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8小產(2/2)
之前被她吩咐看顧著魚的小內侍驚呆了,他還以為四公主是要養著那兩尾魚呢……不過,能給四姑娘吃,那可是那兩條魚的福分。沒錯。
論起燒魚來,端木緋可有不少主意,看看而談道:「這個時節真是魚兒肥美的時候,我們可以把一尾魚做生膾,魚頭就做個魚頭豆腐菌菇湯,剩下的魚肚還可以切絲搭配木耳做個涼拌菜,另一尾魚就來一道蔥香紅燒魚脯!」
表姐妹倆正說道興頭上,後方忽然傳來了舒雲的聲音:「四皇妹,且留步。」
剛走出了船艙的涵星和端木緋轉身看去,就看舒雲帶著二公主傾月和五公主朝露款款地朝她們走來。
舒雲看也沒看端木緋,直接對涵星說道:「四皇妹,我們一起去探望二皇嫂吧?」
楚青語是幾位公主的嫂子,她如今臥病在榻,理當去探望。
涵星雖然不喜歡楚青語,但也要依著禮數,不能太出格了,就點頭應了,卻是把端木緋的胳膊纏得更緊了,「緋表妹,你跟本宮一起去吧!」
她撒嬌地蹭了蹭端木緋,意味深長地對著她眨了下眼,意思是,她就陪陪自己吧,否則自己一個人多沒意思。
舒雲在一旁無語地看著這對表姐妹在那裡表演姐妹情深,差點沒甩袖離去。
「……」端木緋根本就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涵星拖走了,心道:就當陪涵星走一趟吧。待會兒,她們再釣魚去,兩條魚的魚肚似乎還不夠做涼拌魚肚呢。
舒雲找了一個內侍帶路,幾人就去了二樓的某間船艙。
連翹親自出來招呼,領著她們進了內室,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濃濃的藥味,又隱約混著一絲血腥味。
周圍靜悄悄的,氣氛略顯悲涼。
楚青語正躺在床榻上,兩眼無神地看著上方的青紗帳,眼神恍惚,看不到焦點。她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舒雲、涵星她們來了。
再走近些,端木緋和幾位公主就能清晰地看到楚青語的左臉頰上有些紅腫,還能看到一個清晰的五指印。
很顯然,慕祐昌是掌摑了楚青語,而非他說的「推搡」。朝露拉了拉傾月的袖子,與她交換了一個眼神。
本來在場的幾位公主中,二公主傾月最大,該當起姐姐的風範來慰問楚青語,不過楚青語是三公主舒雲的親嫂嫂,因此就由舒雲走在了最前面。
「二皇嫂,」舒雲在榻邊坐下了,柔聲問道,「本宮知道你現在一定不好受,不過二皇兄也是無心的……現在他肯定比皇嫂你還要自責……」
楚青語還是怔怔地看著床帳,一個字也沒說,恍若未聞般。她像是完全沒接受這個事實,整個人失魂落魄。
與此同時,房間裡服侍的宮女連忙安排椅子讓二公主、四公主、五公主和端木緋坐下。
楚青語沒有說話,沉默與尷尬蔓延著。
舒雲抿了抿唇,一手抓住了楚青語從錦被下露出的纖纖素手,耐著性子又道:「二皇嫂,你可不要鑽了牛角尖,你和二皇兄還年輕,以後還會有別的皇侄。」
舒雲的這一握讓楚青語有了些許反應,楚青語慢慢地眨了眨眼,心底泛起一股森冷的寒意。
不會有了……他們是不會再有孩子了!
這也許就是命!
