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3攀附(1/2)
自古以來,皇帝下詔罪己不外乎三個原因,一是天災,二是君臣錯位,三是政權危難之時。
這罪己詔一出,就避不開這三者……
想想後果,皇帝又猶豫了,面色陰晴不定。
岑隱眼角的餘光瞥著皇帝的面色,嘴角翹得更高了,他並不意外皇帝的猶豫。
他點到為止,也不再提這個話題,親自去給皇帝倒了安神茶,端到了皇帝的手中,「皇上,喝些安神茶吧。」
皇帝淺啜了兩口熱燙的安神茶,把茶盅又遞還岑隱,吩咐道:「阿隱,最近就由你協同內閣來處理這些日子的政務。」
「是,皇上。」岑隱一邊應聲,一邊又隨手把茶盅遞給了一旁的內侍。
靜了一瞬後,岑隱眉頭微動,絕美的臉龐上露出一絲遲疑之色。
「阿隱,可是出了什麼事?」皇帝立刻看出岑隱的神色不對,蹙眉問道。
「皇上,有一件事,臣倒是拿不定主意。」岑隱慢條斯理地稟道,「百川族的吉爾斯親王想為女兒羅蘭郡主求指婚……」
頓了頓後,岑隱才繼續道:「求的是安平長公主府的封公子。」
什麼?!皇帝正好是心情最不好的時候,一聽立刻就怒了,額頭青筋暴起,斥道:「這些蠻夷小族到底在搞什麼,先是兒子要和人家封炎爭婚,現在又是女兒要搶封炎?!婚姻豈是兒戲,由著他們想爭就爭!簡直是不知所謂!」
皇帝越說臉色就越難看,眉心隆起。
朝堂上下誰人不知封炎和端木緋的婚事是自己下旨欽賜的。
如果說昨日在千雅園,赫魯與封炎爭婚,那是不知者無罪,今天吉爾斯又替女兒羅蘭出頭那就是明知故犯了!
吉爾斯他們莫不是對自己有所不滿,覺得自己不配當這個皇帝……
想到這裡,皇帝的心裡更煩躁了,眼神陰鬱,若是他此刻手裡還拿著茶盅,怕是早就隨手把茶盅砸出去了。
「阿隱,你去告訴吉爾斯,要麼就安份點留在京城,等過了年再走,要麼……就現在滾!」皇帝的語氣陰沉得仿佛要滴出水來,遷怒道,「都是耿海出的什麼餿主意,非要把這些部族都拉來京城!真是沒事找事!」
皇帝本是脫口而出,但是話出口後,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耿海最近行事越來越不著調了。
「皇上,息怒。」岑隱隨口安撫道,「您龍體不適,正是要休養的時候,為著這些雞毛蒜皮的事,不值當。」
「阿隱,還是你懂事。」皇帝想著不省心的耿海和吉爾斯,越看越覺得還是岑隱體恤君心,時時想著為他分愁解憂。耿海和吉爾斯啊,終究是私心太重!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岑隱又是一笑,溫聲道,「皇上,臣扶您躺下歇息吧。早點養好龍體才是要緊事。」
皇帝只覺得這一字字一句句都說到了他的心坎里,心裡十分妥帖。
皇帝在岑隱的攙扶下,又歇下了,一旁的內侍急忙替皇帝掖了掖被角。
岑隱出了皇帝的寢宮後,隨意地看了一眼壺漏,已經快辰時了。
「小蠍,吩咐下去,就說今日的早朝還是免了。」岑隱語氣平淡地吩咐道,小蠍立刻領命退下。
這早朝已經停了第三天了,所幸,最近也沒什麼大事,所有的政事都由司禮監和內閣共同處置,朝野上下倒也平靜的很。
不用上朝,那些文武百官也是難得的躲了幾天懶,不必雞鳴而起。
唯有幾個內閣大臣忙得好似陀螺般轉個不停,本來有些摺子在早朝上就會被皇帝打回去,這下可好了,送到內閣和司禮監的摺子比平日裡多了近一半,而百川族求賜婚的摺子當天就給駁了。
吉爾斯得到旨意後,就把女兒羅蘭喚了過來,把駁回的摺子給她看了。
看著摺子上的硃砂批覆,羅蘭郡主下意識地捏緊了手裡的摺子,只覺得這大紅色的筆跡刺眼極了。
她還是不服氣,她明明比端木緋更配得起封炎。
知女莫若父,吉爾斯一眼就看出了女兒的心思,好聲好氣地安撫道:「羅蘭,為父聽說大皇子殿下現在正在南境,行武之人必也是驍勇善戰的,定不會遜於那個封炎。」
「父親,你以為女兒是那等見異思遷之人嗎?」羅蘭郡主撅著嘴不悅地嬌聲道。
她咬了咬指甲,憤憤然地又道:「……我看一定是因為端木緋是首輔家的姑娘,皇上才袒護她!」
「父親,我們西北部族的女子與她們中原女子不同,我們都是敢愛敢恨,敢作敢當,我是不會認輸的。」
「我一定要端木緋同意和我爭婚!」
羅蘭郡主神情堅定,聲音鏗鏘有力,近乎是在起誓一般。
看著女兒執著的神色顯然沒有轉圜的餘地,吉爾斯也有些無奈。
羅蘭是他最出色的一個女兒,在西北草原上,她是最明亮的一顆明珠,不少部族都向他求娶過羅蘭,可是羅蘭誰都看不上眼,所以吉爾斯這次才會帶她來京城,也是想借這個機會讓女兒見見其他各族的勇士……甚至於,與皇族聯姻,就算不能當個皇子妃,那最次也是皇子側妃。
