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7嚴查(1/2)
青衣婆子喘了口氣,又道:「他們不顧阻攔,非……」
封炎抬手打斷了那青衣婆子。
當花廳里靜下來後,廳外的花園裡就喧囂聲就顯得尤為刺耳。
從廳里往外看去,就見十幾丈外,十數個錦衣衛氣勢洶洶地朝這邊走來,幾個公主府的下人跟在後方。
不一會兒,那些身材高大健碩的錦衣衛就走近了,赫然可見為首之人正是錦衣衛指揮使程訓離。
這動靜實在太大,戲台上的幾個戲子也嚇到了,戲子們和樂工們都停了下來。
程訓離抬手做了個手勢後,他身後的錦衣衛們就停在了花廳外的屋檐下,分成兩排站在了花廳門口,一手搭在腰上的繡春刀上,一個個面目森冷。
似乎連空氣都隨著這些錦衣衛的到來變得冷了下來,公主府的奴婢們皆是屏氣斂聲。
程訓離只帶著一個親信進了花廳,一直走到封炎、端木緋四人跟前。
他微微一笑,原本嚴肅凝重的臉龐登時就變得親和了不少。
「長公主殿下,無宸公子,封公子……」程訓離笑吟吟地對著眾人拱了拱手,一一見禮,「端木四姑娘。」
當程訓離的目光落在端木緋臉上時,笑意更深了,笑得一雙銳目都半眯了起來。
程訓離朝端木緋走近了半步,好似哄小孩似的說道:「端木四姑娘別擔心,沒事的。」
「吾等此行只是因為皇命不可違,不得不來封公主府,四姑娘儘管隨意,只要在這公主府中,四姑娘想幹什麼都可以。」
「……」端木緋眨了眨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聽得一頭霧水。
端木緋抿了抿唇,問道:「程指揮使,敢問到底出了什麼事?」
「小事而已。」
程訓離先安撫了一句,然後就很知趣地就把來龍去脈說了:
「端木四姑娘,您前些日子不是送了一批米糧去北境嗎?」
「這批米糧被查出裡面被人下了番瀉葉,已經在北境安遠城被截了下來。」
「魏統領彈劾四姑娘給北境送糧其實不懷好意,還說四姑娘定是受了安平長公主殿下的主使,要害北境,害皇上,好為崇明帝報仇。」
「皇上龍顏大怒,才命鄙人來封府。」
程訓離簡潔明了地把事情的因果都交代了一遍,說完,還生怕端木緋害怕,又和顏悅色地安撫道:「四姑娘,沒事的,鄙人就是隨便封封,給皇上交個差。」
「……」端木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實在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
程訓離只能呵呵笑,心道:這岑督主都已經親自進宮了,端木四姑娘又怎麼會有事呢?!
岑督主的妹妹當然是他們錦衣衛的小祖宗,這要是被嚇著了,就不好了。
安平把玩著手裡的夜光杯,冷冷地說道:「皇上先封府,接下來就該抄家了吧?」
她只是一個眼神掃視過去,就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凌厲,令看者不寒而慄。
不過,程訓離那可不是普通人,他堂堂錦衣衛指揮使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仍舊不動如山。
「殿下言重了。」程訓離對著安平客氣地一笑,說著一些冠名堂皇的客套話,「皇上一定會秉公處理,還殿下和端木四姑娘一個公道的。」
當程訓離看向端木緋時,方臉上又笑得親切了幾分,就差掏心掏肺了。
沒人請程訓離坐下,程訓離也不以為意,討好地對著端木緋又道:「四姑娘,您要不要接著聽戲?」
他話音還未落下,後方的花廳外忽然傳來一聲冰冷的呵斥:「你要去哪裡?」
花廳里登時又靜了一靜。
只見子月站在花廳的門口,被一個黑膛臉的錦衣衛粗魯地用刀鞘攔住了去路。
程訓離皺了皺眉,子月從容地說道:「我去讓人再備些點心茶水。」
「餘四。」程訓離語含警告地喊道。
那個黑膛臉的錦衣衛趕忙收起刀鞘退開了,讓子月出去。
「餘四,小聲點,一驚一乍的,像什麼樣子!」
程訓離猶不解氣,斥了一句。
他心裡覺得他手下這幫五大三粗的小子們也太沒眼力勁了,這要是嚇到了四姑娘怎麼辦?!
再說了,他方才才剛跟四姑娘說了,這公主府只是「隨便封封」,餘四這小子不是打他的臉嗎?
哎,等他這次回去,非要好好敲打敲打這幫小子才行,沒瞧見人家東廠的人干起事來有多漂亮嗎!
