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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5倒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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匣子裡放的是一件玄色鑲嵌貂毛的斗篷。

斗篷的邊緣以銀線與紅線繡著細細密密的祥雲紋。

岑隱垂眸盯著那祥雲紋,耳邊驟然又響起了少女輕快的聲音:「岑公子,你喜歡祥雲紋還是仙鶴紋?」

岑隱抬手輕撫上斗篷,指腹在那微凸的祥雲紋上輕輕地摩挲著,一下又一下。

他的動作是那麼溫柔,那麼繾綣,那張絕美的臉龐上的神情極為複雜,柔和,隱忍,不舍,珍惜……

書房裡,靜謐無聲。

須臾,門帘外又響起了小蠍的聲音:「督主,已經是巳時了。」今日岑隱與內閣幾位閣老還有要事要商議。

岑隱抓著斗篷一角,眼底閃過一抹猶豫與掙扎,拿起斗篷,又放下……

小蠍與另一個小內侍在書房外靜靜地等待著,不曾再催促。

又過了一會兒,那道繡著蘭草的門帘終於被人打起,岑隱從書房裡出來,一襲大紅麒麟袍上外罩著一件玄色鑲貂毛的斗篷,斗篷的邊緣繡著精緻的雲紋,後方繡著一頭張牙舞爪、騰雲駕霧的麒麟。

那夾著縷縷金線的麒麟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神態威儀。

小蠍身旁的那個小內侍笑呵呵地贊道:「督主,這斗篷上的麒麟繡得可真絕了!四姑娘這手藝真是巧奪天工!」他只以為這件斗篷是端木緋孝敬岑隱這個義兄的。

岑隱微微一笑,隨手撥了下斗篷,迎著旭日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

馬匹早就在大門處備好,岑隱翻身上馬,率先從東廠駛出,那玄色的斗篷隨風飛起,獵獵作響。

小蠍和幾個東廠番子如影隨形地跟在岑隱身後。

東廠出行,所到之處,那些百姓路人自是避之唯恐不及,一路暢通無阻,一炷香後就來到了宮門。

今日,他們約在文華殿議事,端木憲等幾個內閣閣臣早就已經到了,正在東偏殿裡喝茶閒話,殿內茶香裊裊。

「岑督主。」

岑隱一到,眾人皆是紛紛起身,笑呵呵地與岑隱見了禮。

眾人皆是笑容滿面,可是氣氛卻在瞬間變得肅然莊重起來。

待岑隱在上首的一把紫檀木圈椅上坐下後,端木憲等人這才坐了回去。

殿內靜了片刻,端木憲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道:「督主,冀州那邊官商勾結,從上到下,多是如此,證據確鑿,那坊間鎮並非是特例。」

坊間鎮官商勾結一案爆發後,坊間鎮所屬坊間縣的官員,從上到下撤的撤,關押的關押,問罪的問罪,也派了人去代理縣令。

坊間縣的問題好解決,真的麻煩的是整個冀州。

這真要認真整頓起來,翼州怕是得翻天了。

端木憲的面色更凝重了,「如今的大盛經不起大亂,把整州的官員全都換下一時半會兒也不太可能,而且只會讓冀州更加動盪。吾等仔細商議後,覺得這件事還是要徐徐圖之。」

游君集等其他幾個閣臣也都看著岑隱,尤其是游君集,一顆心是懸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別人只當他吏部尚書掌管天下文官的任免、升降、考課、勛封、調動等等事務,有多威風,可這自家人知自家事,他這位置有多難為唯有他自己知道。

比如這冀州,要是真的把冀州的官員一次性全都撤了,這吏部又該到哪裡去調足夠的人手接掌冀州的那些空位……

只是想想,游君集就覺得腦門開始發疼。

岑隱還是平日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令得在場的一眾閣臣都拿不住他的心思。

端木憲與游君集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游君集接口道:「督主,吾等是想先給冀州的那些官員示警……」

岑隱挑了挑眉稍,閒適地靠在椅背上,還是沒說話。

游君集只覺得頭皮發麻,心裡隱約有種不妙的預感,在場的其他幾個閣臣都給游君集投了一個同情的眼神。

游君集硬著頭皮往下說:「就是先抓幾個禍首來殺雞儆猴,其他的就先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已經發生的就算了,若是再犯就重罰,絕不姑息。」

游君集也知道太便宜那些冀州官員,可是這也是沒法子中的法子了。

「不如就以冀州按察使、左參政、與主簿開刀,您看如何?」游君集艱難地把話說完。

其實內閣出這個主意也是經過反覆的深思熟慮,出於大局考慮,如此處置相對穩妥,其實也是一個不錯的方案。

岑隱呷了口熱茶,就放下了茶盅,淡淡道:「雞要殺,猴也要殺。」

短短的七個字令得氣氛一凜,氣溫陡然下降。

殿內陷入一片死寂。

一眾閣臣面面相覷,岑隱的意思莫非真的要對冀州大刀闊斧一番?

