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9下聘(2/2)
范培中哭喪著臉走了,次日一早,就又遞了新摺子去御書房。
在慕炎的翹首以待中,終於到了二月二十日,正式下聘的日子。
端木府中,從昨日起,就是喜氣洋洋的,府中上下都在做著各種準備,只等待禮部來下聘。
一大早,端木家就敞開了正門,下人在門前門內張燈結彩,忙忙碌碌,一看就是府中有喜事,就有一些好事的路人跑來打聽今天有什麼喜事,沒準也能討個彩頭,沾沾喜氣什麼的。
一聽說是禮部要來給未來的皇后下聘,那些路人皆是兩眼放光,要麼就乾脆不走了,等著看熱鬧,要不就跑去呼朋喚友。
端木府的大門口越來越熱鬧。
吉時是在下午未時。
雖然還有些時間,但是下人都已經迫不及待了,那些管事嬤嬤更是反覆在府中巡視了幾遍,生怕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
相比之下,端木憲反而從容得很,看看書,逗逗鳥,就仿佛今天是個再尋常不過的日子。
直到大管事突然急匆匆地來了,臉色很是難看,他快步走到端木憲身邊,附耳稟了兩句。
端木憲唇畔的那抹笑意霎時就消失了,臉色一下子變得不太好看。
一旁伺候茶水的大丫鬟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心也不由得咯噔一下。
端木憲放下手頭的書冊,霍地站起身來,大步流星地朝書房外走去。
大管事連忙也跟了上去。
一主一仆一路無語,越走越快,一直來到了大門處。
此刻大門內已經圍著不少端木家的下人,一個個都往大門外看著,神情古怪。
這些下人一看端木憲來了,趕忙往後避開,自動地給端木憲讓出了一條道。
朱漆大門大大地敞開著,端木憲一眼就看到一男一女肩並肩地跪在大門外,正是端木朝與小賀氏夫婦倆。
他們的舉動也吸引了不少好事的路人,一窩蜂地朝這邊圍來,府外喧喧嚷嚷,嘈雜不堪,路人全都對著端木朝夫婦倆指指點點。
端木朝與小賀氏也同樣看到了大門內的端木憲,夫婦倆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端木朝扯著嗓門嚎啕大哭起來:「父親!母親重病了,快要不太好了,求父親念著以前的夫妻情分,看在幾個兒女的份上,陪我們回去看看母親吧。」
小賀氏捏著一方帕子,不住地拭著眼角的淚花,眼睛紅彤彤的,哽咽道:「父親,母親以前是有錯,但是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您就去看看母親吧。母親她知錯了。」
端木憲看著跪地不起的端木朝夫婦倆,臉色越來越陰沉,仿佛有層層陰雲籠罩在他臉上似的,難看極了。
他可不信會有這麼巧的事!
即便真的那麼不巧,他們也不該選這個時機過來。
今天是禮部來下聘的日子,消息早就傳遍了京城,老二他們肯定也知道,所以,就算賀氏現在真的快病死了,老二也不該在這個時候來這裡哭喊,至少也要等下聘後再來「求」。
更何況,自己早已經休妻,從此夫妻是陌路人,賀氏死還是活,壓根兒不需要跟他說。
老二夫婦倆怕是別有用心吧!
端木憲目光冰冷地朝端木朝射去,冷聲道:「你們兩個立刻走!」
端木朝的眼睛更紅了,在地上膝行了兩步,悲愴地看著端木憲,又道:「父親,兒子不走!」
「這是母親最後的願望了,她就想見父親一面而已,一日夫妻百日恩。父親,您連母親臨時前那麼一個小小的願望都不肯成全她嗎?」
端木朝仰著頭看著端木憲,一副孝順兒子的樣子。
端木憲毫不動容,更沒有心軟。
他眯了眯眼,聲音更冷:「你們兩個真的不走?」
「父親,您不答應我們,我們就不走!」端木朝皺緊了眉頭,義憤填膺地說道,「您怎麼能為了小丫頭的這點小事,就不顧母親的生死呢!」
端木朝握著雙拳,看來又傷心又氣憤。
「是啊,父親,母親有萬般不是,她現在眼看著就要……您就當可憐可憐她吧。」賀氏用帕子抹著眼淚,抽噎著說不下去。
聽這對夫妻一唱一和,端木憲也能確定了。
老二的確是知道今天要下聘事,甚至他們倆多半是掐著時辰故意挑這個時間來的。
禮部下聘擇的是吉時,若是有心,想要知道時辰並不難。
端木憲直直地凝視著端木朝,覺得身心疲憊,渾身透出一股沉鬱的氣息,語調平平地質問道:「老二,你到底想幹什麼?」
端木憲其實也是可以下令把端木朝和小賀氏拖走的,但是,現在這個時間點不太好,端木朝要是鬧騰不休,恐怕會耽誤吉時,再加上……
端木憲蹙眉朝周圍看了一圈,這裡還有不少來看熱鬧的百姓,這些百姓七嘴八舌地議論紛紛:
「不是說今天要來給端木四姑娘下聘嗎?」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聽這兩人方才喊首輔父親,他們是首輔大人的兒子兒媳吧?」一個青衣婦人指著端木朝夫婦倆問道,「那他們說的母親豈不是首輔的夫人?」
「妹子,你不知道嗎?」旁邊另一個滿臉皺紋地老婦熱情地說道,「首輔大人早就休妻了!」
「真的嗎?我是去年才搬到京城來,這首輔的夫人犯了什麼錯,才會被休了?照理說,這有兒有女,兒孫滿堂的,不至於啊」
「我知道我知道。那天我也來了,聽說是首輔的夫人夥同娘家人在府中縱火呢!」
一說到娘家人,不少人都覺得自己悟了,這年頭為了娘家和夫家鬧翻的蠢婦不在少數。
「不過這首輔的夫人病得都快死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好歹夫妻一場,首輔怎麼也該去看看人家才是。」
「說得是。」
這些百姓越說越熱鬧。
端木憲的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這些百姓都是知道今天禮部要來給皇帝下聘,知道自家四孫女是未來的皇后娘娘,才特意來瞧熱鬧的。
現在讓端木朝和小賀氏這麼一鬧,來得人就更多了,還把賀氏的事舊事重提,這要是撕破臉鬧起來,場面只會更難看。
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等傳揚開去,只會壞了這大喜的日子,以後旁人提起新帝給皇后下聘時,怕是只記得來鬧事的端木朝夫婦和賀氏了。
今天這麼好的日子可就變成一場笑話了!
