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3花宵(2/2)
慕炎的這道令也在朝中再次引起了一片譁然。
有人暗諷慕炎才剛上位就任人唯親;
有人私下思忖著,許明禎這個兵部左侍郎之位恐怕只是暫時的過渡,目的是為了讓許明禎入閣做鋪墊,待到來日,許明禎以兵部尚書的身份入閣,加上現在內閣首輔加戶部尚書是慕炎未來的岳祖父,那就意味著,將來慕炎在內閣就有了兩個強力的支持。
有人感慨慕炎真是野心勃勃,梁思丞被慕炎收服了,南境和懷州都入了慕炎囊中,聽聞簡王君然和慕炎也一向走得近,指不定君然就是慕炎這邊的,那麼慕炎的兵權就不得了了;
有人暗暗搖頭,慕炎手掌兵權,現在又想控制內政,真是太操之過急了,也不怕惹急了岑隱,岑隱出手會打壓他;
也有人提心弔膽,生怕朝堂上沒太平幾日,又迎來一陣腥風血雨。
「端木大人,」禮部尚書於秉忠輾轉反側了一晚上,幾乎都沒怎麼睡,一大早就跑來戶部衙門找端木憲,「您也該勸誡攝政王一番,不能讓他任意妄為啊。」
有道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那兩位要是斗凶了,他們內閣幾位閣臣恐怕是首當其衝地會遭池魚之殃,自己這禮部尚書之位都還沒坐滿一年呢。
端木憲飲著濃茶,他一夜沒睡,眼窩處浮現淡淡的青影,隨口道:「你著急個什麼勁?」
於秉忠焦慮地來回走動著,眉頭緊皺地嘀咕道:「真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端木大人,你就不怕夾在中間不好做人?」
「……」端木憲藏在茶盅後的嘴角抽了抽,覺得於秉忠真是多管閒事。
看在是同僚的份上,端木憲強忍著把人轟出去的衝動,又飲了口茶。
當他放下茶盅時,儒雅的面龐上又是那副高深莫測的表情,沉穩地說道:「看看吧,連岑督主都沒說什麼,我們亂愁個什麼勁。」
於秉忠停下了腳步,用一種「你怎麼還能這麼冷靜」的眼神看著端木憲。
端木憲淡淡地又補充道:「岑督主可從來不是一個會忍耐的人,他要是不滿了,早就打壓了。」
端木憲心裡暗暗搖頭,覺得於秉忠真是太浮躁了,他兩個孫女都跟這兩個男人搭上關係,他就是擔憂她們姐妹為此失和,那也沒慌成於秉忠這丟人的樣子。
說得也是。於秉忠聽端木憲這麼一分析,略略冷靜了下來。
他入閣才不足一年,可這十個月就像是過了幾年似的,發生了不少大事,一件件都是驚心動魄。
經歷了這麼些事,他對於岑隱的行事作風,還是有那麼幾分了解的,可謂雷厲風行,殺伐果敢。
端木憲揉了揉眉心,他一夜沒睡,只想快點把於秉忠打發了,又道:「而且,許明禎此人,我也有所耳聞,確實是個有能耐的。」許明禎當年可不是靠著國丈的身份成為封疆大吏的。
於秉忠在端木憲的對面坐了下來,試探地問道:「端木大人,您對這位許大人了解多少?」
端木憲瞥了於秉忠一眼,這一次,他懶得再與他周旋了,答非所問:「於大人,我昨晚一宿沒睡。」
這句話相當於逐客令了。
於秉忠此刻才意識到自己方才問的那句話有些交淺言深了。
於秉忠客客氣氣地賠笑道:「端木大人,是我失禮了。今天是大人休沐吧,那我就不打擾大人了。」
端木憲沒留他,笑呵呵地讓長隨替他送客。
送走了於秉忠後,端木憲也沒再戶部久留,直接離開了戶部。
雖然昨晚在衙門忙了一宿,但是端木憲絲毫不覺疲憊,甚至還算精神抖擻。
原南懷的國庫簡直是寶庫,已經全部歸入了大盛的國庫,最近他正在擬下半年的各項財政支出,尤其是軍費支出,他忙了好幾天,總算是理得七七八八。
端木憲在馬車裡閉目養神,心裡還在琢磨著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心算得飛快。
夠用!
國庫里現有的銀子應該夠用了。
端木憲睜開眼,長舒了一口氣,再次感慨皇帝真是病得好,他病後的大半年,這國庫的銀子眼瞅著多了起來。
這時,馬車漸漸地緩了下來,就算是外面的馬夫沒說話,端木憲也知道端木府到了。
角門打開了,馬車慢慢地駛入端木府,一直到儀門處才停下。
端木憲下了馬車,就見一對漂亮的姐妹花款款地朝他走來。
姐妹倆笑吟吟地給他見了禮,「祖父。」
姐妹倆分別著海棠紅和緋色騎裝,鮮艷的顏色襯得姐妹倆的眉目分外明艷,光彩照人,比平日裡還要漂亮三分。
端木憲隨口問了一句:「紜姐兒,四丫頭,你們這是要出去騎馬?」
端木緋樂呵呵地答道:「祖父,姐姐約了岑公子今天一起出去玩。」
端木紜的眸子裡波光瀲灩,沒有否認,就是默認。
「……」端木憲嘴角的笑霎時就僵住了,想起今天可是五月二十八。大孫女約岑隱在花宵節出去玩,這意味著什麼,端木憲當然知道。
端木憲心底升騰起一種難以言喻的無力。
端木緋又想到了什麼,補充道:「阿炎也一起去。」
「……」端木憲忽然就領會了方才於秉忠的感覺,愁死了。
哎,怎麼總有人勾搭自己的寶貝孫女!
