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9章 我們都明白（2/2）
你就永遠躺倒吧。
青瓦台的一處會議室內。
唇槍舌戰了一天，眼看李仁濟還是一副鐵骨錚錚不肯退讓的模樣，金泳三幾乎要將手裡的茶杯丟掉對方臉上，再上演一番全武行。
其實青瓦台完全有權力甩開李仁濟，直接與IMF展開接觸。
問題是，IMF不願意。
韓國馬上就要進行換屆大選，為了確保IMF與韓國達成的協議有效，華盛頓方面的要求是，接下來的協議，必須由韓國現任總統金泳三和支持率最高的三位總統候選人，一起簽字。哪怕李仁濟的支持率很低，但，就像近期這樣，誰知道後續會不會出現黑天鵝事件。
萬一李仁濟當選，新總統不認帳，IMF數百億美元的貸款就可能陷入不可控風險之中。
眼看又一天即將再次過去，金泳三知道自己沒時間再拖，也不宣布散會，任由夕陽落下，會議室內亮起燈光。
當然也沒有晚餐。
以李仁濟為首的反對派同樣也擺出了一副堅決抵抗的模樣。
如此到了晚間七點鐘，青瓦台總務秘書姜玄昊終於送來了幾份文件，又在金泳三耳邊低語一番，金泳三點頭，將會議室內其他無關人等全部趕出去，只留下自己和三位總統候選人，這才將手中的資料一把推給李仁濟：「你自己看吧，仁濟，無論你看過這些材料後做出什麼決定，今晚，我都會邀請IMF正式來韓。」
李仁濟沒有和金泳三對視，頓了頓，還是翻開面前的第一份文件。
這是韓國前10大銀行的資產負債表數據。
為了讓李仁濟看得懂，顯然還特意簡化過，一目了然。
李仁濟一頁頁翻過面前的數據，只看了一半，就不再翻下去，不可置信地看向金泳三：「不可能，這不可能，肯定是假的。」
眼前資料中，只是李仁濟看過的五六家，壞帳比例最低也達到79%，最高的，甚至有263%。
李仁濟最近咬定拒絕向IMF尋求援助的前提，就是韓國還有足夠的家底可以進行內部整頓。然而，前十大銀行觸目驚心的壞帳比例，確實他根本沒有想到的一件事，最低都已經是79%，最高……
不對！
李仁濟迅速從中抽取一頁，展示給金泳三：「你當我是傻子嗎，漢城銀行，263%的壞帳比例，這怎麼可能，怎麼能超過100%？」
另一邊的金大中聞言，也好奇地看向金泳三。
大家是想要勸這頭倔驢回頭的，如果拿一份假數據騙他，只會把事情搞得更遭。
金大中同樣不懂太多金融知識。
金泳三冷著臉解釋道：「你難道不會仔細多看幾眼嗎，多出來的是外債。」
說到這裡，金泳三也是生氣，接著補充道：「那些蠢貨把從國外獲得不屬於自有資本的短期融資作為長期貸款放給了企業，現在那麼多家公司破產，還有更多陷入困境，這些錢當然收不回來。而且，這還只是一個開始，如果國家經濟得不到儘快救助，情況還會持續惡化。你手中的國內前10大銀行，我們可能連一半都保不住。因此，我們根本沒有你想像中還可以用來整頓國民經濟的資本了，只能向外尋求救助。」
韓國的外債規模超過1000億美元，但實際上，總體的債務規模，包括國內債務和海外債務，以危機發生前的800韓元兌1美元匯率計算，總計要超過3000億美元。
這些債務，超過90%都是韓國排名前10大銀行放出。
其中國內的部分，可謂韓國幾十年來積累的財富。
現在，只是韓元貶值，這部分高達2000億美元的韓國銀行資產就已經縮水了大半，接下來，可以想見，隨著韓國企業開始大規模的破產、整頓、重組，很難說這筆巨額資產在一番折騰之後還會剩下多少。
金融危機中各個國家的元氣大傷，其實基本都是如此。
貨幣貶值、債務蒸發、股市暴跌……最終導致一個國家數十年積累下來的財富化為烏有。
總之，韓國此時唯一的出路，就是尋求外部援助。
閉關鎖國耍賴死撐下去，當然不是不行，但這根本不是出路，這是死路。因為包括美國在內的西方國家都已經表態，韓國如果敢帶頭嚴重破壞國際金融秩序，就別想再有翻身之日。
李仁濟聽完金泳三解釋，一言不發地收回那頁資料，把關於韓國銀行的資產負債表文件放在一邊，看向下面的一個文件夾。
這一看，讓他差一點再次跳起來。
文件夾里是一堆沒有簽名的信件。
簡單來說，就是威脅。
李仁濟所在的國民新黨一干核心通過信件表態，如果他為了黨爭不顧國民利益，眾人將一起發動，將其逐出國民新黨。
隨後，還有來自各家財閥掌門的手寫書信，大意同樣是，如果李仁濟不配合這次IMF救助談判，那麼，他接下來別想再從各家財閥得到哪怕一分錢的政治獻金。
看完這些，李仁濟就明白自己大勢已去。
李仁濟之所以敢於和現任總統以及另外兩位候選人較勁，除了民眾的支持，關鍵在於，他相信韓國政界和企業界也會有一批人站在自己這邊，只要能夠拉攏到足夠的籌碼，這次總統大選，他確實有逆風翻盤的機會。
政界圈子，他確實找到了支持者。
然而，財閥那邊，他發現自己遠遠高看了那些傢伙的堅守。手中的這些信件，前十大財閥的掌門，全部都表了態。
這種情況下，如果還是頑固不化，李仁濟明白，自己的政治前途將徹底終結。
最後沉默片刻，李仁濟終於開口道：「我可以簽字，但我需要得到一些保證。」
被李仁濟胡攪蠻纏拖延了整整三天的金泳三見對方軟化，內心清楚自己應該冷靜一些，避免再生波折，卻到底還是沒忍住，帶著些嘲諷：「我們可以給你保證，但是，你覺得你能得到兌現嗎？」
果然，金泳三這番話再次讓李仁濟有些下不來台，他倒是沒有收回自己剛剛的話，而是猛地起身，徑直向會議室門口走去，拉開大門，一隻腳跨出會議室，李仁濟才再次轉頭，掃過寬大會議桌旁剩餘的三人，語帶悲憤：「我們其實都明白，我們即將出賣自己的國家，我們……都是大韓民國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