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1私情(2/2)
江氏面色一凝,立刻就聯想到了今日公堂上的事,問道:「我爹現在在哪裡?」
「清風茶樓。」
於是,馬車再次調轉方向,這一次去了華上街的清風茶樓。
江氏跟著江家的那個嬤嬤進了茶樓,一進大堂,腳下的步子就緩了一下。
茶樓的大堂幾乎是座無虛席,不少茶客都在隨意地閒聊著:
「……今天京兆府開堂,你去了沒?哎呦,那還真是熱鬧!」
「是啊,安平長公主殿下真是好氣節!不愧是我大盛的皇家公主!」
「這封家還真是應了一句,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封預之和封太夫人還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兩面三刀,卑鄙齷鹺,誰家女兒嫁到他們封家誰倒霉!」
「……」
這些茶客七嘴八舌地說得熱鬧,他們也不認識江氏,大部分人都沒看江氏,就算偶爾幾道目光掃來,也不過是因為看到有客人進大堂。
可是江氏卻覺得如芒在背,仿佛他們一個個都在用輕蔑的眼神看著她,在暗中腹誹鄙夷著她。
江氏加快了腳步,近乎逃離地跟著江家的那個嬤嬤來到了二樓走廊的盡頭,停在最後一間雅座前。
江氏抬手在雅座的房門上叩動了兩下後,就自己推門進去了。
雅座里已經坐了兩個人,一個是發須花白、著天青色直裰的矮胖老者,另一個是四十出頭、做幕僚打扮的的乾瘦男子。
嬤嬤留在雅座外守門,江氏合上了房門,款款地走到了兩人面前,屈膝福了福:「父親,王先生。」
雅座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茶香,臨街的兩扇窗戶敞開著,隱約可以聽到外面街道上的喧譁聲。
江大人的臉色不太好看,甚至沒心思與江氏寒暄,冷聲指責道:「五娘,你怎麼把事情辦成了這樣!」
「……」江氏揉著手裡的帕子,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咬了咬下唇,憤憤地說:「父親,那個端木紜根本不知廉恥,此事要不是在端木紜那裡出了岔子,也不至於會弄成這樣!」
她明明都安排好了,偏偏端木紜耍了她一道,一步錯,步步錯。
江大人煩躁地揉了揉眉心,提醒道:「五娘,你別忘了,三皇子殿下之所以提出娶嫣姐兒,是因為封家還有用。」
最初,三皇子與江、封兩家是約好了將來納封從嫣為側妃的,但是後來三皇子因為北境的事被皇帝厭棄,失了勢,也因此在如今的奪嫡之爭中處於下風。為了借著封家得到岑隱的助力,三皇子才允諾娶封從嫣為正妃,以後登基就立她為皇后。
所以,這段時日江氏才會盡全力奔波,為了女兒,為了江家……還有為了她自己的榮耀。
只要她的女兒能成為未來的皇后,那麼她就是皇后的生母,再不會有人在背後「平妻」、「妾室」那般地對她指指點點。
江氏僵立在那裡,眸子裡明明暗暗,心底更恨了。她既恨封預之沒用,又恨端木姐妹倆挖了這麼大的坑讓自己跳。
事已至此……
江氏咬著一口銀牙,道:「父親,既然端木紜如此不識相,那我們就把『那件事』爆出來,讓端木家沒臉!」
她倒要看看端木紜會是什麼下場!
「五娘,你還是太衝動了!」江大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搖搖頭道,「像這樣的醜事只有捏在手裡才是把柄,一旦爆出去,對於我們又有什麼好處?!不但討不了好,還會平白惹了岑隱。」
江氏卻是不服氣:現在端木紜也不理他們,方才還直接把自己拒之門外,在這種情況下,就算他們握著她的這個把柄還有什麼用?!
還不不如出了這口心中的惡氣!
江氏攥了攥手裡的帕子,又道:「父親,就算端木姐妹心氣高不在乎,那麼端木首輔呢?!」
「端木首輔年紀輕輕就中了探花郎,大半輩子官場順遂,為人一向自命清高,如今他位居首輔,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他能受得了嗎?!他受得了孫女與一個閹人扯上關係,受得了別人說他為了權勢富貴,不惜『賣』孫女嗎?!」
在一旁靜靜地飲茶的幕僚王先生這時放下了手裡的茶盅,一針見血地說道:「端木家是有大皇子的。端木憲的心裡肯定向著大皇子,就算我們用這把柄拿捏他,他也不可能放棄大皇子去選三皇子。」
端木緋則不同,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自然要向著夫家……可惜了,如今不提也罷。
王先生唏噓了一下,又毫不遲疑地表達了他的不贊同,「如此,不值得。」
很顯然,江氏只是想出氣,但這樣又有什麼好處?就算端木憲為了端木家的清譽,一根白綾吊死了端木紜又怎麼樣,能讓三皇子成就大事嗎!
王先生暗自搖了搖頭,心道:女人就是女人,江大人這個女兒雖然有幾分小聰明,氣度與眼界終究還是狹隘了點,氣頭上就完全不顧大局!
