短斗篷,把它翻轉過來重新穿上,斗篷的反面是暗灰色的綢子,一隻僅有錢幣大小的蘇綸聖徽——七顆銀星圍繞著一雙女性的眼睛,位於腰椎上方的位置,在此面朝內的時候,它幾乎是不可能被人看見的——除非那個人有著他那樣卓越出色的視力。
「小雀號的考伯特。」船長說,一邊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巫妖低頭看著那隻手——一個月之女神蘇綸信徒的手。
「克瑞瑪爾。」
他說,輕輕地握了握那隻粗糙寬大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