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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1出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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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一襲湖藍直裰的封預之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江氏母女倆的身旁,一臉心疼地看著江氏,把她扶了起來,「柳兒,快起來,你這是做什麼?」

被軟禁在府里幾年的封預之看來清癯了不少,那種鬱郁不得志的無奈讓他鬢角添了些許銀絲,他也不過才三十六歲,形容間卻已經有了幾分中年人的疲態。

「爺。」江氏抬起頭來,雙眼紅腫,額頭已經是磕得一片青紫,愈顯柔弱可憐,「妾身沒事。」

她淚眼朦朧地仰首看著封預之,痴痴地,呆呆地,那雙水波蕩漾的眸子裡充斥著千般柔情萬般蜜意,就像是她的眼裡只有他。

他就是她的天,她的地!

江氏這副全心全意的樣子看得封預之心口一熱,握住了江氏那纖細柔嫩的素手。是啊,他是她唯一的依靠了。

看著封預之與江氏大庭廣眾下就是這副你儂我儂、夫妻情深的做派,禮親王暗暗搖頭,他算是知道為什麼安平要堅持和離了。這種寵妾滅妻的男人,安平早該一腳踹了!慕家的公主可不是讓人折辱的!

「安平!」封預之銳利的眸光朝安平射了過去,壓抑了許多年的不滿在這一刻好似火山爆發般洶湧地噴發出來,「你也太欺人太甚了!」

這十幾年來,他對安平低聲下氣,安平卻始終毫不理會,心如鐵石,完全不念結髮夫妻的那點情誼。

這麼多年來,為他操持內務的是平妻江氏,為了生兒育女的是江氏,為他孝順母親的是江氏,即便是他「病」了,不離不棄的人還是江氏!

他該清醒地認清現實了,他該明白誰才是對他最好的人了,他不能再傻下去了。

「安平,你別得寸進尺,這些年你在公主府獨居,毫不知『避嫌』,如此不守婦道,我早就想與你和離了!」封預之抬臂把溫柔地江氏纖細的身子攬在懷中,歇斯底里地對著安平咆哮著,「阿炎是我兒子,是封家人,無論怎樣,我都不會讓步的。」

封預之話中的「避嫌」兩字意味深長,分明在暗指安平與溫無宸不清不楚。

安平如何不知道封預之在暗示什麼,根本就懶得動氣,她心裡早就沒了封預之這個人,自然也不會因為他而覺得受傷。

安平撫了撫衣袖,淡淡道:「心中有佛,看人即佛。」封預之自己是什麼貨色,心裡都是些腌臢玩意,看別人自然也就是男盜女娼。

封預之的臉色更難看了,額角青筋浮起。

安平這句話的後半句難聽至極,他簡直都沒臉掛在嘴邊說。

「來人,筆墨伺候。」封預之冷聲吩咐道,目光看向江氏時又變得深情款款。

他摟著江氏,安慰道:「柳兒,你放心,你我夫妻多年,我是絕對不會拋棄你的。」

封府的丫鬟很快就備好了筆墨,又將安平帶來的那封和離書呈給封預之看。

封預之拿起一支狼毫筆,在和離書上簽了名,又按下了手印,然後就把那紙和離書交給了子月。

子月又把和離書轉呈給了安平。

封預之只覺得渾身如釋重負。

是啊。

他與安平這段孽緣拖了這麼多年早該了結了。

安平垂眸看著手中的和離書,卻沒有立刻執筆簽名。

封預之見她不動,還以為她後悔了,遲疑了,心中嘲諷。

莫非安平她只是來鬧這一場,以為自己不會簽下和離書不成?!她就真以為他離不開她嗎?!

這些年,沒有她安平,他還不是活得好好的!

「安平,你趕緊簽吧!」封預之冷冷地催促道。

「不急。」安平淡淡道。

安平這兩個字讓封預之越發覺得自己的猜測十有八九是對的,心中暗自得意。

哼!和離可以,但是封炎是他的兒子,必須留在封家。就算封炎對自己沒有父子之情,憑著一個「孝」字,他就不信拿捏不准封炎那個臭小子!

只要封炎在封家,封家自然能夠拿捏端木緋,不止是端木緋,還有安平!!

封預之的唇角翹了起來,志得意滿。

「何大人。」

這時,安平有了動作,她把手裡的和離書交給了京兆尹何於申,「本宮與封預之協商不成,那就由官府來判阿炎的歸屬吧。」

「……」何於申先驚住了。

其實大盛朝因為出妻、和離和義絕之類的事鬧到官府並不算罕見,比如他剛接任京兆尹後,就接手了一個案子,是一個叫王三郎的男子迷戀上了青樓妓女,打算娶那妓女為妻,就把家裡的老妻給休了,夫妻倆協商不成,就鬧上了京兆府。

他得知原委後,判了夫妻仳離,允許王三郎的妻子分走一半家產,並且考慮到王三郎成天流連青樓楚館,沒法好好照顧女兒,把孩子判給了王三郎的妻子。

可是,王三郎的妻子帶走的是個女兒,並非是傳宗接代的兒子,尤其還是嫡長子!

