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7白死(1/2)
證人除了中年僧人外,還有一個是端木綺的貼身丫鬟夏堇。
僧人與丫鬟皆是屈膝跪了下去,恭敬地給何於申行了禮。
何於申又拍了下驚堂木,問道:「堂下所跪何人?」
中年僧人合掌行了個佛禮,答道:「大人,貧僧乃清淨寺的僧人,法號濟華。」
夏堇的眼睛通紅,神色間惶惶不安,接著說道:「大人,奴婢夏堇,我家夫人是楊家三夫人。」
何於申高高在上地掃視著跪在地上的這二人,再問道:「今日端木朝狀告其侄女在清淨寺謀害其女,也就是楊家三夫人端木綺,你們倆是人證。你們都看到了什麼?」
僧人濟華念了聲佛,率先道:「回大人,昨天上午巳時過半,貧僧挑水經過後寺,偶然聽到有女子的爭吵聲,就回頭多看了一眼,看到這位姑娘……」
說著,濟華抬手指了指端木紜,「與楊三夫人起了爭執,彼時楊三夫人十分激動。隨後,貧僧又看到這位姑娘從湖邊的假山後走出,離開了敝寺。等後來,貧僧再聽到聲響時,楊三夫人亦然落了水。」
夏堇抬起了頭看向何於申,眸中閃著盈盈淚光,柔弱可憐。
「大人,奴婢也親眼看到了,大姑娘與我家夫人吵得很兇!」
「後來……後來大姑娘就把我家夫人推下了湖,夫人落水時頭撞到了假山,流了好多好多血……等姑爺趕到下水把夫人救起來時,夫人已經昏迷不醒!」
「昨天姑爺請遍了京中的名醫,還是沒能救醒夫人。夫人今早天剛亮的時候就……就去了……」
說著,夏堇哽咽了,眼角流下兩行晶瑩的淚水,全身更是簌簌顫抖著,仿佛隨時要暈厥過去似的。
圍觀的百姓一片譁然,就像是一鍋燒沸的開水似的,他們義憤填膺地對著端木紜指指點點。
「有兩個人證的供詞在,這件案子怕是不會有錯了!」
「無論這對堂姐妹是為何事起了爭執,這一言不合,就索人性命,這位端木大姑娘未免也太冷血了吧!」
「都說這些高門大戶,藏著不少見不得人的腌臢事,果然如此!」
「……」
一道道譴責的目光投向了公堂中的端木紜,這些人的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公堂中央的端木朝眼睛也紅了,渾身緊繃,目光如利箭般射向端木紜,拔高音調斥道:「端木紜,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她能有什麼話說!不過是託辭狡辯罷了!」賀氏的聲音格外尖銳,目眥欲裂地瞪著端木紜,又想朝端木紜撲去。
然而,這一次,她才跨出步子,就被端木朝眼明手快地一把抓住了。
端木朝死死地鉗住小賀氏的右腕,無聲地給了她一個警告的眼神,讓她稍安勿躁。
「……」小賀氏心口像是有一團火在燃燒似的,藏在袖中的手緊握成拳,指甲掐入柔嫩的掌心,引來一陣陣刺痛。
接著,端木朝就再次看向了何於申,朗聲道:「何大人,小女死得不明不白,還請大人依法嚴懲殺人兇手,給小女、也給我們夫婦一個交代!」
那些百姓見狀,唏噓不已,說著什麼「可憐天下父母心」云云的話。
「……」何於申的頭更疼了,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一片喧譁聲中,端木紜依舊不動如山,冷眼旁觀了一陣,連眉毛都沒有抬一下。
忽然,她動了。
她這一動,眾人的目光就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濟華師父,」端木紜轉頭看向了幾步外的濟華,語調平和地問道,「你可曾親眼看到我推了楊三夫人下水?」
「不曾。」濟華誠實地搖了搖頭。出家人不打誑語。
端木紜的唇角噙著一抹淺淺的微笑,正色道:「濟華師父,你方才說你是挑水經過時偶然看到我和我二妹妹在爭吵,不知道師父那時是從何處去往何處,當時又停留了多久?還請濟華師父把昨日的所見所聞細細地再說一遍。」
何於申聽端木紜問得細,眼睛一亮,又精神了。
說句實話,原本他對於端木紜到底是不是兇手沒什麼底,現在見端木紜行事說話都很有章法,心裡隱隱有種直覺:端木綺之死十有八九與端木紜無關,那麼,對於自己而言,這件案子就好審多了。
何於申挺直了腰板,仿佛鸚鵡學舌般附和道:「沒錯,濟華師父,你且再細說與本官聽聽。」
濟華皺了皺眉,努力回憶了一番後,便又詳細地說了一遍:「昨日上午,因為廚房的水缸沒水了,貧僧就去後寺打水。貧僧挑著水桶經過小湖附近時,恰好聽到了有人在爭吵,就在竹林邊停了下來,循聲望了幾眼。」
「當時,這位端木大姑娘與那位楊三夫人距離貧僧有些遠,貧僧聽不清她們到底在吵什麼,就聽到楊三夫人好像在說什麼『怨鬼』,還有『當局者迷旁觀者者清』之類的話。貧僧想著非禮勿聽,就趕緊挑水走了。」
「等貧僧往廚房送了水,挑著空桶出來時,恰好看到端木大姑娘獨自離開了敝寺。」
「之後,貧僧又去挑了一擔水,挑水回來時,就聽到了女子的呼救聲,大喊著救命,說是有人落水了,貧僧就放下東西,跑去看了,就看到楊三夫人在水裡撲騰著……」