程訓離心裡是唉聲嘆氣,覺得哪天非得找安千戶取取經才好。
儘管端木緋在公主府里好吃好喝地待著,但是安平長公主府確確實實地讓錦衣衛給封了,這一百個錦衣衛出動,聲勢浩大,又怎麼瞞得過其他人的耳目。
整個京城一片譁然,各種猜測在京中各府傳得沸沸揚揚。
畢竟皇帝這麼多年對安平的心結,那麼多老臣新臣都是看在眼裡的,眾人皆是暗暗揣測著是不是皇帝終於要對安平動手了。
京中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公主府和皇宮上。
此時,御書房裡,皇帝是氣急敗壞,「砰啪」的砸東西聲此起彼伏地響起。
傍晚的天空愈發陰沉了,整個皇宮似乎都籠罩在一層陰霾中,御書房外的內侍皆是噤若寒蟬,誰都知道龍顏震怒。
皇帝氣得誰都不見,只留了岑隱在御書房裡說話。
「虧朕對他這麼好,如此信賴,他竟然這麼回報朕!」
「難怪古語說,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連這種陰毒的事都做得出來,還有什麼不敢做的?!」
皇帝負手在光鑒如鏡的金磚地面上來回走動著,步履急躁,聲音透著一種萬年寒冰般的冷冽。
外面的天空已經呈現灰藍色,御書房裡點著幾盞八角宮燈,清涼的晚風透過半敞的窗戶吹了進來,風鑽進燈罩里,吹得燭火隨風搖曳,周圍時明時暗。
身穿大紅色麒麟袍的岑隱就站在一邊,那時明時暗的燭光在他俊美的臉上投下了詭異的陰影,紅艷的薄唇似笑非笑地微微翹起。
「皇上息怒。」岑隱淡淡地安撫了一句,不緊不慢地說道,「臣以為這件事關係重大,還需徹查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他陰柔的聲音不重,在這空蕩蕩的御書房裡卻尤為清晰。
皇帝在窗口停下了腳步,望著窗外的夜空,那灰暗的夜空中已經能看到一輪淡淡的銀月。
「從京城到北境數千里之遠,出了京城後,這一路上能動手的機會多著呢!」
「俗話說,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端木家那小丫頭請的鏢師再盡心,也防不住魏永信這個有心人!」
「魏永信如此膽大包天,連北境的糧草都敢下瀉藥……朕實在是寢食難安啊!」
皇帝仰首盯著那輪黯淡的銀月,眯了眯眼,眸色黑濃而陰鷙,醞釀著一場劇烈的風暴。
想到今日發生的一切,皇帝的心口就是一陣劇烈的起伏,脖頸間浮現根根青筋。
今天下午,他就得了來自北境的八百里加急,說是端木緋送到北境去的糧草里被人下了番瀉葉,彼時皇帝的第一直覺是安平所為,震怒之下,即刻令錦衣衛封了安平長公主府。
之後,他猶覺不解氣,正想宣端木憲來質詢一番,魏永信的彈劾奏摺就到了。
當皇帝拿到摺子時,忽然心念一動,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這實在是太巧了。
魏永信為了這區區十萬兩銀的糧草,已經上躥下跳了一個月了,屢屢彈劾端木憲,甚至為此還不惜把岑隱也拖下水,簡直就是深思熟慮、步步籌謀啊!
到今天算是「水到渠成」了!
一旦端木緋的「罪證」被確認,那是不是連端木憲都要被撤職,安平、岑隱也要被連累,而他魏永信那就是一石三鳥,可以除掉好幾個眼中釘!
這一切會不會都是魏永信下的一局棋,而一切不過是為了給他那個寵妾和侄女報仇?!
想到這種可能性,皇帝真恨不得立刻問罪魏永信。
皇帝已經不想再和魏永信廢話了,這個魏永信是老糊塗了,他早就被他那個寵妾蒙了心竅,根本連他這個皇帝也不放在眼裡了。
皇帝越想越氣憤,即刻把岑隱宣進了宮。
「查,這件事必須徹查。朕也不會冤枉了任何一個無罪之人。」原本背對岑隱的皇帝驟然轉過身來,陰沉的目光看向岑隱,「阿隱,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岑隱上前了兩步,對著皇帝俯首作揖:「是,皇上。」
皇帝看著岑隱那安穩沉靜的樣子,原本如怒浪般的心緒也漸漸地平靜下來。
幸好,他還有阿隱這可信可用之人!
皇帝沉聲又道:「你讓東廠好好查,查魏永信,查安平……看看到底是誰在搞鬼。」
這時,風停了。
燭火也不再搖晃。
皇帝的眼神在如白晝般的燈光中愈發幽深。
岑隱再次俯首領命。
然後,他就從御書房裡退了出去。
門帘內外仿佛是兩個世界。
御書房外,天色徹底地暗了下來,繁星簇擁在明月周圍,月明星稀。
外面除了幾個內侍外,端木憲也在。
他穿著一件太師青暗紋直裰,夾著銀絲的頭髮以竹簪簪起,打扮得十分素淨,很顯然是聞訊後,匆匆進宮,甚至連衣袍都沒來得及換。
「岑督主。」
端木憲一看到岑隱出來了,連忙上前,想打聽一下皇帝到底聖心如何。
然而,他後面的話還沒出口,就見岑隱含笑道:「端木大人,你先回去吧。」
端木憲是聽聞了安平長公主府被圍,寶貝孫女還困在那裡後,匆匆進宮的。
當時皇帝正在氣頭上,沒見他,他也沒敢走,就在這裡一直等著。
此刻,聽岑隱這麼意味不明的一說,又瞧他的臉色雲淡風輕的,端木憲心裡有數了,知道應該沒什麼大事。
「多謝岑督主。」端木憲對著岑隱拱了拱手。
說著,端木憲的眉峰微微隆起,想到了什麼,道:「那本官先告辭了。本官那大孫女聽聞公主府被封,也趕過去了,希望別惹著了錦衣衛才好。」他得趕緊出宮,趕去看看。
這個時間,已經宵禁了,宮門落鎖,照理說,哪怕端木憲是首輔,也不能出宮了。
端木憲一臉希冀地看著岑隱,指望岑隱能順手帶他出去。
然而,岑隱似乎沒有察覺他的意思,隨口道:「我會讓人給令孫女捎口信。」
話音未落,岑隱已經大步流星地走了,銀色的月光在他的衣袍上灑下一片淡淡的光暈,透著一股難以言狀的冷冽。
端木憲望著岑隱的背影,嘴巴張張合合,最終還是沒敢叫住岑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消失在夜色中……
不一會兒,沉重的宮門就再次開啟,隆隆作響,在這寂靜的夜晚,這聲音顯得尤為響亮刺耳。
宮門外,還有數十個東廠番子候在那裡。
岑隱翻身上馬後,一夾馬腹,策馬飛馳,黑色的披風在身後肆意飛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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