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8陪你(1/2)
不僅是重華宮需要修繕,宮中的其它宮殿也需要修繕與布置,皇后與那些妃嬪們搬走的同時,也把各宮的花瓶盆景家具之類的擺設也都帶走了,現在後宮的大部分宮殿都被搬空了,內廷司還要重新安排採買與布置。
禮部、工部與內廷司都忙得好似陀螺似的轉個不停,恨不得長出三頭六臂來。
整個京城都是忙忙碌碌,也是喜氣洋洋,百姓們數著日子等著新的一年來臨,一方面是盼著過年,另一方面也是等著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在這種忙碌而熱鬧的氣氛中,臘月十五日很快就到了。
當年崇明帝被今上污衊為得位不正的偽帝,也不曾葬入皇陵,當然,今上為了自己仁義的名聲,也不至於將崇明帝後曝屍荒野,只是隨意讓人在親王陵附近挑了一塊地把崇明帝後給葬了,這麼多年來,崇明帝後的陵墓都不曾修繕過,原本的舊陵寒酸得連普通的官員都不如。
慕炎並不想勞民傷財,新的帝陵建得並不奢華,擇了一塊依山傍水的風水寶地,帝陵簡單而莊嚴,由慕炎親自提字,取名為「永陵」,就在距離京城不過二十里的西嶺山。
這一日,西嶺山腳香菸繚繞,目光所及之處,都是一片黑壓壓的人頭,氣氛十分莊重肅穆。
除了主持儀式的禮部左侍郎不時發聲外,其他人都默不作聲,該下跪就下跪,該磕頭就磕頭,該行禮就行禮……
不知道第幾次下跪磕頭後,兩個沉甸甸的金絲楠木棺槨終於被移入了帝陵,也代表著今日遷陵最重要的一個步驟結束了。
禮部上下都暗暗地鬆了一口氣,尤其是禮部尚書范培中。
釋然的情緒只是一閃而逝,緊接著,他又開始煩了,距離新帝的登基儀式只剩下半個月,他案頭積壓的工作根本就不是半個月可以忙得過來的。
范培中真想插翅趕緊飛回禮部衙門去……
范培中一不小心就魂飛天外了,直到他身旁的黃思任悄悄地拉了一下他的袖口,他才回過神來,這才發現前方的慕炎、端木緋、安平等人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很顯然,慕炎不是要離開帝陵的樣子。
等等……
范培中想到了什麼,心中浮現某種可能性。
果然——
慕炎帶著朝臣們浩浩蕩蕩地來到了安葬鎮北王夫婦的副陵。
走在最前方的慕炎和端木緋率先跪下。
緊接著,安平和岑隱也跪了下來,然後便是其他親王郡王們,文武百官也跟著都屈膝跪下,在場的數百人全部都矮了一截。
跪在人群中的范培中驚得是目瞪口呆,差點沒掐了自己一把。
以慕炎未來新帝的身份,在鎮北王夫婦的陵墓前實在不需要行這樣的大禮,後方的眾臣心裡都驚了。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慕炎鄭重地行了三跪九拜之禮,心中掀起了一片驚濤駭浪,心緒久久無法平靜。
慕炎行的是三跪九拜的大禮,與他對崇明帝行的禮一般無二,其鄭重可見一斑。
這禮未免也太重了!范培中神色複雜地盯著慕炎的背影,心緒飛轉。
慕炎能這麼快把朝政掌握在他手中,他自然不是一個心思單純的人,也不是他平日表現出來的那般輕狂隨意,慕炎有心計,有手段,他不可能無緣無故就對兩個死人行此大禮。
