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9說服(1/2)
那個青年的臉上就露出一種十分複雜的表情,對著那中年人唏噓地說道:「還不就是女人惹的禍。聽說有個姓潘的風流公子哥在前面的宅子安置他的外室,剛才他家裡的夫人找上門來了,把那個外室一刀捅死了!」
「什麼?!」中年人聽得目瞪口呆,「還有婆娘這麼大膽子?!」
「就是有啊!」青年說著咽了咽口水,「我剛才親眼看到了,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嚇死人了!」
他話音還未落下,前方擁堵的地方傳來一陣喧譁,原本圍在那裡看熱鬧的人似乎被嚇了一條,紛紛退了好幾步,慌張地作鳥獸散。
他們這一散開,圍在人群中心的一男一女也就露出了廬山真面目。
原本打算走人的端木緋又停住了,眨了眨眼,方才聽路人說姓潘的公子哥養外室,她還沒反應過來,沒想到這場鬧劇的主角竟然又是潘方盧和柳映霜。
潘方盧和柳映霜都沒有心思注意周圍的其他人,彼此一眨不眨地對視著。
潘方盧看著與以前沒多大變化,只是臉色略顯蒼白,而柳映霜卻是形容枯槁,鬢髮散亂,身上的柳色衣裙上染上了鮮紅的血跡,觸目驚心。
她手裡還拿著一把彎刀,彎刀上一半白一半紅,鮮血沿著彎刀往下淌,「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潘方盧步步後退,指著柳映霜的鼻子,嘶吼道:「你……柳映霜,你這個毒婦!你竟然殺了春迎!」
「我……我要休了你!」
「我要把你這個毒婦送去京兆府!」
「哼!」柳映霜兩眼通紅,狠狠瞪著潘方盧,就像是一頭癲狂的野獸般,「你以為我會在乎嗎?!我現在什麼都不在乎了!」
「反正我在你們潘家也跟待在地獄裡沒什麼兩樣!」
柳映霜神情詭異地她手裡那把血淋淋的彎刀,眼神悲傷而又懷念。
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只有這把彎刀,這把姑父在世時留給她的刀,握著它,她就仿佛又回到了姑父在世時的光景。
柳映霜把手裡的彎刀握得更緊了,手背上浮現根根青筋,渾身如一張拉滿的弓,看著潘方盧的眼眸里如那無邊地獄般陰冷絕望。
她終究是看錯了人。
她不像姑母那般有慧眼,挑中了姑父,她千挑萬選卻選了這麼個無情無義的男人!
「反正我什麼都沒有了……」柳映霜又朝潘方盧逼近了一步,蠟黃凹陷的臉龐上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
周圍圍觀的人群被柳映霜這幅癲狂的樣子嚇到了,生怕被累及,又連退了好幾步。
街上更亂了,亂糟糟的一片。
「潘方盧,你這個負心漢,你不是很喜歡你那個春迎嗎?」柳映霜抓著彎刀仿佛一頭母豹子似的朝潘方盧飛撲了過去,「那她死了,你為什麼不下去陪她?!」
潘方盧又退了一步,然後咬牙,一把抓住了柳映霜的右腕,死死地攥緊,「柳映霜,你這個瘋婦!你竟然想要謀殺親夫!」
「潘方盧,你去死吧!」柳映霜聲嘶力竭地吼著。
反正她死定了,既`然如此,她要死,也要拉著潘方盧一起下地獄。
她要跟他同歸於盡!
柳映霜一腳狠狠地朝潘方盧的小腿脛骨踹去,潘方盧早就在提防柳映霜,連忙側身避開。
「毒婦,你這個毒婦,都怪我有眼無珠娶了你!」
潘方盧也抬起腳,一腳猛地踹向柳映霜的腹部。
柳映霜吃痛地慘叫了一聲,被潘方盧踢飛了出去,慘叫著摔倒在地,而她手裡的那把彎刀也脫手而出……
「當心!」
「那把刀飛過來了!」
「在哪?在哪……」
周圍一下子炸開鍋,原本那些看熱鬧的人都嚇壞了,目光都追隨著那把刀朝著一個著月白襦裙的姑娘飛去。
「小心!」
不少人都緊張地嘶吼起來,其中混著一個蒼老的女音,那老婦嚇得幾乎肝膽欲裂,嘴裡喚著:「紜姐兒,小心!」
李太夫人和辛氏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南開街的另一頭,緊張地望著端木紜這邊。
李太夫人早知道姐妹倆今天要來家裡,方才從採買回來的嬤嬤那裡聽說外面有潘家的人又打又鬧的,她怕兩個外孫女被衝撞到,就帶了人出來接了,卻沒想到會看到這麼驚險的一幕。
「快……」辛氏想讓人趕緊去救端木紜,可才說了一個字,就戛然而止。
前方不遠處,另一道月白的身影如大鵬展翅般飛起,輕盈地落在了端木紜身後的馬背上,他一手抓住馬繩,另一隻手抬臂一抓。
彎刀自他左臂上划過,劃破了衣袖,然後刀柄落入一隻修長有力的左手中。
李太夫人愣住了,辛氏也忍住了。
婆媳倆皆是傻愣愣地看著前方,看著那白馬上仿若神仙眷侶般的一男一女,看著青年被劃破的袖子下滲出的鮮血,鮮血急速擴散,染紅了他月白的衣袖。
李太夫人心頭複雜到了極點,猶如掀起了一片驚濤駭浪,複雜到難以用言語來形容。
雖然端木紜之前對自己承認了她心悅岑隱,但是李太夫人一直都是覺得她與岑隱是不行的,有時候甚至惡意地懷疑因為自家外孫女長得好,岑隱是見色起意。
而另一方面,李太夫人心裡又不得不承認,以岑隱如今權傾朝野的地位,他看中誰都是一句話的事,沒必要非紜姐兒不可。
這段時日,李太夫人每每思及這件事,就寢食難安,覺得她要是放任不管,以後去了地下,也無顏面對女兒女婿……
這一切都是岑隱之錯!
