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012罪名(2/2)
有人譴責,就有人發出質疑聲:「我看不對啊。」
一個模樣清秀的少婦指著公堂上的青花八吉祥雙螭耳抱月瓶,「這麼大的瓶子要怎麼偷出來呢?」這麼大的瓶子總不可能藏在身上吧?
但那點質疑立刻就被人壓了下去。
「妹子,皇后娘娘說是她偷的肯定沒錯,指不定她有什麼邪法。」一個青衣婦人煞有其事地說道,提起皇后時,神色近乎虔誠。
周圍其他百姓也是紛紛點頭附和。
那少婦微微睜眼,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是了,皇后娘娘是鳳命,所以一眼瞧出來了。」
公堂上的怡親王妃也聽到了,渾身繃緊,簡直快氣瘋了。
她真想對那些百姓說,有種他們去試試看,要怎麼從宮裡把這些瓶子偷出來!
平日裡,怡親王妃身旁自有那些嬤嬤丫鬟圍著,哪裡需要她親自和這些平民百姓爭論,自有下人會出面料理這些事。
她氣,她憤,她恨,卻也不可能紆尊降貴地與這些粗鄙的百姓去理論。
「啪!」
何於申再次敲響了驚堂木,正色道:
「怡親王妃,你還有什麼話說!」
一個小內侍惟妙惟肖地把這句話學了一遍,聲音與語氣聽著與何於申幾乎一般無二。
他繪聲繪色地把公堂上的種種都稟到了端木緋這裡。
「哈哈哈,妙,太妙了!」
涵星樂不可支地撫掌道,笑著倒在了端木緋肩上,兩人笑成一團。
小內侍來勁了,說得更愉快了,「娘娘,奴才瞅著那會兒怡親王妃的臉色精彩得都可以開染坊了……」
亭子外的空地上,小狐狸頭一頂,把一個碗口大小的木球頂了出去,木球滴溜溜地滾了一路,撞倒了四根紅色的木樁。
「糰子真棒!」端木緋樂呵呵地替小狐狸鼓掌,小狐狸昂首挺挺胸地回了涼亭。
端木緋和涵星閒著無事,就跑來御花園裡玩木射,連小狐狸也加入了她們。
宮女們很快就把那些被擊倒的木樁都重新扶了起來。
接下來就輪到端木緋玩了。
端木緋瞄準後,就把木球沿著地面投擲了出去……
那小內侍還在接著往下說:「怡親王妃堅持說她是冤枉的,可是說的話那是錯漏百出,一會兒說那王長東是騙子,王長東就當場刻了一把梳子證明那把梳子是他所制;一會兒她又說是程公公把梳子掉包了,程公公就發了毒誓說,這把梳子就是他從怡親王府帶出來的,還讓王妃拿怡親王發毒誓……」
「咚!」
這時,端木緋拋出的木球撞到了兩根紅色的木樁,一根木樁一擊即倒,另一根來回晃了兩下。
那小內侍與周圍的宮女們都屏息盯著那根木樁,心裡念念有詞:倒,倒,倒……
在眾人灼熱的目光中,第二根木樁終於往一側歪倒了下去。
眾人皆是如釋重負。
她又進步了!端木緋滿足地笑了,走回了亭子裡。
小內侍一時忘了繼續往下說,涵星急了,連忙催促道:「那後來呢?」
那小內侍也忘了自己方才說到哪裡了,就乾脆跳過了過程,直接說了最後的結果:「因為人贓俱禍,京兆尹直接就判了,判怡親王妃盜竊罪成立。」
「噗嗤!」
涵星更樂了,笑得是前俯後仰,覺得現任的京兆尹簡直是個妙人,下次京兆府要是有什麼大案,她一定要派人去替她看熱鬧。
涵星捂嘴笑了好一會兒,笑得眼淚都擠出了眼角。
一旁的從珍默默地把帕子遞給了自家主子。
涵星順手接過帕子拭了拭眼角,道:「還從來沒有人用大盛律來判過宗室呢。」
在大盛朝,宗室王爺們除非是犯了謀逆大罪,不得不接受三司會審或者皇帝殿審,通常情況下,王爺們就算犯了錯,也有皇帝或者宗令去管。
現在京兆尹居然大大方方地依律判了親王妃盜竊罪,真是怎麼想怎麼有意思!
這兩天京中的說書人又多了說書的素材了,涵星已經琢磨起明天找家茶樓去聽書了。
肯定有趣!
