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0告狀(2/2)
「攝政王未免也太興師動眾了吧!」
「是啊,這還只是一個祭祀,攝政王都這樣,以後還不知道要怎麼折騰呢!」
「我看怕是再隆重,攝政王都會嫌不夠呢!」
慕炎的確是嫌儀程不夠鄭重,總覺得還沒到十全十美,當他遇上岑隱時,忍不住就抱怨了幾句:「大哥,禮部的人做事真不用心,這都改了好幾次了,還是不能用!」
落風這幾天已經聽慕炎抱怨了很多次,兩耳放空,默默給岑隱上茶。
「……」岑隱隨手拿起了書案上那本禮部剛呈上的摺子。
慕炎的目光突然落在岑隱左肩的褶皺上,挑了挑眉。一看這褶皺的樣子,他就知道是鳥爪子攥的,大哥對於那隻蠢八哥還真是慣得厲害。
岑隱也順著慕炎的視線看了看自己的左肩,漫不經意地抬手撫平了肩頭的褶皺,跟著就打開了手中的那道摺子,仔細地看了起來。
兩人相隔一案面對而坐,岑隱看著摺子,慕炎一邊靈活地轉著手裡那把收攏的摺扇,一邊還在嘀嘀咕咕地發牢騷:
「這范培中啊,還是差了那麼點。」
「時間不等人,這都只剩半個月了……」
這時,岑隱利落地合攏了摺子,淡淡地打斷了慕炎的嘮叨:「若是這祭禮再提高規格,那你打算大婚時怎麼樣?」
「……」慕炎微微張大眼,腦海中霎時一片空白,只剩下了兩個字:大婚。
慕炎的嘴角慢慢地咧了開來,笑得合不攏嘴,看來就像是一隻咧著嘴吐舌頭的大狗似的。
蓁蓁十月就及笄了,來年……等來年他們就可以大婚了!
他俊美的面龐上傻乎乎的,眼前浮現出端木緋穿著大紅嫁衣、蒙著大紅蓋頭坐在榻邊的樣子,笑得更傻了。
「……」看著慕炎這副又傻又憨的樣子,岑隱又想起之前他還擔心慕炎受楚青語的影響而對端木緋生分了,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這小子啊,一旦涉及到端木家那個小丫頭,就犯二。
岑隱又把禮部的那道摺子放回了案頭,淡淡地提醒道:「阿炎,帝後大婚的儀制肯定會比祭禮更高,國庫能撐得住嗎?」
岑隱這麼一說,原本頭腦發熱的慕炎一下子冷靜了不少。
慕炎下意識地又轉起了手裡的那把摺扇,一圈又一圈,思緒轉得飛快。
少了皇帝的揮霍,加上南境的戰事結束了,這大半年來,國庫充足了很多。大婚一輩子只有一次而已,哪怕再隆重,其實也花不了多少銀子,現在的國庫銀足以應付。
只不過,他們也不能只看眼前。
大盛如今百廢待興,要花銀子的地方還多著呢,比如北境、民生、改革等等,而且,這世道對女子一向嚴苛,要是他與端木緋的大婚太過隆重,恐怕難免會讓端木緋被人非議。
慕炎手裡的摺扇突然停了下來,不禁想起那日在武英殿內某個大臣口口聲聲地拿妲己、褒姒為例,眸光幽深。
以他對端木緋的了解,端木緋對於那些繁文縟節以及外人的評價一向不在意,不過她不在意,不代表他也可以不在意,他一直想給她最好的,此刻仔細想想,他倒是有些一葉障目了。
慕炎若有所思地抿了抿薄唇。
不止是岑隱,連落風也能看出慕炎動搖了,心裡嘆道:不愧是岑督主!
岑隱抿了口茶,又道:「阿炎,我看這次祭祀的規制照這道摺子就夠了。不如再額外撥些銀子出來,在祭祀當天以你們兩人的名義在京畿一帶施糧,你覺得如何?」
「大哥,就依你的意思。」慕炎頷首應了,心裡琢磨起既然在儀制上簡化了,他要在什麼地方彌補蓁蓁呢。
慕炎正想著,就聽岑隱冷不丁地話鋒一轉:「阿炎,這件事你辦得不妥。」
「……」慕炎傻傻地眨了眨眼。他哪裡辦的不妥了?
岑隱似是看懂了慕炎的眼神,又道:「你有沒有問過端木大姑娘?」
慕炎現在「最怕」的人大概就是端木紜了,聞言,手一抖,手裡的摺扇「啪嗒」一聲掉在了案上。
他不解地瞪大了眼睛。
岑隱當然不會無緣無故地這麼說,慕炎認真地思忖起來,立刻就想到了端木紜明確說過,他現在還在考查期呢。
也就是說,端木紜對他這次的安排感到不滿了?
也就是說,端木紜跑去向大哥告狀了?
