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0衝動(2/2)
但是那些百姓還在街上流連不去,一個個義憤填膺地議論著,呵斥著,無數道聲音匯聚成陣陣喧譁的浪潮聲,一浪還比一浪高。
連隔壁的幾間雅座中也是嘈雜不已,各抒己見地爭執著。
「王老哥,你說朝廷會怎麼處置這什麼南懷大元帥?」
「當然是殺頭唄!那有什麼好說的!」另一個粗噶的男音咬牙切齒地說道,似乎恨不得把歷熙寧千刀萬剮。
「兄弟,此言差矣。我大盛可是泱泱大國,自當彰顯大國風範,以德服人。」
「我呸!」那粗噶的男音呸了一口,「要是你全家都被強盜殺了,你要不要去跟官府說你不要強盜以命償命了,要以德服人?我看就該凌遲,該千刀萬剮,方泄南境百姓心頭之恨!」
「你怎麼動不動殺殺殺的……」
「……」
這兩人的聲音一個比一個高亢,如鑽子般鑽進耳朵,端木紜皺了皺眉頭。
「蓁蓁,這裡太吵了。我們走吧。」端木紜放下茶杯道。
端木緋正好吞下最後一口桂花糯米發糕,點了點頭,一口氣飲下杯中剩餘的茶水去了去口裡的餘味,反正她也看完熱鬧了。
姐妹倆一前一後地走出了雅座,沿著走廊朝樓梯方向走去,誰想,前方的一間雅座中忽然有一個中等身量的藍衣青年被人推搡了出來。
「滾!」
隨著一個粗噶的怒斥聲,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從雅座里走出,指著藍衣青年叫罵道:「道不同不相為謀,不殺到你頭上,你不知道心疼是不是?!你居然還替南懷人說話!」
「你憑什麼推我!」藍衣青年抬手指著對方,扯著嗓門道,「君子動口不動手,你怎麼還動手,以為我怕你嗎!」
「我推你怎麼了?我還打你呢!」中年男子擼了擼袖子,拎起拳頭就朝藍衣青年沖,一拳打在對方的下腹,對方發出一聲悶哼。
端木紜拉著端木緋停了下來,面色微沉,她想走,但是又怕這兩個莫名其妙的渾人衝撞了妹妹,下意識地轉頭朝雅座看去,猶豫著要不要回雅座。
然而,她們剛出來的那間雅座門口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四十來歲、皮膚黝黑的中年婦人,擋住了她們的退路。
這婦人是何時在那裡的?端木紜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詳的預感。
糟糕!
仿佛在驗證她心頭的預感似的,那個中年婦人猛地出手,從腰間抽出一把銀色的軟劍,軟劍如銀蛇般飛出,電光火石間,軟劍就架在了端木緋的脖子上。
中年婦人笑呵呵地說道:「請兩位姑娘跟我們走一趟吧。」
她說的是大盛話,只是帶著些許異域口音,聽著語調有些生硬彆扭。
另外那兩個原本在彼此推搡的男子也收了手,冷笑地看著端木紜和端木緋。
事成了一半,中年婦人和兩個男子都鬆了半口氣,藍衣青年去守著樓梯口,不讓人靠近。
端木紜朝中年婦人的方向上前了一步,連忙道:「放開我妹妹,我可以當你的人質!」
中年婦人笑得很親和,「端木大姑娘別急,你也逃不了。」他們總不能放任端木紜去報信吧。
「現在還請兩位姑娘別亂動,萬一我還有我這兩位兄弟不小心傷了二位就不美了是不是?」中年婦人一邊威脅著,一邊微微使力將軟劍往端木緋的脖頸上壓了壓,那潔白如玉的肌膚似乎微微陷了進去。
「別傷了我妹妹!」端木紜緊張地又道,控制著自己的音量,俏臉微白。
此刻,茶樓外的街道、走廊邊的幾間雅座以及下方的大堂都是一片語笑喧闐聲,還在討論歷熙寧和懷州的事,竟無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只要你們乖乖配合就好……」
那中年婦人的聲音更柔和了,配合她那口怪異的大盛話透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她三言兩語地示意端木紜給端木緋披上一件斗篷,然後收了軟劍,又用匕首抵在端木緋的腰間,以斗篷和寬大的衣袖作為遮掩。
「走吧。」
幾人魚貫地下了樓,中年男子走在最前面,端木紜和端木緋走在中間,那中年婦人殿後,匕首仍舊抵著端木緋的後腰。
當他們走出茶樓時,大門口已經停了一輛平平無奇的青篷馬車,趕車的正是那藍衣青年。
「上車吧。別耍花樣。」中年男子淡淡地對著姐妹倆道,他的大盛話遠比中年婦人要標準得多。
他說最後這四個字的同時,中年婦人又示威地略略拉開袖口,露出一截匕首。
「……」端木紜雙眸微張,臉色又白了一分。