「……」江氏嘴角緊抿,長翹的眼睫微微顫動了兩下,眸色晦暗如墨。
王先生說的這些她當然知道,但是她就是氣不過啊!
王先生也怕她亂來,影響到三皇子的大事,沉思了一下,問江氏道:「五姑奶奶,你可還記得付家大姑娘?」
付家大姑娘?江氏一頭霧水地看著王先生。
王先生提醒道:「就是前湘州布政使的付家。」
江氏絞盡腦汁地回憶了一番,終於想起了一個幾年前曾在京城盛極一時的名字——付盈萱。
據說,這位付姑娘師從琴藝大家鍾鈺,是鍾鈺的關門弟子。數年前在江南的百花宴上以一曲《霓裳羽衣曲》名動江南,從此就有了「琴藝之絕,北楚南付」之名。
想到這裡,江氏挑了挑秀眉,問道:「王先生,莫非是那個與楚家大姑娘齊名的付盈萱?」
「就是她。」王先生微微點頭,眸光閃爍。
「我還記得當年付盈萱剛隨父返京時,一度是風光無限。只是後來就再也沒有消息了。」江氏在記憶中又搜尋了一番,不解地問道,「她對我們有什麼用?」
王先生勾唇笑了,那自得的笑容中帶著一切盡在掌握的姿態,又道:「付大姑娘這幾年都在靜心庵里。」
京里的高門大戶沒有幾個人不知道這靜心庵的,光從名字聽來,這是一個庵堂,但其實就是一處收容瘋婦的瘋人院。
若是哪家後院裡出了什麼見不得人的陰私,就會偷偷摸摸地把人送去靜心庵,明面上可以說是其在吃齋念佛,但其實就是任其在靜心庵自生自滅。
江氏當然也是知道靜心庵的。
王先生淺啜了一口熱茶,潤了潤嗓,接著說道:「據我所知,付大姑娘當年之所以會被送到靜心庵就是因為她在千雅園的牡丹宴上,公然指出端木紜和岑隱存有私情,結果付家為了保全家族,只能以付盈萱瘋了為由把她送到靜心庵。而礙於岑隱的權勢,這件事後來沒有人敢再提。」
江氏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心臟突然加快了幾拍,耳邊仿佛聽到陣陣擂鼓聲,砰砰作響。
江大人慢慢地用茶蓋拂去漂浮在茶湯上的茶葉,提點道:「五娘,爹知道你恨透了端木家那兩個不識相的丫頭,但也不能太衝動,免得你自己吃了苦頭。你要時刻謹記爹曾經教過你,凡事都不能斷了自己的後路。」
江氏揉著手裡的帕子,咬唇沉默了。
是的,有岑隱在,既然能送一個付盈萱去靜心齋,就能送第二個……
她不能拿自己去冒險。
不值得的。
見江氏因為後怕而冷靜了下來,江大人這才放下心來,向著王先生點了點頭。
王先生立刻心領神會,接著說道:「其實這件事大可以不用五姑奶奶出面,付大姑娘就是一枚極好的棋子。」
江氏眉梢一挑,略顯急切地問道:「王先生此話怎講?」
王先生目露異彩,成竹在胸地說道:「端木家的兩姐妹只是因為沒有吃到苦頭,又被人給寵壞了,才會不知天高地厚,一意孤行,總得讓她們先知道怕了,才能乖乖聽話。」
江氏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王先生不緊不慢地往下說:「所以,我們可以先從付盈萱來著手。付盈萱是第一個發現岑隱與端木紜之間有私情的人,只是那時候別人不信,但是此一時彼一時,現在呢?」
端木紜現在不知道怕,可要是他們利用好了付盈萱,讓她先把這件事曝個苗頭,再讓人好好宣揚宣揚,端木紜還能像現在這樣鎮定自若嗎?
人只有知道怕了,才會妥協,才好拿捏,才好控制!
江氏沉思了片刻,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面色緩和了不少。
一旁的江大人放下青花瓷茶盅,溫聲寬慰道:「如此,五娘你既能出氣,又能給三皇子效勞,豈非是兩全其美?」
江氏乖順地福了福,道:「女兒都聽父親的。」
江大人滿意地微微頷首,女兒能聽得進他的話就好。
江大人又提點道:「五娘,封家現在這樣不中用了,你也得為自己、為兒女考慮一下,萬事都要三思而後行。」千萬不可衝動行事。
「多謝父親提點。」江氏再次福了福,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
王先生沉吟了片刻,又對江大人提議道:「大人,不如先送一份禮去端木家,安安端木紜的心,也免得她早早提防,您覺得如何?」
江大人捋了捋鬍鬚,含笑應下:「還是王先生你想得周到。」
「父親,王先生,那該送什麼禮好?」江氏問道。
王先生早就有了主意,立即從袖袋裡掏出了一個東西。
當天下午,這件東西就被放入一個紅木禮盒中,送到了端木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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