范培中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就是,慕炎此舉是想要討好軍中吧。
范培中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緒中。
帝陵中靜悄悄的,落針可聞。
朝臣們一邊行禮,一邊不時看向正前方的那三個棺槨,神情各異,有的驚訝,有的唏噓,有的感慨,有的讚賞。
大部分官員是直到此刻才知道,原來今日遷入副陵中的除了鎮北王夫婦外,還有鎮北王府的小郡主薛晗也一同落葬。
想到鎮北王府,這些官員的心情更複雜了。
鎮北王府風光了百年,為大盛立下數之不盡的赫赫戰功,卻是淪落到這個下場,整個薛家毀於一旦,如今薛家雖然洗清了冤屈,可也從此斷了血脈。
說來,攝政王對鎮北王府也算盡心盡力了,還特意把小郡主薛晗的屍骨也找回來了,只可惜,鎮北王府小世子的屍骨還不知道在哪裡。
大臣們三三兩兩地交換著眼神,一個個心有同感,低聲地竊竊私語著:
「鎮北王府一家四口就只差鎮北王世子薛昭了吧。」
「是不是應該給鎮北王世子也立個衣冠冢?」
「該。理當如此才是。」
「說來這禮部辦事委實太不靠譜了,范大人也不知道提醒攝政王一句。」
身後的幾個大臣心有戚戚焉,用不以為然的眼神看著范培中,暗暗搖頭。
這些人蓄意壓低了聲音,可這些私議論聲還是隱隱約約地傳入了范培中的耳中。
范培中心裡委屈極了,又無處可說。
范培中又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二愣子,他們想到的,他又如何沒想到,早在慕炎提出要把薛晗與鎮北王夫婦一同合葬時,他就想到了這一點。
范培中早就請示過慕炎,要不要給世子薛昭建一個衣冠冢,但是慕炎拒絕了。
其實范培中也不明白,慕炎明明連鎮北王夫婦和小郡主的屍骨都費了大力氣找回來了,為什麼不把這件事辦得更好,非要留這麼一個缺憾呢?
慕炎不說,范培中也不敢多問,只是在私下與禮部其他官員討論過,猜測慕炎是不是還在找鎮北王世子薛昭的屍骨,所以他才暫時不想給薛昭立衣冠冢?
念頭在范培中腦海中一閃而過。
這時,最前方的慕炎在三跪九叩後,站了起來,於是范培中以及其他人也紛紛起了身。
至此,今日的儀式才算是完全結束了。
周圍的氣氛愈發莊重,眾人的目光又落在最前方的慕炎身上,尤其是那些武官看著慕炎的神情更恭敬了。
當眾人離開永陵時,已經是未時,車隊一路馬不停蹄地趕回了京城。
端木緋回到端木府的時候,太陽剛剛西斜。
端木緋今天天還沒亮就起身了,如此折騰了大半天,已經精疲力盡,捂著小嘴連連打著哈欠,小臉上睡眼惺忪的。
她回府就沒看到端木紜,隨口問了一句:「綠蘿,姐姐呢?」
「大姑娘不在府中。」綠蘿稟道,「姑娘您餓了吧?要不要您先用些膳?」
端木紜接過綠蘿遞來的茶,抿了一口潤了潤嗓子,想著天色不早,就又問道:「知道姐姐去哪兒了嗎?」
綠蘿與其他幾個丫鬟面面相看,全都是一臉的茫然。
屋子裡靜了一瞬,綠蘿回道:「奴婢也不知道。」
錦瑟接口說:「下午大姑娘出去時,一個人也沒帶,是自己騎馬出去的。大姑娘有留話給姑娘,說讓您別擔心,她晚點就回來了。」
「……」端木緋驚訝地揚了揚眉,朝窗外看去,心想:姐姐去了哪兒呢?