大外孫女是閨閣女子,少見外男,又一向懂事乖巧,若非岑隱不安好心,怎麼會勾得大外孫女對他痴心一片!
這京中關於岑隱的傳言也不算少,岑隱狠毒,岑隱奸滑,岑隱陰險,岑隱把持朝政,岑隱陷害忠良……
岑隱的種種罪狀數落起來,怕是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像岑隱這種人對紜姐兒怎麼可能是真心的!
但是剛剛……
李太夫人差點沒掐了自己一把,看看那是不是夢境,她親眼看到岑隱出手護住了紜姐兒。
剛剛的情況那麼急,電光火石之間,根本沒有思考遲疑的空間,完全是下意識出於本能的一種反應,從這種直覺的行為中,更能看出一個人的本性與本意。
李太夫人默然,捏緊了手裡的佛珠串,傻傻地看著七八丈外的岑隱和端木紜。
看著岑隱和端木紜相繼下了馬;
看著端木紜眉宇緊鎖地去查看岑隱的手腕;
看著端木紜掏出一塊帕子替他包紮傷口;
看著岑隱對著端木紜微微一笑,像是冰霜瞬間化為了春水般……
李太夫人像是被抽了三魂七魄般,目光直直地看著前方,街上那些路人百姓的喧囂聲離她遠去。
方才那驚險的一幕也把街道上圍觀的路人們嚇了一跳,隨即又釋然。
一個中年婦人拍拍豐滿的胸膛道:「哎呦,嚇死我了!」
「是啊。要是這麼美貌的一個小姑娘傷了臉,那該有多可惜!」
「幸好那位公子反應快!這公子真是人俊,身手也好啊!」
「這就叫英雄救美……」
那些路人都對著岑隱和端木紜的方向指指點點,又有人譴責潘方盧和柳映霜:「這兩人也是,夫妻要打架就在自己屋裡打去,幹嘛跑出來禍害別人!」
被潘方盧踹得摔倒在地的柳映霜吐出了一口鮮血,神色恍恍地捂著腹部,像是三魂七魄散了一半似的。
而另一個始作俑者潘方盧卻是看到了岑隱和端木紜,嚇壞了,再也顧不上柳映霜。
怎麼會是岑督主和端木家的姑娘!
潘方盧嚇得臉色慘白,血色全數褪盡,慌亂地說道:「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都是這個毒婦害人!」
「我已經把這個毒婦休了,她所為都與我們潘家無關!」
潘方盧反覆地說著類似的話,這時,人群中一個男子高喊了一聲:「京兆府的衙差來了!」
街上多是普通百姓,一看到官府來人了,自動就往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道來。
京兆尹萬貴冉帶著幾個衙差匆匆忙忙地來了。
本來京中出了樁人命案,也輪不到京兆尹親自出馬,可是聽說這命案與潘家有關,萬貴冉謹慎起見,就親自帶人前來查看。
這一來,遠遠地就看到了岑督主和端木家的兩位姑娘,嚇得萬貴冉差點沒暈厥過去。
班頭立刻就招了一個圍觀的路人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萬貴冉聽著聽著身上的中衣都被冷汗給浸濕了。
這潘家的人也太不知死活了吧,竟然傷到了岑督主!
這事恐怕是沒法善了了!
萬貴冉連忙三步並作兩步地上前,也沒去理會潘方盧和柳映霜,先跑去給岑隱、端木紜和端木緋見了禮。
「岑……」
萬貴冉差點就要把岑督主這三個字說出口,但想著岑隱今天微服出行,又立刻改了口:「岑公子,端木大姑娘,四姑娘。」萬貴冉對著三人依次拱了拱手。
岑隱把手裡的這把彎刀遞給了萬貴冉,淡淡地斜了他一眼,沒出聲。
這一眼看得萬貴冉心裡咯噔一下。
萬貴冉連忙對著岑隱表忠心道:「岑公子放心,此案下官一定會『秉公』處置。」
說著,萬貴冉就轉身招呼班頭道:「王班頭,還不趕緊把人都給帶走!」
王班頭連忙應了一聲,幾個衙差一擁而上,把癱在地上失魂落魄的柳映霜拖了起來,又把潘方盧也鉗制住了。
潘方盧慌張地掙紮起來:「放開我!放開我!這與我無關!都是這毒婦……這毒婦殺人,她不僅殺了春迎,還想殺我……」
萬貴冉心裡嘆氣:誰讓你娶妻不賢呢!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岑隱的神色,見岑隱沒出聲反對,就覺得自己這事辦得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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