濟華又念了聲「阿彌陀佛」,神情唏噓不已,畢竟端木綺是在清淨寺出的事。
一時間,公堂里只剩下濟華一人的聲音,所有人都凝神聽他說著,也包括公堂外圍觀的那些百姓和學子。
端木紜沉思了片刻後,抬手指著跪在地上的夏堇問道:「濟華師父,敢問當時呼救的人可是她?」
濟華點了點頭,肯定地應了:「正是這位女施主。」
端木紜勾了勾唇,烏黑的柳葉眸更亮了,也更清了。
緊接著,她又拋出下一個問題:「從我離開到夏堇呼救,大概過了多久?」
濟華算了算自己挑水的時間,又答道:「約莫有半盞茶功夫吧。」
「多謝師父。」端木紜對著濟華微微一笑,那張精緻明艷的面龐上閃著自信的神采。
然後,端木紜又看向了公案後的何於申,神色泰然地說道:「何大人,濟華師父並沒有親眼看到是我推的端木綺。」
「從我離開清淨寺到端木綺落水,中間有半盞茶功夫。這分明就是在我離開後,她才被人推下湖去的。」
何於申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急切地頷首道:「確實有此可能!」
原本公堂外的那些圍觀者大都認定了端木紜是兇手,此刻一半人的臉上都有所動容,覺得端木紜所言不無道理,也許此案另有隱情也難說。
眾人三三兩兩地交頭接耳,微微點頭。
「說得是,半盞茶功夫能發生的事也不少。」
「這偌大的清淨寺,也不止端木家這姐妹倆吧?」
「說不定是有別的歹人害了楊三夫人也不一定。」
「……」
眼看著局勢開始往端木紜的方向倒,夏堇急了,小臉瞬間漲得通紅。
「你胡說!」夏堇激動地拔高嗓門,厲聲對著端木紜斥道,「大姑娘,你走後,根本就沒有人去過後寺見我家夫人,不是你動的手還能有誰!」
小賀氏心裡認定了是端木紜謀害自己的女兒,覺得端木紜不過是在找證人話中的漏洞意圖推託罷了。
小賀氏握著雙拳,恨恨地看著端木紜說道:「就是!不是你,還能有誰!你別以為你三言兩語就可以逃脫罪名!」
氣急之下,小賀氏連京兆尹也一起罵:「何於申,你別想徇私枉法,偏幫端木紜這個小賤人!」
何於申的整張臉都黑了,重重地拍下了驚堂木,「端木二夫人,你再胡說八道,小心本官治你一個喧譁公堂之罪!」
端木朝心中暗罵小賀氏壞事,瞪了她一眼,就客客氣氣地對著何於申說道:「何大人,賤內因喪女之痛,情緒有些激動,還請大人海涵。」
端木紜根本沒理會端木朝和小賀氏。
她笑吟吟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夏堇,那犀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般,看得夏堇下意識地縮了下身子,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猛獸盯上似的,心裡有些發虛。
端木紜不緊不慢地問道:「夏堇,你怎麼知道我走後就沒有人去見過你家夫人?」
「難道說,當時你一直都在旁邊沒走開過?」
「既然你一直守在旁邊,為什麼你家夫人掉下湖去的時候,你既沒有去拉她,也沒有第一時間喊人,還要拖上半盞茶功夫才叫人?」
端木紜有條不紊地發出一連串的質疑,徐徐地朝夏堇逼近了一步,她的影子投在夏堇的臉上,給她一種莫名的威壓。
端木紜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夏堇,一字一頓地說道:「難道說,就是你把你家夫人推下去的嗎?」
端木紜的聲音越來越冷,擲地有聲。
不知不覺中,滿堂寂然。
連公堂外的圍觀者都被端木紜的字字句句吸引了注意力,一時忘了說話。
氣氛凜然。
「……」夏堇的雙眸微微張大,一時啞然。
端木紜也不等夏堇回答,再次看向了前方的何於申,嫣然一笑,仿佛在說,何大人以為如何?
何於申怔了怔後,略一思忖,就恍然大悟。
對了,當時除了端木紜以外,還有這個叫夏堇的丫鬟在場,既然殺人的不是端木紜,那麼真相很明顯了,這就是惡奴殺主!
而且,有理有據。
何於申再次拍響了驚堂木,立即對著夏堇怒聲道:「好你個惡奴,不但殺主,還想栽贓嫁禍他人,真真其心可誅!」
圍觀的那些百姓們炸開了鍋,議論得更熱鬧了:
「我聽這位端木大姑娘說得是有理有據,她定是被冤枉的!」
「一定是這惡奴殺主了。」
「沒錯,這丫鬟所言錯漏百出!」
「……」
夏堇只覺得後面的一道道目光像是數百根針似的扎在她身上,又怕又慌。
她的臉色愈來愈白,慘白如紙。
「大人明鑑!」夏堇的下巴昂得更高了,對著何於申喊道,「還請大人莫要聽信大姑娘的片面之詞!」
「我家夫人對奴婢很好,把奴婢視若心腹。奴婢從小就服侍她,足足十二年了,奴婢為什麼要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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