端木憲越想越愁,盯著這對如花似玉的姐妹倆在心裡琢磨著,他到底是現在就把她們倆攔下,還是趕緊去衙門裡,翻些緊急的公務出來,把岑隱叫回來?
至於慕炎……
罷了,慕炎畢竟和小孫女定了親,這次就暫時便宜他了。
「……」端木憲轉身又想上馬車,可是身子才一動,又糾結了。岑隱的眼裡可容不下沙子,要是他覺得不對,發現是自己在動手腳,那麼……
端木憲打了個激靈,眼前不禁快速地閃現這些年被抄的那些人家……
這時,有兩個婆子把霜紈和飛翩牽了過來,飛翩的性子一向活潑,一看到端木緋,就發出「咴咴」的叫聲,還用馬首親昵地去蹭端木緋的腰身,逗得端木緋發出咯咯的笑聲。
「好了好了,別撒嬌了,這就帶你去玩。」端木緋摸了摸飛翩修長的脖頸,笑嘻嘻地對端木憲道,「祖父,我們出去玩了。」
端木緋和端木紜絲毫沒察覺端木憲心中的糾結,都是笑盈盈的。
端木憲還在糾結中,無意識地揮了揮手。
端木緋正要上馬,又停住了,孝順地說道:「祖父,你昨晚忙了一夜吧,趕緊回房好好歇息吧。」
「祖父,我讓人給您備了安神茶,您喝了再睡,會睡得好些。」端木紜接口道。
這兩句話聽得端木憲十分受用,覺得自家孫女真是孝順極了,心裡不知道第幾次地感慨兩個孫女怎麼就偏偏攤上了岑隱和慕炎呢!這難道是前世的債?
端木憲心不在焉地走了,姐妹倆則是策馬從西側角門出去了,一出門,就看到一道著寶藍色錦袍的身影牽著一匹白馬就在街對面。
那寶藍色的錦緞襯得岑隱白皙的肌膚如玉般,風度翩然,形容昳麗。
岑公子真是太漂亮了!
她挑的花肯定適合他。
端木紜露出燦爛明媚的笑靨,「岑公子!」
岑隱怔怔地看著她,狹長的眸中有笑意如漣漪般散開,神色柔和了不少。
端木緋伸長脖子往左右看了看,卻不見另一人。
慕炎沒有來。
岑隱牽著馬走了過來,似乎看出了端木緋在找誰,簡單地解釋了一句:「臨走前,晉州那裡有軍報過來,把阿炎拖住了。他會晚點到。」
岑隱忍不住想到慕炎當時仿佛天要塌下來似的表情,唇角淺淺地一彎。
端木紜皺了皺眉。
端木緋一看姐姐的表情就猜到了什麼,「姐姐,你又給阿炎扣分了?」
端木紜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他沒準時來接你,必須扣一……不對,扣兩分。」他還讓妹妹失望,罪加一等。
岑隱心裡悶笑,唇角翹得更高了,一本正經地附和道:「是該扣!」
端木緋也是捂嘴竊笑,想像了一下待會兒慕炎知道自己被扣分時的神情,原本心裡的那麼點失望一掃而空。
「姐姐,姐……岑公子,我們走吧。」
端木緋差點就順口叫了姐夫,堪堪地改了口,不過無論是端木紜還是岑隱都聽出來了。
端木紜笑吟吟地給了妹妹一個讚賞的眼神,岑隱卻是身子一僵,只當做沒聽到,翻身上了馬,若無其事地說道:「我們走吧。」
話音剛落,端木緋胯下的飛翩就迫不及待地奔馳而出,撒歡地奔跑起來。
「最近蓁蓁忙著做絹花、繡披風,飛翩一直關在家裡悶壞了。」端木紜笑道,一夾馬腹,胯下的霜紈也追著飛翩奔馳了出去。
霜紈的性格要比飛翩沉穩多了,與岑隱的馬並肩而行,頗有種不疾不徐的悠然。
跑在最前方的飛翩活潑極了,一會兒衝到幾十丈開外,一會兒又緩下步伐,等著霜紈它們追上來,就這麼跑一段、停一段地出了城,一直到來到了京郊的翠微湖附近。
翠微湖一帶特別熱鬧,因為花神廟就在前面的翠微山山腳,所以京城以及周邊的百姓們都來了這裡踏青,游湖,拜花神娘娘。
而且,今天在花神廟那邊有廟會,也引來了不少做生意的小販,那些攤位從花神廟一直延續到了翠微湖畔,一眼望去,周遭都是人頭,除了那些踏青的百姓外,就是那些貨郎小販,他們賣的最多的就是當季的鮮花。
「賣花了!」
「瞧一瞧,看一看,我這裡什麼花都有!」
「薔薇,牡丹,月季,石榴花,梔子花,芍藥,櫻花……應有盡有!」
「今早剛采的鮮花嘍……」
「……」
貨郎小販們的吆喝聲與招呼聲此起彼伏,尤為熱鬧,連帶那清晨的空氣中似乎也暖和了起來。
賣花的攤位前圍了不少人,那些年輕的少年少女,那些你儂我儂的夫妻,還有一些愛俏的少女們也去湊熱鬧。
端木紜下了馬,嫣然一笑,落落大方地看著岑隱笑道:「岑公子,我給你簪花吧。」
在花宵節這一日,為彼此簪花也是一個傳統,只不過,這是一個只在未婚夫妻以及夫妻之間的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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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平安夜,祝大家平安喜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