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舊朋成新鬼(2/2)
「是。"親兵答應下來。
沈萬登看得很對,這一行騎士,不是別人,正是張軒一行人。而張軒正是來找他。
一會兒工夫,張元海行進來,朗聲說道:「奉天倡義營文武大將軍麾下汝寧節度使果毅將軍張,拜見沈將軍。"
「有請。"沈萬登說道。
之後進來的不是張軒,而是張軒的親衛。數十名親衛,走了上去。站居於半面樓層。而將另半面樓層留給了沈萬登的親衛。
這閉門己久的鴻雁樓三層,居然客滿。
這倒不是張軒講排場。
而是安全需要,決定在亂世之中混下去,張軒就研究過歷史,特別是李自成,張獻忠,羅汝才的死法。居然都輕身而死,對他們事業造成極大的打擊。
不管是怕死也好,自重也好。張軒身邊沒有少過五十人。
且戰且退,引賊入宅,舉火焚之,與賊同死。"
沈萬登聲音猛得變大,說道:「壯哉王兄,滿飲此碗。
將一碗酒倒在地板之上,汨汨的酒水,猶如清泉,不過片刻之後,滿室酒香。
「好酒。"張軒忍不住說道。
張軒即便不喜飲酒,但是行軍打仗
之中,慶功賀勝,激勵士卒,使之效死。都少不了酒之物,品鑑酒的水平還是有的。
沈萬登說道「這酒是我一位故友崔生,崔生家中世襲百戶,然崔生不過一酒徒,承襲之事,輪不到他。然中原亂起。軍官屢喪,徵調他填補軍中。有人勸他,納金銀以求別選。他不肯,雲『我家受太祖洪恩,以世襲百戶起家,乃有今日,今日用兵之時,豈能趨避之。』崔生乃帶百餘家丁,從丁督師次朱仙鎮,然尚未交兵,半夜軍亂,左良玉遁逃。我至此不知崔生下落。有人說,他落入沙河之中,有人說他被左軍填了壕溝,總之再也沒有回來了。」
沈萬登再次拿起一碗酒說道「嗚呼悲哉,假使崔生力戰而死,也算死得其所,而今之事,崔生之滿腔悲憤,泉下有之,我亦知之。崔生,滿飲此碗。」隨即將一碗酒倒在地面之上。
沈萬登腳步不停,走到下一碗酒之前,說道「我有一友賈生,乃是鹽商子弟,是坐商。與劉洪超因為鹽業有了衝突,劉洪超鹽丁兇悍,凡是賈生家的運鹽隊,皆被所殺,賈生不忿,訴之於官,然官府不能制劉家,反見責於賈家,日夜催逼,家財萬貫為之一空。官府催逼依舊不緩,賈生撞死於縣衙門前。」
「惜哉賈生,如果我義軍早到一些時日,情況就不一樣了。」張軒說道。
沈萬登冷笑無言,將一碗酒倒在地面之上。
「我有一友朱生,乃是國姓,因為萬曆年間宗室條例,祖上中舉人,屢任小官,在汝寧鄉下還有一點家業,一家樂善好施,深受鄉民愛戴,中原亂起,他於汝寧東南,結寨自保。大小賊人路過,都攻不下朱家寨,只有一月之前,闖賊大舉入汝寧,派一部士卒強攻朱家寨,朱生願獻糧,不許,投誠,不許,開了朱家寨之後,將朱家滿門殺盡,老少無留。」
「我知道張將軍請我過來,有何意?不就是想讓我與爾一起為闖王效力嗎?那麼我只問你一句話。」
沈萬登抓起一個酒碗重重的砸在地面之上,「啪」的一聲,酒碗砸碎,酒香四溢說道「朱生有何罪,以至有此,我豫人有何罪,以致讓爾等大賊反覆蹂躪。」
「啪。」沈萬登重重的拍在桌子之上,說道「你又有何信心,讓我沈萬登為你效力。」
張軒聽完心中一緊,很多事情,都是事實,不容反駁,闖王征戰之中,有傷及無辜沒有?一定是有的。
有些事情,即便是蘭芝當道,也不得不除去。更不要說行軍打仗了。
不過,張軒心中卻有一點信心,說服沈萬登,一來沈萬登如果真心堅如鐵,就不回來這裡了。也不會說著些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