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8挑唆(2/2)
他們嘿嘿笑著,一副「看破不說破」的樣子,這才一會兒工夫,又有更多人朝這邊圍了過來,越說越熱鬧,不時可以聽到「和離」、「公主」、「香艷」、「禁臠」之類的詞隨風飄來。
「緋表妹,這些人太可惡了!」涵星被這些污言穢語氣得雙眼圓睜,直拍馬車,「就該拖下去掌嘴!」
「這是在挑唆吧。」端木緋烏黑的瞳孔中平靜無波,瞭然地說道,「應該是封家安排的。」
「封家?」涵星轉頭看著她,挑了挑眉梢。
端木緋似笑非笑地說道:「這是想要敗壞了安平長公主殿下的名聲,不管一會兒判決的結果怎麼樣,殿下都會聲名掃地!」
人言可畏!
若是換作個性情稍許軟弱些的女子,只怕要一條白綾吊死了。
在安平剛提出要與封預之和離後,封家就已經故意在京中煽動了,端木緋也聽祖父說起過,不少御使上了摺子,彈劾安平肆意妄為,彈劾封炎背祖忘宗……
想必封家人在知道今日會開堂後,就「煞費苦心」地安排起來了吧。
「……還有呢!」又一個瘦巴巴的灰衣青年神情猥瑣地說道,「聽說那個什麼無宸公子就住在那位長公主的公主府里,這孤男寡女,瓜田李下的……嘿嘿嘿。」
除了那些平民百姓外,人群中,更多的是書生打扮的文人學子。
學子們年輕氣盛,更容易被有心人利用挑釁,但是……
「住口!」
一個相貌平平的青衣書生上前幾步,對著那個灰衣青年怒聲喝斥道,「無宸公子光風霽月,豈容你這等小人隨意編排!」
「無宸公子高才博學,軼塵絕世,乃人間謫仙也!」
「無宸公子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然心嚮往之。」
「……」
周圍那些學子們你一言我一語,對著那灰衣青年怒目相視,一個個引經據典,雖然沒有一句髒話,卻把那灰衣青年說得啞口無語,簡直都都懵了。
明明方才在說到安平長公主的時候,也不見這些讀書人這麼激動啊,怎麼他才說了無宸公子一句就像是罵了他們老爹一樣!
馬車裡的涵星看著這一幕目瞪口呆,目光灼灼,差點沒給這些學子鼓掌。有趣,太有趣了!
端木緋勾了勾嘴角,笑了。
學子們的確容易熱血沸騰,遭人煽動,但也正因為他們讀過書,善思考,不像目不識丁的百姓那麼容易哄。
他們自有評斷是非的標準,封家把他們煽動了過來,能不能達成目的還難說呢……
灰衣青年被學子們罵得節節敗退,臉色不太好看,下意識地朝不遠處的中年男子投以求助的眼神。
中年男人暗罵他沒用,連忙站出來,生硬轉遍了話題,朗聲說道:「各位還記不記得那位長慶長公主?就是那個前幾年搶了一個舉子過府,結果逼得舉子不堪受辱自殺的長慶長公主。」
這事就是發生在上一科,當時鬧得很大,不少學子當時還去宮門前靜坐過,當然還記得。
那些學子的神情變得有些微妙。
「要我說啊,」中年男人勾了勾唇,故意抬高了嗓門,嘆道,「這些個皇家公主都是一個德性,只委屈了那位尚了公主的駙馬爺。這大好的年華被蹉跎,公主想和離就和離,想帶走兒子就帶走兒子!」
那些學子回想著當年長慶的事,還覺得義憤填膺,注意力頓時就被轉移了。
一個青衣學子率先說道:「這些皇家公主太仗勢欺人了。」
「如若判決不公,吾等絕不妥協!」
「沒錯,此例不可開!否則以後那些公主豈不是個個有學有樣!」
「……」
其他學子紛紛附和著。
啪!
