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1登基(2/2)
街道上,那些腥臭的雞蛋瓜果還在往她頭上、身上丟,那濕漉漉、黏答答的蛋液從額頭滑到她鼻端、嘴角,噁心的氣味讓她聞之欲嘔。
她失魂落魄,一不小心慢了一步,背上就被人用刀鞘重重地打了一把。
「走快點!」衙差粗魯地催促道,「別磨磨蹭蹭的!」
許夕玉踉蹌地走了兩步,差點沒摔倒,趕緊加快了腳步。
她悔了,可是現在也晚了。
許夕玉只覺得自己置身在一片深不見底的泥潭中,陰冷的泥水已經蔓延到了她鼻下……
一行犯人在那些百姓的罵罵咧咧中出了城,接下來,他們會被流放到嶺南為軍奴。
那些衙差押著犯人從南城門離開後,大街上也恢復了秩序,百姓們漸漸地冷靜了下來,四散開去。
街上的那些百姓一邊走,一邊還在三三兩兩地說著話:
「這位大姐,你這福字是哪裡買的?馬上要過年,我正好也打算買幾張福字。」
「就在前頭那家賣雜貨的李氏雜貨鋪買的。」
「這一眨眼,再十來天就要過年了,我家過年的東西還沒準備齊全呢,待會還得再買兩隻活雞回去,等除夕的時候再宰了吃。」
「……」
百姓們興致勃勃地說著新年的安排,那些書生也同樣抱著對未來的憧憬,一個個目露異彩。
「明年要改元,我聽說了新帝登基後要開恩科呢。」
「李兄,莫非你打算……」
「王兄,機會難得,你這回可要下場一試?」
「兩位兄台,你們方才說明年要開恩科?這消息確信嗎?」
幾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一邊走,一邊走遠了。
涵星望著那些人離去的背影,很快又收回了目光,道:「緋表妹,炎堂哥馬上要登基了……」
說著,涵星可憐兮兮地長嘆了一口氣,看著端木緋抱怨道:「本宮好不容易從宮中嫁出來了,但你以後又要住進宮裡了,我們又不能一起玩了。」
涵星淒淒楚楚地盯著端木緋,雙眼忽閃忽閃,覺得她們兩人就跟被拆散的鴛鴦似的可憐。
「是啊。」端木緋此刻才想到這個問題,為難地皺了皺秀氣的眉頭。
表姐妹倆愁眉苦臉地對視著。
從珍一言難盡地看著這對表姐妹,出聲轉移她們的注意力:「主子,要不要試試剛剛買的點心?」
涵星隨口應了一聲,從慕炎登基的事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她的父皇,不管她的父皇在別人眼中是個什麼樣的人,這些年來,對她卻是很好的。
她總是會忍不住想:也不知道父皇會怎麼樣……
其實,涵星在私底下悄悄地問過端木貴妃與慕祐顯,他們都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說:
「涵星,你只要知道一點就夠了,如今這樣是最好的。」
「對大盛,對所有人,都是。」
端木貴妃溫柔堅定的聲音清晰地迴響在涵星的耳邊。
端木貴妃與慕祐顯是涵星的至親,涵星相信他們的話。
這樣是最好的。
從珍打開了點心盒子,一股誘人的香味自盒子中飄了出來,涵星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招呼端木緋道:「緋表妹,快試試這點心,這家榮記餅鋪是江南的百年老鋪,上個月才剛把新鋪開到了京城。」
「唔,味道確實不錯。緋表妹,你說我們要不要訂一些過年的時候吃?」
「……」
表姐妹倆說說笑笑,很快就把孫家什麼的拋諸腦後,不留一點痕跡。
不知不覺中,雪漸漸地小了,當晚雪就停了。
之後的幾天,京城都是陽光燦爛的好日子,除夕越來越近,京城的年味越來越濃。
伴隨著除夕過去,新的一年在半夜的鞭炮聲中開始了。
正月初一,慕炎在告祭天地、宗廟、社稷後,正式登基,群臣上表行三跪九叩之禮。
慕炎上位後的第一道聖旨就是改年號為「安宸」。
皇權更迭,一個新的朝代從此拉開了序幕!