而且,公主和離鬧到京兆府去判,這怕是幾百年也難遇一回吧?!

封預之和封太夫人也為安平不按理出牌驚住了。安平如此鬧法,那不是讓整個京城看他們封家的笑話嗎?!

安平她果然是趁著封炎不在京城,才這般瞎胡鬧的吧!封太夫人心中恨恨地想著。

江氏欲言又止,最終是柔順地站在封預之身旁,什麼也沒說。

「安平,你別鬧了!」封預之咬牙啟齒道,眉心深深地隆起。

安平懶得與封預之做口舌之爭,一邊起身,一邊對著京兆尹丟下一句:「何時開堂審理,你派人去公主府通知本宮便是。」

「是,殿下。」何於申恭敬地拱手應是。反正安平說什麼,就是什麼。

他一邊應,還一邊悄悄去看端木緋,心道:四姑娘對他今日的表現應該還算滿意吧?

眼看著自己完全被安平和何於申無視了,封預之一股心火直衝腦門,粗聲道:

「審就審。」

哪怕說到天去,封炎都是封家的人!

他就讓京城的人都來評評理好了!封預之的眼神陰鷙如梟,拳頭在體側緊緊地握在一起。

安平看也沒看封預之,含笑道:「皇叔,緋兒,我們走吧。」安平的目光對上端木緋時,笑容就變得尤其慈愛溫柔。

安平也沒再理會封家人,直接與禮親王、端木緋離開了,京兆尹何於申如影隨形地跟在他們身後。

屋子裡只留下封家人面面相覷。

外面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那道門帘也漸漸平靜下來。

屋子裡靜了片刻,直到「啪」的一聲響驀地響起,打破了這一室的沉寂。

封太夫人隨手把一隻茶盅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無數碎瓷片與茶湯四濺開來,濺濕了她自己的裙裾和鞋面。

封太夫人的臉色更難看了。

「這個安平,不守婦道,不敬長輩,目中無人,我們封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才娶了這個狐媚子!」封太夫人又是一掌拍在方几上,掌心都拍紅了,越說越氣,「還有那個端木緋,囂張跋扈,仗著有岑隱撐腰,尾巴簡直快翹上天了!」

「等這丫頭過門以後,看我怎麼收拾她!」

她一個長輩想給晚輩立立規矩,那還不簡單嗎?!有的是法子!

一旁的嬤嬤連忙給封太夫人順氣,又是遞茶,又是給她撫背,「太夫人保重身子,彆氣壞了身子。」

嬤嬤一邊把封太夫人扶到羅漢床上坐下,一邊用眼神示意丫鬟趕緊收拾一下。

江氏揉了揉手裡的帕子,眼眶泛紅,楚楚可憐地說道:「都是妾身的錯……」她咬了咬泛白的下唇,如嬌花般的柔弱易折。

封預之看著心疼極了,攬住江氏纖細單薄的肩膀,柔聲安慰道:「不是你的錯。柳兒,你別想太多了。」

「爺。」江氏感動地看著封預之,眼波流轉,欲語還休。

封預之拉著江氏在一旁坐了下來,沉聲道:「安平要和離,那就和離,但是阿炎不能讓。」

所有人都知道封炎不能「讓」給安平。

一方面是封家的面子,更重要的是——岑隱。

岑隱這個人油鹽不進,喜怒難測,朝中多少人想要與岑隱搭上線,卻是求之無門,就好比這剛上任的京兆尹何於申方才這麼千依百順地幫著安平,還不就是為了借著討好端木緋以升官發財!

封家如今已經沒落了,朝堂上這些官員勛貴多是狗眼看人低之輩,根本不會出手幫封家,要是沒有了封炎,封家還怎麼和岑隱扯上關係?

封預之眸色微深,端起了丫鬟新上的茶盅,以茶蓋拂去漂浮在茶湯上的浮葉。

他們必須牢牢地抓住岑隱才行。

否則,三皇子又怎麼會重視他,他又如何能搏個從龍之功,如何讓他們封家重新崛起?!

他一定可以的!

封預之信心滿滿地在心裡對自己說,清澈的茶湯倒映在他瞳孔中,映得他的眸子更亮了。

江氏溫聲安撫道:「爺,阿炎是封家的人,是上了封家族譜的,不是長公主殿下說『搶』就能『搶』走的。長公主殿下也是一時激憤罷了,等她冷靜下來,想來會想明白的。」

封預之嘆息道:「柳兒,這要是人人都如你這般明理就好了。」

江氏半垂眼帘,溫婉地一笑。

她方才說得好聽,其實心裡並非這麼想。這女人最了解女人,她知道安平不會這麼輕易放手的,可即便如此,這場仗也必須打下去。

現在三皇子雖然不是如二皇子般被圈禁,卻也根本就沒什麼存在感,幾乎被摒棄在了皇位繼承人的人選外,三皇子再不搏一下,就真的沒指望了。

岑隱是他們唯一的希望,無論是哪個皇子想要登上那個至尊之位,就必須有岑隱的扶持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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