「大哥,我怎麼了?」慕炎一臉無辜地看著岑隱,委屈巴巴,可憐兮兮。
岑隱看著慕炎這副樣子,腦子裡浮現端木紜憤憤然的神情,唇角幾不可見地翹了翹,故意板著臉訓道:「你的那點小心思,難道還以為別人看不出來!」
「你們的婚期都還沒定,你就背著未來岳家提前把人家姑娘給定下了,我說你這算盤未免也打得太好了點!」
岑隱嘴上訓著,聲音清冷如水,狹長的眸子裡卻是帶著淺淺的笑意。
「……」慕炎只能正襟危坐地乖乖聽訓,看著岑隱的表情更可憐了,覺得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連大哥都不幫自己在姐姐跟前說些好話。
好不容易等岑隱訓完了,慕炎不依地說道:「大哥,你怎麼能這樣!我們明明說好的,大哥幫我去跟姐姐求情的!」
「……」岑隱無語地掀了掀眼皮,覺得慕炎這小子確實欠訓。
他什麼時候和這小子說好的?
他自己怎麼不知道?!
慕炎注意到岑隱臉上那細微的表情變化,聞弦歌而知雅意,很識趣地抬手指著自己道:「大哥,你又想讓我『滾』?」
岑隱眼角抽了抽,似乎在說,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慕炎臉上的笑容更深了,愉悅地站起身來,正兒八經地對著岑隱拱了拱手。
「大哥,我一向很聽話的,這就『滾』!」
他涎著臉,笑呵呵地看著岑隱,用下巴頂了頂那書案上摞得高高的那些摺子,「能者多勞,這些摺子就勞煩大哥了!」
也不等岑隱答應,慕炎順手抄起一本摺子,一溜煙地跑了,只留下岑隱與這滿滿堆了半書案的摺子。
一陣微風自東側敞開的窗口吹來,風吹得那案頭的兩本書冊「刷刷」地自己翻起頁來……
這小子!岑隱失笑出聲,唇角勾出一抹愉悅的弧度,認命地替慕炎翻閱起案頭的那些摺子來。
就算不問,岑隱也能猜到慕炎是去了哪裡。
這小子還能去哪裡呢?!
又是一陣風拂來,窗外的枝葉沙沙作響,似乎在附和岑隱一般。
如同岑隱所料,慕炎出了宮後,就乖乖地去了權輿街。
既然是來認錯的,慕炎當然沒敢翻牆,規規矩矩地走了端木家的正門。
門房笑眯了眼,很殷勤地招呼慕炎:「四姑爺,裡邊請。四姑娘現在不在,出去九思班看戲了,不過想來也快回來了。要不要小的派人去九思班傳話?」
慕炎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了,問道:「姐……大姑娘在不在?」
「在在在。」門房連連點頭,「小的這就讓人去通傳。」
門房一邊讓人去湛清院通傳,一邊又找了個婆子領著慕炎去了朝暉廳小坐。
慕炎在廳里等了近一炷香功夫,著一襲碧色襦裙的端木紜才姍姍來遲地進了廳。
慕炎趕忙起身相迎,擺出一副恭敬乖順的樣子,揖了揖手,二話不說就直接認了錯:「姐姐,是我的不是。」
端木紜停在距離慕炎三步的地方,上下打量著他,對他這副誠懇的樣子還算滿意。
瞧慕炎這態度,一看就是被人訓過的。
到底是誰訓了他,不言而喻。
還是岑公子靠得住!端木紜紅潤的唇角翹了翹,眼神柔和了幾分,心裡打定了主意。
嗯!要是慕炎以後像外祖母他們說的那樣敢動納妃嬪的心思,自己就再讓岑公子去管教他!
「坐吧。」端木紜在上首的太師椅上坐了下來,面上還是繃得緊緊的,沒打算讓慕炎以為他這麼簡答的一句話就可以過關。
慕炎是個會看臉色的,知道自己成功地跨出了第一步,心底略略鬆了一口氣,哀嘆著:在姐姐跟前,連大哥都靠不住,都不替自己說幾句好話!
想歸想,沒敢說,慕炎繼續第二步,很自覺地從袖袋裡掏了一道摺子出來,又規規矩矩地把它遞給了端木紜。
「姐姐,你看看,這是禮部今天剛剛呈上來的摺子,寫的是九月初九祭祀的儀程,這是第六版了。」
「哎,其實我覺得還不夠隆重,但是大哥說了,將來大婚的儀制是不能低於祭禮的……」
慕炎表忠心地把岑隱的話全都如實複述了,也包括岑隱提議當日施糧的事。
皇家的那些大禮禮制一向繁瑣複雜,端木紜其實也不太懂,應該說,除了相關的官員們外,大部分勛貴官員怕也只知道個大體,朝中民間也流傳著不少與這些禮制相關的軼事,比如太祖皇帝祭祀的故事。
太祖皇帝乃是平民出身,他登基後第一次到太廟舉行祭祀儀式也是力不從心,連放置在祭祀台的那些器皿都不認識,只能詢問禮官們,在禮官們的指示下,一步步完成。
端木紜本來是打算細細把儀程看一看的,但聽慕炎說岑隱看過了,眼神就變得漫不經心起來,一目十行地掃了一遍。
既然岑隱說可以,那應該是可以了,端木紜很開就合上摺子,遞還給慕炎道:「安排得不錯,那就照這個來吧。」
成了。慕炎的心徹底放下了,收好了摺子坐了下來。
氣氛頓時一松,連廳堂里侍候茶水的丫鬟們也是鬆了一口氣。
------題外話------
早上好!你們今天復工嗎?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