這一日,舉國歡慶。
對於過去這幾年惶惶度日的百姓而言,仿佛是在黑暗中迷途的旅人終於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辭舊迎新。
京城中的百姓們又是敲鑼打鼓,又是放鞭炮。
那劈里啪啦的爆竹聲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此起彼伏,震耳欲聾,還有人舞著獅子和龍燈慶祝新帝登基,京城中洋溢著一種喜氣洋洋的氣氛,徹夜都是燈火通明。
次日,也就是正月初二,慕炎又下了第二道聖旨,封安平長公主為鎮國大長公主,又封溫無宸為帝師,而且,聖旨還冊封端木憲為沐恩公,許明禎為奉恩公,三代始降,並賜下了公爵府邸。
除此以外,慕炎又封了隆治帝慕建銘為戾王,永居太廟贖罪。
其他的封賞還好說,也大都是在群臣意料之中的,唯有封慕建銘為戾王這一點,出於所有人的意料。
本來看著慕炎對隆治帝的妃嬪、兒女們並沒有為難,還以為他對隆治帝也會如此,就算不封個太上皇,至少會封其為親王什麼的,好好奉養,也算給自己留個仁善的名聲。
畢竟,以慕建銘如今的狀況,短則一兩年,最多也就再活個三五年,他已經是拔了牙的老虎,根本不可能有機會復辟,沒想到慕炎一點面子都不給,不僅封了其戾王來羞辱他,甚至還要將其終身拘禁。
立刻有些言官覺得慕炎此舉不妥,私下裡議論紛紛:
「我大盛是禮儀之邦,新帝此舉傳揚出去,豈不是令人恥笑他心胸狹隘?」
「哎,新帝終究是年輕氣盛,如此意氣用事,等於前頭施的那麼多恩典都白做了,還徒留人話柄,讓人說他沒有容人之量!」
「是啊。再說了,那一位終究也是新帝的叔父……」
「……」
這些言官越想越覺得不妥。
於是乎,大年初三的皇宮很是熱鬧,不少言官紛紛上重華宮上了摺子,請慕炎依禮封隆治帝慕建銘為太上皇,一個個言辭鑿鑿,話里話外就是讓慕炎別跟一個半癱之人置氣!
慕炎將這些摺子全都按下了。
俯視著幾個跪地的大臣,慕炎懶散地背靠在椅背上,老神在在地反問道:「逼宮篡位都能得到封賞,那就是在鼓勵別人篡位嗎?」
「各位大人安的什麼心呢?」
慕炎寥寥數語,語氣也是輕描淡寫,卻是字字帶刺。
「……」
「……」
「……」
跪在地上的四五個言官啞口無語,神情僵硬地維持著俯首作揖的姿勢。
這讓他們怎麼接口呢?!
他們要是敢說是,那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啊。
可他們要說不是,那他們還上什麼摺子?
慕炎這兩句話等於是把他們的話全都堵死了。
立於最前方的一個方臉御史眼角抽了抽,與身旁的另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御史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差點忘了,他們這位新帝為人處世一向出人意表,不按常理出牌,想要讓他照著他們的意思,簡直比登天還難!
有這種任性的天子,以後怕是有的他們愁,有的他們頭疼呢!
在場的幾個御史突然開始為日後的日子感到憂心忡忡。
書案後的慕炎懶懶地打了個哈欠,隨口打發了他們,「要是沒別的事,就退下吧。」
書房裡靜了一靜。
幾個言官都覺得心口憋了一口氣,卻又拿這個目無旁人的新帝無可奈何,只能先撤退。
「臣告退。」幾人乾巴巴地俯首道。
於是,一干言官御使在重華宮待了不足一炷香功夫,就灰溜溜地走了,鎩羽而歸。
幾個御史一路無語地出了宮門,正要道別,那方臉御史出聲問道:「劉大人,馮大人,王大人,幾位覺得我們要不要去端木家道賀?」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又逢過年,京城中最近很是熱鬧,最風光的自然是封了公爵的許家與端木家,昨日許家設宴待客,今日又是端木家設宴。
幾個御史面面相看,那頭髮花白的老御史率先拈鬚道:「我看,我們還是去吧。」
「該去,是該去。」
另外幾個御史也是點頭。
那方臉御史又朝重華宮的方向望了一眼,道:「我琢磨著,這件事還是得讓人勸一勸才是,新帝這樣也太不留顏面了。」
這種事勢必會被記錄史冊中,令後世質疑新帝的人品。
以慕炎的功業,本來是可以成為大盛歷史上一個有所建樹的明君,又何必令這些微不足道的瑕疵毀了他的聲名!
幾個御史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想到一個方向去了,也許可以趁著這次的宴會,提醒一下端木憲,讓內閣去勸新帝。
既然打定了主意,幾個御史立刻就出發了,上了各自的馬車,趕往權輿街的端木府。
如今的端木家可謂炙手可熱,今日端木家宴客,來賀的人幾乎踏平了端木府的門檻,權輿街上一排長長的馬車候在那裡等著進府,連帶引了不少路人圍觀,對著端木府指指點點。
本來嘛,皇后和太后的母家例來會有一個公爵的冊封,但是,現在端木緋還沒嫁呢,這冊封就迫不及待地來了,這還是大盛朝有史以來的第一次。
照理說,沐恩公這個爵位應該從下一代就開始降一等的,慕炎卻額外開恩,准爵位三代始降,等於是要從端木憲的重孫那輩才降公爵為侯,這殊榮是太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