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7不要(2/2)
端木緋默默地看著姐姐手上那半截胖乎乎的「蚱蜢」,小臉有些糾結,這個時候她是不是應該鼓勵一下姐姐?
這時,一隻白皙如玉竹的大手忽然出現在姐妹倆之間,捏住了棕櫚葉的一端。
端木紜下意識地對著手的主人一笑,鬆手了。
岑隱接過了那編了不到一半的「蚱蜢」,順勢就接著編了起來,修長的手指嫻熟而靈活,似乎帶著一種奇妙的韻律,如那翻飛的蝴蝶般說不出的好看。
沒一會兒,一隻精緻的蚱蜢經過他巧手改造便成型了,只差點睛了。
岑隱把那隻草編蚱蜢遞向了端木緋,端木緋也就不客氣地收下了,美滋滋地說道:「等我回去,就給它再穿一對眼睛。」
她一臉崇拜地看著岑隱,心道:岑公子真是太厲害了,簡直是無所不能啊!
「岑公子,可以再給我編一隻小八嗎?」端木緋得寸進尺地看著岑隱,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當她有求於人時,一向非常乖巧可愛,讓人不忍拒絕。
端木紜一向聽妹妹的,姐妹倆皆是抬眼看著岑隱,目光灼灼,就像是兩隻優雅不失天真的獅子貓般。
岑隱失笑,嘴角輕揚,隨手去摘路邊的棕櫚葉。
隨行的內侍們在後方不近不遠地跟著,看到了這一幕,面面相覷,其實這麼點小事他們完全可以代勞啊,為什麼督主要自己動手呢?!
哎,還是他們沒眼色,手腳太慢了。有人暗暗地懊惱著。
岑隱三兩下就編好了小八哥,然後好像哄小孩似的遞給了端木緋,端木緋更樂了,跑到前面去找涵星炫耀:「涵星表姐,你看,這個像不像我家小八?」
涵星好奇地湊過來打量端木緋手裡的那個草編八哥,眸子一亮,頻頻點頭:「像,真像。緋表妹,你說能不能編成我家琥珀的樣子……」
表姐妹倆說著說著也從路邊摘了棕櫚葉,饒有興致地編了起來,只是不得其法……
看著前方的端木緋和涵星,端木紜精緻的臉龐上笑容更深,驀地想起了正事,她差點忘了,她今天特意來踏青是為了問問岑隱關於宅子的事。
「岑公子,我想……」
她的話才出口,眼角的餘光忽然注意到岑隱的右手指尖上沾了些泥巴,許是方才摘棕櫚葉時沾到的。
端木紜改口道:「岑公子,你的手……」她指了指他的右手,順手從袖中取出一方月白色的帕子,塞給岑隱。
岑隱怔了怔,垂眸看著手裡的絲帕,柔滑的帕子上似乎還帶著少女的體溫與……一股淡淡的芬芳。
岑隱一動不動。
端木紜見狀,下意識地順著他的目光也看向那方帕子,還以為他是在看帕子上繡的小狐狸,眉眼彎彎道:「這是蓁蓁畫的圖,我繡的……繡得不太好。」
她很有自知之明,她在女紅上沒花過太多心思,也就是「會」而已。
帕子上,白色的小狐狸在一叢蘭草上一躍而過,那麼輕盈優雅,就如同眼前的少女一般。
岑隱的唇角翹得更高了,自喉底吐出兩個字:「很好。」
清涼的山風自下方吹來,吹散了他的話尾,也吹得他的烏黑的長髮飛舞了起來,仿佛隨時都要乘風而去。
端木紜下意識地抬手想拉住他,手才抬起,就聽岑隱含笑問道:「端木姑娘,你剛才想說什麼?」
短短的一句話之間,他似乎又墜落在凡塵中。
端木紜眨了眨眼,這才遲鈍地想起了差點又被她忘記的正事來,兩人一邊往下走,一邊說起了買宅子的事。
等一行人來到山下時,端木緋和涵星已經從興致勃勃變得蔫頭蔫腦了,她倆手頭多了七八個編歪的鳥兒,心裡皆是感慨著:這草編可真難。
山腳下,二皇子慕祐昌和楚青語正候在那裡,見皇帝下山,夫妻倆殷勤地迎了上來,給皇帝行了禮,慕祐昌笑道:「父親,兒子已經在東營湖那邊紮好營了,還帶人去山裡打了一頭鹿和幾頭錦雞。父親,您覺得午膳吃烤鹿可好?」
慕祐昌之前被皇帝撇下,沒能隨駕去爬山,也只好用這種方式來討皇帝的歡心。
皇帝聽到慕祐昌獵了鹿,臉上果然露出了滿意之色,慢慢地扇著摺扇應道:「好,我們今天就吃烤鹿。」
慕祐景從頭到尾微微笑著,心裡卻是不屑:二皇兄還真是不死心……且由著他折騰就是!