這外人只覺得岑隱專權霸道,唯我獨尊,他們這些內閣大臣對岑隱的看法卻是略有不同,他們與岑隱共事多年,知道岑隱雖然獨斷獨行,但是在朝政大事上,也是會聽取他們的意見的。

端木憲斟酌著說道:「督主,這要是把人全撤了,朝廷恐怕沒有合適的人選替上。」

岑隱顯然早就想過這個問題,淡淡道:「不是還是那些候缺的進士嗎?」

科舉三年一次,偶爾還有恩科,那些新科進士和同進士可不是人人都能候到缺的,還有那些三年任滿回京又候不到缺的官員,其實朝廷有一大批待缺的人可用!

那些閣臣們再次互相看了看,岑隱說得這些他們當然也明白,只是——

「岑督主,我怕冀州會亂。」端木憲沉聲道,眉心微微蹙起。晉州已亂,南北境未平,冀州不能再亂了!

岑隱慢慢地用茶蓋拂去茶湯上的浮葉,那雙幽魅狹長的眸子在茶湯的水光映襯下,顯得莫測高深。

「就用莫世琛來替了冀州布政使吧。」岑隱輕描淡寫地說道,仿佛他說得不是一州的封疆大吏,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莫世琛?

端木憲下意識地看向了游君集,後者趕緊回憶了一番,說道:「督主說的可是左參議莫世琛?」

說麼一說,端木憲也想了起來。

莫世琛是翼州的從四品左參議,並在這個位子上已經待了整整有十年了,從履歷來看,這十來年,他無功無過,年年考績都只有中下。

翼州官匪勾結由來已久,從前只是小打小鬧,皇帝為了「寬仁」的名聲,一向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縱得當地官員的膽子越來越大,行事也越發猖獗和肆無忌憚。

這莫世琛倒也不是真的大公無私,清正廉明,他只是膽子小,不敢摻和的太深,有人分銀子時他也會拿,但要他大開方便之門,卻是不肯的。

一來一去,也阻了不少人的財路,再加之本就能力平平,也就時時被打壓。眼看著同僚要麼升遷,要麼調任,翼州上下幾乎換了個遍,也就他在這個位子上,庸庸碌碌的待了十年。

這樣的人,擔得起布政使嗎。

端木憲有些猶豫了。

「岑督主。」端木憲斟酌著說道,「莫世琛能力平平,怕是不行的。」

能安於一個小小的從四品左參儀,這莫世琛想必不但能力平平,也是個沒有進取心的,布政使的肩上扛著的可是一州的財政、民政,責任何其重大。

岑隱明白內閣的顧慮,淡淡地說道:「旁的不說,莫世琛在翼州十年,想必再找不出第二個人比他對翼州更加熟悉的了。至於能力平平……」

他混然不在意的輕笑一聲,意有所指地說道,「如今的翼州,不需要一個『能力出色』的布政使。」

那漫不經心的笑聲在端木憲的耳中卻仿佛成為了一記驚雷,震得他一下子明白了。岑隱不是說說而已的,他的的確確是要對翼州大刀闊斧的動手了,而且也早就考慮到了方方面面,包括翼州會面臨的動盪。

所以,他需要的不是一個能力傑出,面面俱到的布政使,而是一個肯聽話的傀儡。

正所謂天高皇帝遠,要是換上一個心思活絡的,岑隱難免還要花費些心思和精力去拿捏,難以做到真正的令行禁止。

反而像莫世琛這樣能力平平,卻又膽小怕事之人,更加容易控制,對於命令,必會一板一眼的執行到底,再加上莫世琛在翼州多年,以他來暫代布政使,也更有利於穩定當地的官場。

不止是端木憲,其他的閣老也都想明白了這一點,面面相覷。

自打皇帝重病,岑隱臨朝後,他的行事作風是越來越強硬了。

若是皇帝在的話,此刻怕是只會想辦法和一和稀泥,只要別影響了他的「盛世」就行。

看來,翼州肯定要動了。

想到會面臨的動盪,幾個閣臣交換了一下目光,端木憲輕輕了嗓子,想要再勸勸。

岑隱抬了抬手,示意他不用說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端木憲的身上,嘴角的弧度又上揚了幾分,話鋒一轉,問道:「端木首輔,你可曾記得當日從坊間縣的官員那裡抄出了多少銀子?」

端木憲想也不想,說道:「共計十三萬七千兩。」

他撣了撣衣袖,姿態優雅從容,「本座會命錦衣衛和東廠去翼州拿人抄家。」

端木憲先是怔了怔,隨即眼睛一亮,聲音都激動地顫抖了,「那、那這抄家所得……」

「自然都歸於國庫。」岑隱的嘴角含著一抹淡淡的笑意,說道,「哪怕是個尋常人,若是受了傷,也總得把腐肉剔了,皮肉才能生長癒合。痛一痛,忍一忍也就過去了。端木首輔,你說是嗎?」

殺雞儆猴,的確能讓人忌憚一時,但等風聲過了,只會變本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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