端木憲的臉色越難看,端木朝的心裡就越得意,眸底掠過一抹利芒。
他就知道他抓到了父親的軟肋。
端木朝重重地對著端木憲連磕了三下頭,磕得額頭一片青紫,繼續苦苦哀求道:「父親,兒子求您了。您就跟兒子回去看看母親吧。」
當他再次仰首看向端木憲時,一顆顆淚珠已經在眼眶中打滾,一副「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的樣子,忍辱負重。
端木憲板著臉,撩袍跨過了高高的門檻,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台階下的端木朝,冷聲道:「老二,我不想和你猜來猜去地繞圈子,你想做什麼,就直接說吧!」
端木朝聞言,嘴角在其他人看不到的角度微微翹了翹,心裡愈發得意了:這件事差不多成了!
小賀氏也是欣喜不已,勉強壓抑著心頭的狂喜。她沒抬頭,只是抓著帕子裝模作樣地抹著淚。
端木朝以袖口擦了擦淚,委婉地說道:「父親,母親生病了,兒子現在也沒差事,這看病要錢……兒子眼看著入不敷出……」
端木朝分家時分了那麼多的田莊和產業,又怎麼會沒錢給賀氏看病,他言下之意很明確了,其實就是變相地逼迫端木憲給他謀份差事。
「……」機敏如端木憲如何聽不明白,嘴角緊抿。
端木朝繼續說道:「父親,四侄女的婚事再重要,但您也不能不管母親的死活啊,這讓四侄女將來如何『母儀天下』?!」
說到最後四個字時,端木朝的音調拔高了不少,威嚇之意溢於言表,但神色間卻做出一副真誠的樣子。
不過短短几句話的時間,周圍圍觀的百姓就更多了,好奇地張望著,打聽著。
權輿街的盡頭,還能看到還有更多人再聚集過來。
端木憲的臉色又陰沉了三分,大管事更是汗如雨下,生怕場面難以收拾。
大管事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了一步,湊到端木憲耳邊小聲地提醒道:「老太爺,吉時快到了。」
等禮部的人到了,這要是端木朝硬攔著不讓禮部的人進門就不好看了。
這要是平時,先把人趕走法子多的是,可以讓護衛動手,也可以去請京兆府的人來,可是今天不同,今天是四姑娘的大好日子,絕對不能讓人破壞了,大管事也心知二老爺的倚仗就是這個。
然而,四姑娘是老太爺的心頭肉,老太爺就是看穿了二老爺的意圖,也不能委屈了四姑娘。
端木朝昂著下巴,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父親,四侄女今天可在府中?兒子相信她要是聽聞她祖母病了,一定也會『擔心』……」
「夠了!」端木憲出聲打斷了端木朝,聲音冷硬,「我知道了。」
最後四個字端木憲說得是咬牙切齒。
端木朝心下更得意了,他就知道父親一定會屈服的。
端木朝順著杆子往上爬,道:「我要父親給我一個承諾。」
「我相信父親您一言九鼎。」小賀氏接口道,眼睛裡早就不見一點淚光,閃閃發亮。
端木憲深吸了一口氣,咬牙徐徐道:「你明天去吏部吧。」
被兒子用這種方式要挾,端木憲的心裡自是惱的,冷笑地暗道:老二不就是要一個差事嘛,朝廷的差事多得是,自己如他所願給他一個就是。還要看他能不能擔得下!
「你好自為之!」端木憲意味深長地看著端木朝說道,帶著幾分警告,幾分冷然。
端木朝鬧了這麼一通,終於得償所願,哪裡還會在意這些。
「多謝父親。」端木朝喜出望外地對著端木朝作揖,笑得眉飛色舞,飛快地與身旁的賀氏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
夫妻倆都覺得還是女婿能幹!果然被女婿說對了,自家爹就是要面子,今天這個機會正正好,錯過了,就沒下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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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你們煩他們倆。emmm,這段劇情對後文非常重要。其他就不劇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