她眼底的悲涼愈來愈濃,濃得幾乎要把她整個人吞沒,思緒翻湧如潮水。
早在錦山堰時,慕祐昌把那個叫馮蘭川的戲子買回來的當天,她就得知了,還是她偶然聽到兩個小內侍閒聊時說起了這件事。
當時她就奇怪慕祐昌怎麼會突發奇想地買了一個戲子回來,就隨口問了他一句,慕祐昌告訴她是為了討好皇帝。她根本沒多想,他說什麼她就信了,更何況,後來皇帝果然對馮蘭川頗為讚賞,因此她一點不曾起疑,甚至還高興慕祐昌用區區一個戲子就討了皇帝的歡心。
意外發生在一個時辰前。
她本來陪著慕祐昌一起陪皇帝看戲,戲才唱了不到一半,慕祐昌就離開了船艙。她只當他去解手或者吹風,沒有在意,不想,她覺得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茉莉花香,然後一股噁心的感覺自喉頭湧來。
內侍見她不適,就問她要不要出去吹吹風。
她想想也好,就帶著連翹出去了,今日吹的是北風,清涼的秋風吹在臉上就讓人精神一振,她乾脆就去了船尾,誰想,卻看到慕祐昌和王廷惟待在船尾的一間小船艙里,兩人正激烈地爭吵著。
他們都沒有發現窗外的她,說話肆無忌憚。
王廷惟指責慕祐昌喜新厭舊,有了那個戲子後,就不在把他放在心上,慕祐昌一味安撫。
彼時楚青語還聽得一頭霧水,不懂他們在說什麼,直到王廷惟喊叫著說他已經要跟二皇子妃分享慕祐昌,說著什麼自古只有新人笑,有誰聽見舊人哭……
楚青語登時如遭雷擊般,一下子就明白了。
竟然是這樣。
原來是慕祐昌和王廷惟之間竟然是那種關係,原來慕祐昌買下那個戲子不是為了皇帝而是為了貪戀美色。
楚青語當下只覺得噁心,她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個外表斯文高貴儒雅的二皇子居然有斷袖之癖。
她忍不住就想到了前世。
前世,慕祐昌被今上封為了賢王,他只有一個正妃,身邊再無側妃侍妾,其正妃乃安國公府的高氏,彼時,眾人都贊賢王夫婦倆鶼鰈情深,賢王是一個專情不二的男子,賢王妃高氏在京城可算是人人艷羨的對象,當然也偶然有人酸溜溜地說賢王妃善妒,沒主動給賢王納側云云。
那時,她也羨慕賢王妃,覺得對方幸福,覺得對方幸運,不似表哥成聿楠口口聲聲說喜愛自己,還不是納了好幾個侍妾通房。
所以——
這一世,她沒有嫁成封炎,陰差陽錯嫁了慕祐昌,她也曾自我安慰過,慕祐昌身份高貴,又潔身自好,將來她會取代高氏成為別人艷羨的對象;她告訴自己慕祐昌是皇子,將來也有機會問鼎那至高之位,把封炎踩在腳底……
雖然漸漸地,她發現慕祐昌有時候發起火來有些可怕,但是他確實沒有通房侍妾……
沒想到慕祐昌的「專情」竟然是因為這個原因。
只是想想楚青語就覺得自己要崩潰了,前方一片晦暗無光,連她自己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離開……等她回過神來時,她就站在了船體中央的扶欄邊,怔怔地盯著河面。
連翹擔心地看著她,似乎生怕她會跳河,跟著從船艙出來的慕祐昌就來了,如常般對她噓寒問暖,她可以感受到四周的幾個宮女對她投以艷羨的眼神。
然而,這種艷羨的眼神在此刻的楚青語看來,只覺得諷刺。
她混亂,她彷徨,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慕祐昌,嗓子像是被什麼掐住般,當慕祐昌想要抓住她的手腕時,她下意識地避開了他,她下意識地看向了他和王廷惟方才待過的那間船艙。
慕祐昌無疑是敏銳的,他立刻就察覺了什麼,拉著她去了船艙二樓的一間房間,試探地問她剛才去了哪裡,又安撫她說這一切只是一個誤會。
她不說話,她也無話可說,沒想到這反而激怒了慕祐昌,他忽然又變成了那個可怕的人,他說宣國公府的嫡女不知道什麼是非禮勿聽嗎,說她家裡既然沒教好她,他就替她家裡好好教教她!
「啪!」
半個時辰前的那一巴掌至今還清晰地迴響在她耳邊,那一巴掌打得她踉蹌地摔倒,肚子正好撞在了案幾的稜角上,跟著,她覺得腹痛難當,她的下體還是流血不止……
再後來,連翹急急忙忙地去給她請太醫。
再後來,她失去了那個還未滿兩月的孩子。
……
明明此刻她裹在厚厚的錦被中,她還是覺得仿佛身處冰窖般,渾身冰涼,透徹心扉,冷得她只剩下絕望。
這段時日,她時常覺得噁心,嘔吐,但是她一直以為是暈船的關係。
沒想到她竟是有了身孕,這個有慕家血脈的孩子本該是她安身立命的保障,卻竟然喪命於孩子的親生父親之手……
慕祐昌……他,他怎麼會下得了手?!
她恨,她怨,她悲,她怒!
只要想到慕祐昌這個男人,想到他的斷袖之癖,想到他的凶暴無度,楚青語就覺得心中那節節攀升的浪潮幾乎快要將她覆沒,她早就站在了深淵的邊緣,前面是無底的黑暗,後面是一隻無形的大掌在不斷地推搡著她,她沒法退,更沒辦法再往前走……
怎麼會這樣呢?!
她為什麼會把日子過成這樣?!
現在宣國公府不接納她,連她的親生父母都不願意見她,她根本踏不進宣國公府一步;而她嫁的人又是這樣一個男人,連孩子都沒了。
恍惚間,她眼角的餘光忽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粉色身影,她瞬間瞳孔猛縮,如夢初醒,目光如電般射向了對方。
端木緋,對了,是端木緋!
楚青語眼神更冷了,她終於明白是為什麼。
是端木緋,都是端木緋害的!
都是因為她這個不該存在的人還活著,才讓一切都變得和上一世不同了!
本來自己不會和宣國公府決裂,本來自己可以風風光光地嫁給封炎,將來有一天鳳臨天下,成為天下人羨慕的對象。
都是因為端木緋才把自己逼得走到了如今這個窘境!
端木緋這個人就不應該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