一行人就策馬去了距離英山三里外的東營湖,路上,耿家人與幾個宗室也從後方追上了皇帝等人,車隊又變得浩浩蕩蕩。
慕祐昌已經安排隨行的內侍和錦衣衛在湖畔紮好了營,也擺好了桌椅,皇帝一到,就愜意地在一棵大樹下坐了下來,其他人也一一入座。
濃密的樹蔭擋住了正午的陽光,只餘下些許碎光穿過枝葉間的縫隙投射下來,周圍春風徐徐,在湖面上吹起陣陣漣漪,也帶來了陣陣芳香,一派悠然愜意的田園風光。
皇帝坐在樹下,一覽周圍的湖光山色,心情也變得開闊起來,與在座眾人閒聊著,說景致,說風俗,說馬經……
「這西北馬外形俊秀,結實靈活,持久力又好,確是好馬啊。」皇帝贊道,今日皇帝出行,騎的就是這次西北諸族上貢的西北馬。
吉爾斯和摩軻莫皆是不甚榮幸,摩軻莫殷切地搶先道:「多謝皇上誇獎,也是我西北草原遼闊,天高氣爽,正適合這馬兒盡情奔騰,方才養得這好馬。」
坐在吉爾斯身旁的羅蘭郡主眸光微閃,抓住機會緊跟著摩軻莫說道:「皇上,我西北不僅是馬好,而且人人都是馬背上長大的,沒學會走路就會騎馬,無論男女老少,皆擅騎射與馬球。」
羅蘭郡主昂首看著皇帝,正色道:「去歲在寧江行宮時,我與四公主殿下比賽馬球,輸給了殿下,是我大意輕敵,我一直想再與殿下較量一番。」
羅蘭郡主說著,目光又看向了右前方的涵星。
涵星正在喝甜甜的米酒,聞言放下了酒杯,揚起下巴毫不退縮地與羅蘭郡主對視,頷首道:「比就比。」
涵星從來都是不認輸的性子,有人提挑戰,她就應下了。
有趣。皇帝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梢,他本來就是出來散心的,覺得也不錯,笑道:「今天朕就給你們當個見證。」
羅蘭郡主心裡欣喜不已,事情進行得比她預想得順利,又道:「我們西北各族,人人都擅長打馬球,為免有恃強凌弱之嫌,四公主殿下,你且隨意挑幾個擅打馬球的人,別像……」
說著,羅蘭郡主嘲諷地朝端木緋看去,「別像某些人一樣,只會用些『歪門邪道』。」
羅蘭郡主一派光明磊落的樣子,仿佛在說,她可不會占你們的便宜。
涵星撇了撇嘴,不服氣地說道:「羅蘭郡主,你們西北諸族若是有什麼高手也儘管上。」
涵星跟著就對皇帝嬌聲道,「父皇,您讓人傳個口諭,給兒臣宣幾個幫手來好不好?」
涵星一副小女兒的嬌態,皇帝一向最是喜歡這個女兒的嬌氣,也覺得她擅馬球又不服輸的樣子像自己,樂呵呵地撫掌道:「好,你們倆想叫誰過來,儘管說!京城往返,讓錦衣衛快馬加鞭,一個時辰差不多也就到了。」
內侍在一旁笑呵呵地側耳聆聽,隨時候命。
羅蘭郡主也不客氣,直接就點了幾個名字,比如察巴族的花城縣主兄妹,比如華藜族的世子,比如……
與此同時,涵星也報了幾個名字:君然兄妹倆,慕華昌,慕瑾凡。
「涵星表姐,也叫上我家攸表哥吧。」端木緋笑眯眯地提議道。
涵星點了點頭,李廷攸是將門子弟,無論是刀槍箭,還是騎馬、馬球等等,都與君然不相上下,是個不錯的人選。
羅蘭郡主一臉期待地看著端木緋,目光灼灼,等著她能再說出另一個名字,自己魂牽夢縈的那個少年的名字。
然而,端木緋只說了這一句,就不再說話,繼續低頭喝著米酒。唔,真甜,真香,清冽可口。
羅蘭郡主的臉色頓時不太好看,嘴角緊抿。
她本來想著端木緋肯定會叫封炎過來打馬球的,沒想到端木緋居然沒提封炎……端木緋是不是不想讓自己見封炎,所以才……
羅蘭郡主越想越覺得就是如此,她暗暗地握拳,又道:「為了公平,四公主殿下,你儘管可以再多叫幾個,我聽聞封公子武藝不凡,馬球也是打得極好的……」
說到封炎,羅蘭郡主的眼底就亮了起來,波光瀲灩。
「……」涵星的眼角抽了一下,神情有些微妙,心道: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她知道羅蘭對封炎有不軌之心,見端木緋完全沒有叫封炎的意思,還覺得表妹這次聰明了,杜絕了一切可能性。
沒想到,這個羅蘭郡主這麼厚臉皮,竟然還不死心!
涵星不怒反笑,笑得璀璨動人,飛快地給了端木緋一個眼神,意思是:放心,有她在,不會讓這個羅蘭郡主為所欲為的。
涵星自信滿滿地脆聲道:「羅蘭郡主,不必擔心,光這麼點人,就能打得你們五體投地。」她說話不留一點情面,嬌蠻地揚起下巴。
羅蘭郡主差點沒拍案走人,但想到自己的目的,還是忍下了,又道:「四公主殿下此言差矣,既然要比,兩方自當擇選精英,全力以赴。」
皇帝聽著心念一動,漫不經心地說道:「朕記得阿炎可是很擅長馬球的。」
雖然說是年輕人一起玩玩,但是他們漢家兒女怎麼能輸給這些西北部族,那豈非失了朝廷和自己的威儀?!
「宣阿炎來此。」皇帝隨手打開了手裡的摺扇,對著內侍下了令,又隨口說道,「說來朕也好些日子沒見到阿炎了。」
太好了!羅蘭郡主喜形於色,俏麗的臉龐上泛著動人的光華。
岑隱當然也聽到了這番話,眼睫微微顫動了幾下,那雙狹長的眸子在樹影下如古井般幽深。
岑隱上前半步微微啟唇,正要開口,卻被一個清脆的女音搶先了一步:「皇上,不要讓封公子來了。」
說話的人正是端木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