涵星氣鼓鼓地把馬車的窗簾放了下來,憤憤不平地說道:「尚公主有什麼不好的?!攸表哥才不會嫌本宮呢,還常常陪本宮逛街、打架、打馬球!哼,這些人只會人云亦云。」
端木緋又挑開了窗簾一角,默默地看著外面。
涵星生了一會兒悶氣,就又忍不住湊了過去,「緋表妹,你在看什麼啊?」
「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那個……」端木緋抬手在人群中連連指了好幾人,「就是他們在挑事……京兆尹來了!」
穿著一身青色便服的京兆尹何於申隨從珍匆匆趕了過來,一直來到了端木緋她們的馬車旁,殷勤地問候道:「四公主殿下,四姑娘。」
何於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兒,有機會為四姑娘辦事那自是義不容辭。
「何大人。」端木緋笑眯眯地拱了拱手,「這幾個人惡意挑唆百姓們鬧事。」說著,端木緋又把方才的那幾個重新指認了一遍。
「四姑娘稍等。下……本官立刻處置。」何於申差點脫口就自稱「下官」了。
「何大人稍等。」端木緋一雙大眼微眯,眸子裡亮晶晶的,像只狡猾的小狐狸,壓低聲音說道,「一會兒抓人的時候……」
「是……是……」何於申聽得連連應聲,趕緊去辦了,從珍又上了馬車。
端木緋和涵星就湊在窗口等著看熱鬧,不一會兒,京兆衙的大門口就傳來幾聲吆喝聲:
「官府辦事,讓開!」
一個班頭帶著五六個腰挎長刀的衙差從京兆府里躥了出來,圍在門口的眾人嚇了一跳,驚疑不定。
「這個,這個……這個!」班頭也不廢話,指揮著幾個手下二話不說地衝進人群拿人。
他們目標明確,剛剛端木緋特意指出來的幾個人,一個也沒放過。
周圍的其他人嚇得連連後退,生怕也被牽連進去。
馬車裡的涵星看得樂極了,還不忘和端木緋分享:
「就是那個人,說大盛公主都是和長慶姑母一個德性的。」
「還有那個,說什麼瓜田李下,孤男寡女……」
「還有還有……」
人群里,一片騷動,幾個衙差橫衝直撞,有幾人見機不妙,立刻叫囂了起來:「官府莫不是要殺人滅口?!」
「駙馬爺都已經被禍害得入了獄!還不許我們說嗎?」
「有本來把我們全抓了啊!」
幾個學子看不下去了,剛要出聲為他們抱不平,班頭義正言辭地說道:「《大盛律》罵詈有云:一凡毀罵公侯駙馬伯、及兩京文職三品以上者、問罪、枷號一個月發落。」
十年寒窗苦讀可不是假的,除了四書五經,《大盛律》也是學子們必修的一門功課,早已熟讀於心。
一聽班頭搬出了《大盛律》,他們立刻就默了。
長公主可是從一品,剛剛那些人的肆意謾罵,確實是犯律條!
再定睛一看,衙差們也沒有亂抓的,抓得都是那些最最口無遮攔之人。
學子們面面相覷,誰也沒有當那出頭鳥。
學子們不動,平民百姓向來就畏懼官府,更不敢動。
灰衣青年慌了神,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他趕緊看向了那個中年男人,還想說什麼,就被衙差堵上嘴拖了下去。
四周終於安靜了下來。
馬車裡的兩個丫頭愉快的看完了這場戲,便跟著又親自過來請人的何於申避開人群進了衙門。
何於申先把她們都請到了後面去小坐奉茶,一直到臨近巳時才上了公堂。
公堂的一側,早就已經額外擺上了兩張高背大椅,這個位置看熱鬧極好,兩個丫頭欣然接受。
涵星還沒上過公堂的,她饒有興致地四下打量,又和端木緋咬起了耳朵,說道:「緋表妹,你瞧,封家人來了!」
來的正是封家的太夫人和封預之的平妻江氏!
江氏同樣也看到了端木緋。
她壓低聲音在封太夫人的耳邊說道:「太夫人,是端木四姑娘。」
封太夫人順著望了過去,就見端木緋和四公主兩人正大搖大擺的坐在那裡有說有笑,不禁皺起了眉,說道:「真是沒規沒矩。」
江氏奉承著說道:「等將來四姑娘過了門,太夫人再好好教教也不遲。」
也只能這樣了!封太夫人緩緩頜首,又說道:「你都安排好了嗎?我怎麼瞧著有些不太對勁呢……」
江氏也是秀眉微蹙。
本來她還以為到了這裡以後,就能夠看到那些學子和百姓們群情激憤的畫面,到時候一開堂他們就全都會站在封家這邊。
結果……
怎麼就這麼安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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