涵星給自己剝了個荔枝吃,隨口問了一句:「這盜竊罪是怎麼判的?」
端木緋對律法熟得很,直接說了:「按照大盛律,凡盜竊已行而不得財者,笞五十,免刺;凡得財者,初犯,則於右臂刺字,再犯,刺左臂,三犯者,判處絞刑。」
「得財低於十貫者,笞一百;達一百貫時,判一年徒刑,每增加一百貫,多服刑一年,但至多不超過三年……」
「服刑三年加刺字,該!」涵星一點也不同情怡親王妃,覺得她是自作自受,只恨不得這刺字沒刺在她臉上。
涵星今天本來是進宮來找端木緋玩的,還帶了一座茶壺大小的白玉彌勒佛雕塑。
這座雕塑是涵星前兩天從嫁妝里找出來的,是雕塑名家柳含仕的作品。柳含惠與畫聖齊道之其名,素有「道之畫,含仕塑」之說。
涵星看這座彌勒佛雕塑栩栩如生,袒胸露肚的姿態逗趣、笑容親和又不失慈祥,覺得端木緋一定會喜歡,就趁著今天進宮帶來給她賞玩賞玩。
結果,端木緋一看就說這尊彌勒佛雕塑是假的。
涵星當時就氣了,她的嫁妝可是內廷司準備的,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可想而知。所以,當她知道端木緋在整治怡親王時,心裡痛快極了。
哼,連她堂堂公主的嫁妝里都能有贗品,可想而知,這內廷司是有多麼猖獗!
涵星憤憤地又剝起了荔枝,問道:「緋表妹,內廷司從前也是這樣猖獗嗎?」
為了內廷司的事,端木緋還特意翻了一些史書,又看了近十年宮中的帳冊,也是頗有幾分感悟的。
她斟酌了下言辭道:「歷代內廷司都有貪腐,從前朝到本朝皆是如此,或輕或重而已,但整治內廷司不易,因此歷代皇帝多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從十四年前,怡親王手掌內廷司開始,一步步鯨吞蠶食,變本加厲,以至到現在,他們無所顧忌,肆無忌憚。」
涵星當然知道任命怡親王的是自己的父皇,也明白是父皇的無所作為養大了怡親王的貪慾。
父皇的確不是好皇帝。
涵星抿了抿唇,連嘴裡的荔枝似乎都沒那麼甜了。
「嗷嗷!」小狐狸蹲在表姐妹倆腳邊,來回看著二人,見她們只顧著說話,忍不住催促道。
涵星低頭朝小狐狸看去,這才意識到輪到她了。
涵星一邊起身,一邊擼了擼袖子,道:「糰子,讓你看本宮的厲害!」
她從球筐里挑了木球,掂量了幾下,然後才將木球拋出……
動作乾淨利落,靈巧敏捷。
「咚!」
木球將前方一排紅、黑木樁全數撞倒了。
涵星美極了,樂滋滋地說道:「十根紅色計十分,扣掉兩根黑色木樁,還有八分!」
「涵星表姐真厲害!」端木緋愉快地給她鼓掌。
涵星一把將地上的小狐狸抱了起來,一邊摸,一邊炫耀道:「糰子,本宮厲害吧?你要是跟本宮回去,本宮天天陪你玩好不好?」
小狐狸的回應是,掙扎著從她懷中爬出,又去玩下一輪木射了。
涵星又返回了涼亭,興致勃勃地看著它玩。
小狐狸敏捷地鑽進了球筐里,自己挑起木球來。
球筐被它搗得微微震動著,裡面的木球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只是這麼看著這隻白糰子,表姐妹倆的心情就變得輕快起來。
涵星的思緒很快又轉回到了內廷司上,好奇地問道:「緋表妹,接下來會怎麼樣?」
端木緋抿唇一笑,露出一個神秘兮兮的微笑,給了三個字:「等著吧。」
涵星只覺得心像被貓兒撓似的痒痒的。
端木緋笑眯眯地把剛剝好的一顆荔枝往涵星嘴裡一塞,她心裡知道,那些宗室王爺又要來了。
正如端木緋所料,這樁「盜竊案」判決後,那些宗室王公們火速地從京兆府趕來了皇宮,再次跑去求見慕炎。
他們頂著大太陽在御書房外等了半天,御書房的小內侍才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幾位王爺,」小內侍對著禮親王、怡親王等人揖了揖手,「皇上說了,只讓禮親王一人進去。」
言下之意是其他人要麼請回,要麼就在這裡等著。
幾位王爺面面相看,無論如何,慕炎這一次終於答應見人了。
禮親王安撫了怡親王一句,就隨著那小內侍進了御書房。
著一襲玄色直裰的慕炎就站在窗邊,手裡拿著一把摺扇,慢悠悠地扇著。
年輕的帝王身形頎長挺拔,俊逸非凡,那眼角微微上挑的鳳眼透著一種睥睨天下的銳利,他不過登基數月,舉手投足間已經有了帝王的威儀。
禮親王心裡複雜,有這樣強勢的帝王是大盛之福,但也同時是把雙刃劍……這件事再這麼鬧下去,宗室怕是要亂了套。
禮親王對著慕炎行了禮,嘆息道:「皇上,您是不是管管皇后娘娘,這鬧得有點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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