「姐姐。」端木緋給了端木紜一個安撫的眼神。
端木紜眸色深邃,咬了咬下唇,率先上了青篷馬車。
端木緋跟在她身後也上了馬車,那中年婦人與她手中的匕首如影隨形地跟著端木緋。
馬車在那藍衣青年的揮鞭聲中朝南城門方向駛去,速度不疾不徐,與周圍其他往來的馬車看著一般無二,泯然於眾。
「噠噠噠……」
馬車過城門口時,被城門守衛攔下了。
「停車!」一個二十來歲、留著小鬍子的城門守衛扯著大嗓門喝道。
趕車的藍衣青年露出幾分畏畏縮縮的樣子,結結巴巴地問道:「軍爺,有……有什麼……不對嗎?」
「盤查!」另一個虬髯鬍的城門守衛頤指氣使地接口道,「話這麼多,你查還是我查啊。說,馬車裡都是些什麼人?」
年輕的小鬍子似乎有些畏懼虬髯鬍的威儀,默默地退了好幾步。
馬車裡的三人當然也聽到了外面的對話聲,中年婦人手裡的匕首又往端木緋的後腰頂了頂,小聲地威脅道:「別亂動。」
中年婦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眸中閃著冰冷無情的光芒,很顯然,只要端木緋和端木紜有什麼動靜,她會毫不留情直接用匕首捅端木緋一刀。
端木紜緊緊地握住了端木緋的一隻手,身形繃緊得如同拉滿的弓弦般。
馬車裡,空氣近乎凝固,連時間都放慢了一些。
坐在藍衣青年身旁的中年男子連忙下了馬車,點頭哈腰地對著兩個城門守衛拱了拱手,「兩位軍爺,馬車裡是俺的婆娘和女兒。前日進城時沒人盤查,所以俺兄弟才多嘴問一句。」
他一邊說,一邊把馬車的窗簾挑起了一半,馬車裡的中年婦人對著外面的兩個城門守衛露出憨憨的微笑。
中年男子對著中年婦人使了個眼色,中年婦人立刻就拿了壇酒水出來,中年男子接過酒罈子恭恭敬敬地遞給了虬髯鬍,「軍爺,這是俺的一點心意。」
虬髯鬍一看到酒罈子,那張黝黑的國字臉上多了一抹笑意,覺得這鄉下人還有幾分眼色。
「呦,狀元樓的狀元紅!」虬髯鬍不客氣地接過酒罈子,一邊遞給身後的跟班,一邊笑道,「我看老哥這面相就是老實人,不像是賊。昨晚禮部左侍郎府里遭了賊,被偷了不少古董寶貝,現在不止是出城要盤查,京兆府的衙差都在城裡四下搜賊人和賊贓呢!」
「原來是這樣。」中年男子與那中年婦人立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心裡鬆了一口氣,嘆道,「這京城可是天子腳下,竟然還如此不太平!」
中年婦人縮了縮身子,似有些害怕。
「咳咳咳。」馬車裡發出女子輕微的咳嗽聲。
虬髯鬍聞聲又朝馬車裡掃了一眼,馬車裡有些昏暗,可以看到她身旁還坐了兩個披著斗篷的少女,除此之外,車廂中也沒什麼大件物品。
中年男子解釋道:「俺閨女得了風寒。」
中年婦人連忙把裹著青蓮色斗篷的少女抱在了懷中,輕輕地拍著背。
虬髯鬍收回了視線,揮了揮手放行:「既然馬車裡都是女眷也不用下車了,走吧。」
「多謝軍爺!」中年男子對著那虬髯鬍連連拱手,然後又翻身上了馬車,坐在藍衣青年身旁。
藍衣青年再次揮動馬鞭,驅使馬車往城外駛去,同時眼觀四方,不敢太急,生怕自己太過打眼。
拉車的紅馬隨著揮鞭聲發出低低的嘶鳴聲,不疾不徐地拖著馬車往前走,與前面的驢車保持著一丈左右的距離。
很快,馬匹最先跨出了城門,趕車的藍衣青年鬆了一口氣,只盼著前面那輛驢車走得再快一點。
就在這時,馬車突然左右顛簸了一下,接著又晃了一下,跟著車廂就徹底往左側歪了過去。
藍衣青年只能「吁」地停下了馬車。
中年男子回頭一看,發現馬車左側的車輪歪歪扭扭地歪到了一側,那車輪搖搖欲墜,似乎隨時就會脫離車軸。
藍衣青年也看到了,心裡暗罵,真是倒霉!
這輛青篷馬車一停下,它後方的那些馬車自然就無法通行了。
那留著虬髯鬍的城門守衛皺眉望著青篷馬車,想著拿人手短,就對著那小鬍子守衛使了個手勢。
小鬍子挎著刀大搖大擺地走到了青篷馬車旁,不耐煩地吆喝道:「你們趕緊一邊去,別擋路。這是城門,可不是你家大門!」
中年男子唯唯諾諾地說道:「軍爺,俺這就把馬車修好。」
中年男子說著下了馬車去查看車輪的狀況,馬車裡的中年婦人挑開了窗簾,探出頭來,想看看是怎麼回事。
「……」中年婦人沒有開口的機會,只覺得眼前銀光一閃,脖子上就多了一把匕首。
她的雙眸在瞬間瞠到極致,變得黯淡無光,一片渾濁。
到臨死的那一刻,她都沒看清自己是怎麼死的。
------題外話------
好像很久沒有開月票紅包了,新開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