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8動手(2/2)
「攝政王突然派了這麼一個總兵過去,委以重任,擺明是要壓文澈一頭!這樣可不行!」
章氏越說越氣,眉頭緊皺,額頭上露出幾道深深的刻痕。
侄子章文澈在晉州最亂的時候不遠千里親赴晉州,與伍延平一起平亂,現在好不容易晉州的局勢才稍微穩定一點,卻有人要半途截胡搶功,這未免欺人太甚!
想比章氏的激動,楚氏顯得氣定神閒,笑著道:「沒什麼不行的。」
「……」章氏目瞪口呆,幾乎懷疑自己幻聽了。
楚氏反過來安撫章氏:「三姑母,文澈這人啊,您也是知道的,做事溫吞,他去了晉州這麼久了,也就只求穩,州之亂關乎重大,須得有人雷厲風行,一舉平亂。」
楚氏這番話說得漂亮,章氏直愣愣地看著她,嘴巴張張合合,完全不知道何從反駁。
而且,章氏看得分明,楚氏的臉上確實沒半點不願意,更無一點怨艾。
這……這也太不合常理了!
以楚氏的性子,沒道理被人欺負到頭上了,還這副安天樂命的樣子。
楚氏可不在意章氏怎麼想,她越說越精神,神采飛揚地笑著,「三姑母,有道是,良才善用,能者居之。攝政王唯才是舉,擇了肖天為晉州總兵,想來這肖天必是有能之士。」
可不是嗎!自家侄子那自是有能之士。
楚氏笑得合不攏嘴,雖然她昨晚高興得大半夜沒睡,卻依舊精神奕奕,不見絲毫疲憊,仿佛是吃了什麼靈丹妙藥似的。
昨日,雙親忽然讓人來傳口訊,楚氏才知道原來失蹤多年的侄兒楚庭舒終於找到了,她匆匆回了一趟楚家,又得知了一件令人震驚的事,原來侄子就是那個傳聞中的肖天。
直到現在,楚氏的心緒還是激盪起伏,沒法平復下來。
侄子楚庭舒終於找到了,還被委以大任,大哥大嫂在天有靈,若是知道這個消息,也該瞑目了,還有辭姐兒也是……
楚氏當然知道晉州危險,但是於肖天而言,晉州是機遇,一個千載難逢的機遇。
畢竟肖天現在還是戴罪之身,殺朝廷命官、造反、占山為匪,這三樁罪件件都是足以斬首的大罪,即便是楚家用丹書鐵券來換下他一命,他這一輩子也毀了,在他人眼裡,他永遠是匪,永遠直不起腰來。
幸好慕炎願意「招安」,還願意對肖天委以重任。
只要肖天能在晉州立下大功,過去的那些罪狀就能一筆勾銷了。
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以楚庭舒的身份回歸楚家,而且還能憑藉軍功找到他的立身之地!
可以說是,一舉三得。
楚氏仿佛看到了那一天的到來,嘴角翹得更高,眼睛也更亮了。
至於章文澈……
楚氏心裡琢磨著,是不是該給章文澈那邊去封信,說一下肖天的身份,讓他好好給侄子打個下手,這也是他當姑父應該做的事,是不是!
他敢不好好干,等他回來,自己就跟他翻臉!
楚氏的面上笑意盈盈。
章氏見楚氏都把話說到了這份上,再也無話可說了。
章氏在章府待了近一個時辰就告辭了,鎩羽而歸。
不少府邸都盯著章府,自然也知道章氏拜訪了楚氏的事,當天下午,好幾個府邸的女眷陸陸續續地造訪了齊府,話里話外地想要打探消息,然而,章氏的嘴巴緊得跟蚌殼似的,撬不出一句話,四兩撥千斤地打發了一波又一波的來客。
連在女學上課的章嵐都難免遭遇了同窗有意無意的打探。
外人都不知道章氏與楚氏在章家到底談了什麼,只確信一點,楚氏對於肖天的任命十分滿意。
一時間,各府之間暗地裡又是議論紛紛,只覺得楚家瘋了,章家也瘋了。
朝臣們全都忙著打聽肖天的事,等到永寧伯被奪爵以及周世寧致仕的文書出來時,也沒人顧得上關注了,這件事根本沒激起什麼水花。
聰明如許明禎已經猜到這些人為什麼被罰,不僅是永寧伯和周世寧他們,還有前頭的張明遠、程子孝、趙豐、余安、李安康以及永寧伯世子。
這些人都指向了同一個方向。
許明禎神情複雜地長嘆了一口氣,他沒想到外孫會選擇用這種方式,外孫分明是打算把那些罵名都背在他自己身上了。
想著,許明禎的眸色更幽深了,他端起茶盅,又放下。
許太夫人看出他心事重重,溫聲問道:「你可是在擔心阿炎?」
許明禎又嘆了口氣,「阿炎,他啊,還是太年輕……」
「那些胡言亂語的人確實得罰,但是他大可以另找個罪名,哪有像他這麼硬槓的啊!」
官場上一直是這樣做的,有些事為君者只能按下,找個藉口罰了,息事寧人就是了。
許明禎抿緊了嘴唇,憂心忡忡。
可許太夫人卻是勾唇笑了,那雙年老卻毫不渾濁的眸子裡笑意盈盈,難掩慈愛與驕傲,目光柔和。
「阿炎他長大了。」許太夫人含笑道。
許明禎愣了一下,神色怔怔,須臾,他也笑了。
許太夫人隨口一句話讓許明禎突然就豁然開朗了,渾身一下子變得輕鬆起來。