吉爾斯半垂眼帘,目光幽幽。
自大盛朝建立後,西北與北境的諸多部族無不臣服於朝廷。
然而,朝廷也同時對他們各族懷著提防之心,一直採取懷柔之策,百餘年來,不乏部族的貴女嫁入皇室宗室為妃嬪或者側妃,他們百川族也不例外。
但是,西北部族不像中原講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爭婚的習俗由來已久,再加上羅蘭一向有主意,吉爾斯也奈何不了這個女兒。
吉爾斯慢慢地飲著杯中的水酒,許久都沒有說話。
「羅蘭你別著急。」這時,赫魯放下手裡的酒杯,提議道,「既然此路不通,換條路走就是,端木緋不肯答應爭婚,我們可以從封炎著手,只要讓封炎看到你有多出色,他自然知道應該選誰……端木緋答不答應並不重要。」
羅蘭郡主咬了咬下唇,眸光閃了閃。
三天前,她特意在接風宴上與兄長共舞,想讓封炎看看她的刀舞,卻被端木緋使手段破壞了……
是了,端木緋分明是在蓄意阻礙自己和封炎。
但是,自己是不會輕易放棄的。
羅蘭郡主仿佛又有了主心骨,眼睛又亮了起來,目光灼灼地看著兄長。
婚姻是男女兩人的事,關鍵還是要看封炎!不必去爭一時之快。
她站起身道:「父親,大哥,我先出門去了。衛國公府的耿姑娘約了我去聽戲。」
這幾天,她正覺得悶在千雅園裡無趣得很,尤其是那些內侍宮女似乎對自己有些怠慢。
羅蘭郡主沒再多想,給父親行了禮後,就風風火火地跑出去了。
「哎——」
看著女兒的背影,吉爾斯搖頭嘆息。
在他看來,羅蘭嫁給大皇子或者三皇子,才是他們一族長長久久的富貴,怎麼都比屈就於封炎這區區公主之子要好,
更何況封炎還是安平的兒子——當年今上撥亂反正,登上皇位,這可是轟動了整個大盛的事,吉爾斯如何不知道安平和崇明帝的關係,安平與封炎的身份實在是太過尷尬。
「父親,皇上春秋正盛,妹妹又何必嫁皇子呢。」赫魯安撫了吉爾斯一句,「平添煩惱而已。」
吉爾斯怔了怔,一口飲盡了杯中剩餘的酒水,想想當年偽帝的事,覺得也不無道理,贊道:「赫魯,你真是長大了。」吉爾斯看著兒子的臉上掩不住滿意之色。
赫魯笑了笑,親自上前給吉爾斯斟酒,然後話鋒一轉:「父親,早就耳聞司禮監和東廠把控朝局,勢力滔天,我來京的這些日子,算是見識到了。」
吉爾斯拿起又滿上的酒杯,在手裡把玩了兩下,挑眉看著兒子。
赫魯繼續道:「兀吉族的摩軻莫親王似乎攀上了那位岑督主……前幾日,皇上已經同意把塔里族收歸到兀吉族的旗下……」赫魯的神色間透著幾分意味深長。
吉爾斯聞言,原本已經湊到唇邊的酒杯霎時停頓在了半空中。
同為西北草原上的部族,吉爾斯當然也知道塔里族。
前不久,塔里族的族長台巴格病重,據說已經奄奄一息,台巴格膝下無子,因此周邊幾族都對塔里族虎視眈眈,想趁機把塔里族收歸。
由於塔里族與他們百川族相距太遠,吉爾斯也就沒動這心思,沒想到摩軻莫的手腳這麼快。
看來還是他大意了。
雖然他對塔里族無意,卻也不能坐視其落入兀吉族手中,兀吉族得了塔里族後,假以時日,怕是要威脅到他們百川族西北第一族的地位了。
吉爾斯眸光一凝,眸子裡越來越幽暗。
他沉思了片刻後,抬眼看向了赫魯,吩咐道:「赫魯,你和你妹妹一起去城裡吧,也去拜訪一下岑隱,先試著探探口風,交好一二總是沒壞處。」
「是,父親。」
赫魯把右手放在胸口給父親行了禮,也退出了屋子,趕緊去找到了妹妹羅蘭。
幸好,羅蘭郡主才剛換好衣裳還沒出門,兄妹倆就一起出發了。
「哥哥,你要去見那個岑隱?」
羅蘭聽聞赫魯要去求見岑隱,臉上有些不屑,想起上次岑隱的馬車從城門呼嘯而過的情景,當時明明岑隱知道自己和二皇子妃還有其他幾個郡主、縣主都在場,卻沒下車與她們見禮,見微可知著,這個岑隱分明就是目中無人、驕橫跋扈之人。
如此之人哪堪結交!
赫魯聽出妹妹語氣中的不以為然,警告了一句:「羅蘭,岑隱如今正得勢,父親讓我與他交好,你可要謹言慎行,莫要得罪了他!」
「哥哥,我知道了。」羅蘭郡主隨口敷衍道。
赫魯本來還想再叮嚀幾句,可是看到了前方的玉真縣主、花城縣主等其他部族貴女正笑吟吟地對著羅蘭招手,就噤聲不再多說。
羅蘭郡主當然不是獨自去京城見耿聽蓮,她還約了一眾好友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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