窗外的紅梅在寒風中怒放,嬌艷似火,風姿綽然。
太陽一點點地西落,給那一株株紅梅鍍上一層金紅色的光暈。
端木紜是去了京郊西嶺山的永陵。
以她的身份不能參加白天的遷陵儀式,所以,她才特意等儀式結束後再去。
但永陵可是帝陵,帝陵自然是有人守陵的,端木紜也進不去。
她暫時也沒打算進去,在西嶺河靜靜地等待著,放任霜紈自己去喝水、吃草、溜達。
難得可以出來放放風的霜紈樂壞了,在河邊奔來跑去,不時發出咴咴的聲音,它的性子一貫溫順,也不會跑遠,跑一會兒就又回來親昵地蹭蹭端木紜。
時間就在這種悠閒靜謐的氣氛中一點點過去,夕陽漸漸地落得更低了,黃昏的天空一片晦暗,只剩下西邊天空的最後一抹紅色,夜幕即將落下。
「得得得……」
遠遠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朝這邊而來,馬蹄聲越來越近,一個著竹青色直裰的青年策馬朝這邊飛馳而來。
霜紈既然認識來人,也認識對方的胯下的白馬,樂呵呵地跑上前跟來人打招呼。
岑隱也看到了河邊的端木紜,下意識地拉了拉馬繩,胯下的白馬就放緩了馬速。
白馬一邊打著響鼻,一邊停在了距離端木紜兩三丈外的地方,馬上的岑隱驚訝地看著端木紜。
「端木姑娘。」
天色越來越暗,岑隱的面龐看來模糊不清。
岑隱沒問,端木紜主動解釋道:「我想過來祭拜。」
岑隱利落地從馬上一躍而下,朝端木紜走近了幾步,眸中閃爍著極為複雜的光芒。
他直直地看著端木紜的眸子,問道:「在等我?」
「我猜到你會來。」端木紜微微一笑,目光明亮而沉靜,一瞬也不瞬地看著岑隱。
寒冷的晚風拂面而來,吹起幾縷碎發,髮絲輕撫著她白皙的面頰,襯得她神情越發堅毅,仿若那冬日怒放的紅梅,在寒風中嬌艷而又堅韌。
「……」岑隱薄唇微動,那雙狹長的眸子裡更深邃,也更複雜了。
他是獨自前來的,事先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他只想單獨來祭拜一下父母和姐姐,他有很多話想跟他們說……
端木紜朝岑隱走近了兩步,又道:「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嗎?」
兩人寥寥數語,乍一聽有些沒頭沒尾,卻有一種無聲的默契瀰漫在兩人之間,似乎有些事彼此早已心知肚明。
岑隱深深地凝視著端木紜,一動不動,雙拳緊緊地握在一起,須臾,他徐徐地點了點頭。
端木紜嫣然一笑,面容愈發明艷逼人。
霜紈看看端木紜,又看看岑隱,雖然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卻也隱約感覺到主子的心情不錯,發出愉悅的「咴咴」聲。
霜紈和岑隱的那匹馬被留在河邊玩耍,只有岑隱和端木紜進了帝陵。
帝陵的守衛自然是認識岑隱的,哪裡敢阻攔岑隱,更不敢朝岑隱身旁的端木紜多看一眼,二話不說就放兩人進去了。
岑隱提著一個燈籠走在端木紜的前方給她領路,他對這裡的格局瞭然於心。
燈籠中的燭火發出昏黃的光芒,照亮了兩人前後丈余,燈火隨著燈籠的搖曳也在微微地搖曳著。
陵墓內,寂靜無聲,只有兩人輕巧的步履聲。
端木紜比岑隱落後了兩步,一直抬眼看著他的側臉。
燈光中,他的肌膚細膩如羊脂白玉,目如點漆,唇似塗朱。
青年的五官如此精緻完美,只是像這樣靜默不語地緩步前行,就十分的……賞心悅目,彷如名家筆下的一幅畫。
兩人一路沉默不語,只聽那燭火燃燒的滋滋聲偶爾響起,越發顯得靜謐。
端木紜的唇角微微翹了起來,這一路的疲憊一掃而空。
只是這麼靜靜地看著他,陪著他,已經讓她很高興了。
端木紜的眼睛更明亮了,如寶石,似星辰。
突然,她三步並作兩步地加快了步伐,一把拉住了他空閒的右手,緊緊地握住,他的掌心乾燥溫暖,掌心有幾個粗糙的薄繭。
「……」岑隱渾身劇烈地一顫,下意識地停下了腳。
岑隱一動不動地站著,他的理智告訴他,他該縮回手,但又捨不得掌心的溫度。
她的手與他迥然不同,細嫩,光滑,而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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