他捋著鬍鬚,頷首道:「是的,他長大了。」
是自己想岔了。
作為君主,是該有手段,對朝臣恩威並施,以維持君主的威儀,但是君子磊落,是非分明,有所為有所不為。
許明禎的眼神漸漸地沉澱了下來,對阿炎這孩子,他應該相信,而不是質疑。
他又端起了茶盅,抿了兩口茶,話鋒一轉:「府里這兩天怎麼樣?」
許明禎這句話問得沒頭沒尾,但是以他們夫妻多年的默契,許太夫人一聽就知道他在問什麼。
她優雅地撫了撫衣袖,眸子裡閃爍著睿智的光芒,沉聲道:「這幾天,我依著阿炎說的,對府中下人放寬了管束,可到目前為止,阿炎那裡還沒有什麼消息,估計人還沒動。」
許明禎慢慢地以茶蓋撥去漂浮在茶湯上的浮葉,目光看著茶湯里沉沉浮浮的茶葉,思緒也隨之沉浮。
他們已經拋下了魚餌,照理說,不該沒動靜才是,除非……
須臾,許明禎從茶盅里抬起頭來,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推測道:「是不是還有什麼疏漏?」
說到「疏漏」,許太夫人心念一動,脫口道:「玉姐兒那邊……」
許明禎也知道孫嬤嬤的事,立刻意會了。
最近許太夫人對闔府下人都放寬了管束,只除了三孫女許夕玉的院子,是唯一的例外。
因為孫嬤嬤管得嚴,把許夕玉的院子管得好似鐵桶一般密不透風,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許太夫人把大丫鬟喊了進來,吩咐道:「你去把孫嬤嬤叫來。」
「是,太夫人。」大丫鬟匆匆進來,又匆匆領命而去。
許太夫人對許明禎感慨地嘆道:「孫嬤嬤真是不錯,要是能把玉姐兒的性子扭過來就好了。」
「現在來看,玉姐兒的親事還是得找戶清正的人家,還不能是宗婦,她的小心眼太多,不適合掌家。」
「而且,最好不是京城的人家……」
許太夫人絮絮叨叨地說著。
大丫鬟利索地打簾出去了,快步前往許夕玉的院子。
今日又是晴朗的好天氣,明媚的陽光柔柔地灑在院子裡,灑在奼紫嫣紅的花木上,也灑在窗邊的少女身上。
許夕玉身姿筆挺地站在窗邊的書案前,提腕揮墨。
少女穿著一件月白色繡折枝芙蓉花褙子,陽光下,她白皙細膩的肌膚在陽光下仿佛無暇美玉,嫻靜的少女如同一尊玉像般。
兩丈外的一把酸枝木圈椅上,坐著一個著鐵鏽色褙子的老嬤嬤,孫嬤嬤氣定神閒地喝著茶。
許夕玉一邊寫著字,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瞥著孫嬤嬤,眸色微深。
這孫嬤嬤管東管西,管得她特別嚴厲,時常借著「修身養性」為藉口,讓她練字、練琴,這已經十來天了,她都沒能和外面聯繫上。
更麻煩的是,她每天都被關在自己的院子裡,除了每日的晨昏定省外,幾乎是寸步不得離開這院子。可即便是晨昏定省,孫嬤嬤也是如影隨形地跟著她。
再這麼下去,怕是要壞事了。
這孫嬤嬤軟硬不吃,油鹽不進,一板一眼,連塞銀子也沒用,偏就是盯上自己了。
她怎麼就這麼煩人!!
許夕玉眯了眯眼,眸色深不可得,臉上還是一派溫婉嫻靜的樣子。
許夕玉的手沒停下過,不緊不慢地寫著字,一直到寫完了最後一個字,這才放下了手中的筆。
檢查了一遍後,許夕玉就道:「孫嬤嬤,我寫好了。」
孫嬤嬤放下手裡的茶盅,起身走了過來。
許夕玉連忙退開。
孫嬤嬤在書案前停下,俯首看著桌面上的那張宣紙,一股淡淡的墨香撲鼻而來。
宣紙上,以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抄了一頁《金剛經》。
孫嬤嬤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看,看著看著,微微皺眉。
「字如其人。」孫嬤嬤搖了搖頭,抬手指向了宣紙上的某處,嚴肅地說道,「三姑娘,你的心從這裡開始就亂了,心不在焉,落筆虛浮。還有這最後一筆,急躁得很!」
「這頁經書,你再重抄十遍,好好靜靜心。」
「孫嬤嬤說得是。我這就抄。」許夕玉規規矩矩地應了,福了福身。
她半垂的眼帘下掠過一道戾芒。
既然不能明著來,那就只有暗著來了。
許夕玉的眼神更冷,反正這孫嬤嬤年紀不小了,最近早晚溫差又大,要是她不小心感染了風寒什麼的,臥病在榻,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是不是?
少了孫嬤嬤盯著,一切就好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