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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死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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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一襲大紅色麒麟袍的岑隱翻身下馬後,就跟著萬貴冉進了京兆府。

萬貴冉以袖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問道:「岑督主,這天氣熱,您可要先到廂房裡小歇片刻?」

岑隱隨意地撥了下披風,斜睨了萬貴冉一眼,漫不經心地說道:「皇命在身,不敢輕怠。」

言下之意是要即刻審理此案。

萬貴冉連聲應是,又把岑隱狠狠地吹捧了一番,各種溢美之詞滔滔不絕,跟著,他才試探地問出了他真正的意圖:「岑督主,不知督主對此案可有何高見……」

萬貴冉是想在審案之前提前打聽一下岑隱的看法,其目的當然是為了看岑隱的意思行事。這要是「審錯」了,不小心得罪了岑隱,那就不值當了……

岑隱停下了腳步,轉頭朝萬貴冉看來,背光下,他絕美的面旁上透著一絲邪魅與陰冷。

「稟公辦理就是。」

他拋下這一句,就繼續往前走去,撩袍進了京兆府的大堂,小蠍急忙去給他搬了把太師椅放在了公案旁,又用帕子擦了擦,才請岑隱坐下。

萬貴冉落後了幾步,咀嚼著岑隱的那句話,一下子就明白了。

為了給丁中慶等人求情,衛國公耿安晧連著兩日來了京兆府,萬貴冉自是不敢怠慢,但是這人總有個高低輕重,既然岑隱表明了態度,萬貴冉當然明白了自己到底該聽誰的,又該如何審理此案。

待萬貴冉在公堂上的公案後坐定,驚堂木拍響,包括丁中慶在內的七八個武將就被衙差們押了上來,他們雖然沒有戴上鐐銬,卻也都狼狽不堪,頭髮凌亂地散著,下巴上鬍子拉碴。

這些武將都有功名在身,見了官也不需要下跪,一個個抬頭挺胸,看著趾高氣昂,尤其是丁中慶。他可是堂堂從二品武官,根本就沒有把區區正四品的京兆尹放在眼裡。

「啪!」

萬貴冉心中有數,也就有了底氣,再次敲響了驚堂木,說著冠冕堂皇的套路話:「你們幾個昨日在榮盛酒樓打架滋事,弄傷數名路人,導致三人重傷不治,可認罪?!」

丁中慶不可一世地冷聲道:「萬貴冉,本同知做的事,本同知自然敢認,吾等是動了幾下手,但是那些個什麼路人百姓受傷卻是不干吾等的事,只怪他們不長眼睛,非要湊上來!」

「就是!」另一個高壯的青年武將也是附和道,「別什麼人不小心磕著碰著,就想賴到我們頭上!」

「萬貴冉,你也別拿著雞毛當令箭,官威你也擺了,該放我們走了吧!」

雖然在京兆府的牢門裡被關了一夜,這些武將的氣焰卻不小,他們以前囂張慣了,背靠衛國公府,誰不讓他們幾分,再說,這一次也不過死了幾個升斗小民罷了!他們也不是有心傷人……大不了賠點銀子就是了。

坐在岑隱對面的耿安晧目光微凝,雖然他心裡也是覺得京兆尹這次未免小題大做了些,但是丁中慶這些個粗人還真是不會說話,都這個時候還不知道服個軟。

想到那日丁中慶衝去五軍都督府指著自己的鼻子頤指氣使的樣子,耿安晧眼底掠過一抹不愉,眸子變得幽深起來。

耿安晧抬眼看著對面的岑隱,只見岑隱正優雅地逕自端著茶盅喝茶,對於這公堂里的喧囂視若無睹,充耳不聞,仿佛他只是奉皇命來「旁聽」而已。

上方的萬貴冉板著臉,一絲不苟地按著流程道:「那就請幾位畫押吧!」

萬貴冉根本就不在意丁中慶他們是怎麼看自己的,反正他們「招了」就好,有岑督主和衛國公為證,親耳聽到他們招了,那自然也就不會有什麼冤案錯案。他只想快點了結了此案。

班頭連忙把一張供狀拿了過來,讓他們畫押。

等丁中慶畫了押後,萬貴冉第三次敲響驚堂木,這一次,比前兩次都要響得多了,震得那公案上擺的那些個公文都微微顫動了一下。

萬貴冉煞有其事地開始宣判:「根據大盛律例,鬧市尋釁滋事,殺害無辜百姓,又重傷數人,罪無可恕,主犯丁中慶、毛仁鴻當斬立決,其他一干從犯流放三千里。」

萬貴冉一派雷厲風行的做派,當堂宣判。

話落後,整個公堂里霎時炸開了鍋,氣氛似乎要凝固般。

所有武將都驚住了,包括耿安晧。

耿安晧最初在看到岑隱也出現在大堂時,就意識到了不妙,猜測這次丁中慶也許會受些教訓,不過以丁中慶的火暴脾氣,也確實該受點教訓,免得無法無天了,但是他沒想到的是,京兆尹竟然會這麼不給五軍都督府面子!

「本將軍不服!」丁中慶扯著嗓門第一個出聲反對,氣得臉龐通紅。

毛仁鴻緊跟著也嚷道:「萬貴冉,你根本就沒資格審我們!」

「沒錯,不過是打架鬥毆,如此判得未免也太重了!」

其他幾個武將也是紛紛附和著,叫囂著,一個嗓門比一個大。

他們這些人至少也是三四品的武將,區區一個京兆尹就要把他們流放三千里,他們又怎麼會服氣呢!

他們的情緒越來越激動,就想往前沖,幾個衙差連忙用廷杖攔在了那幾個武將的前方,卻也不敢動手打人。

坐在最上頭的萬貴冉早就冷汗涔涔,中衣都濕透了,見岑隱沒出聲,就知道自己審對了,判對了。

想著自己有岑隱做靠山,萬貴冉的腰杆挺得筆直。

「萬大人,丁大人和毛大人他們確是不對之處,可是這判斬立決未免也太重了吧。他們又不是蓄意殺人!」耿安晧義正言辭地出聲道,據理力爭。

萬貴冉看著不遠處的耿安晧,毫不退縮,反駁道:「國公爺,按照大盛律例,斗殺及無故殺人者,當判斬立決。八十以上、十歲以下及篤疾者,可上請。依下官看,丁大人和毛大人怎麼也不符合這三者!」

說話間,萬貴冉還故意上下打量了丁中慶、毛仁鴻等人一番,意思是他們怎麼看也不像是八十歲以上、十歲以下或者身患不治之症的人。

「……」耿安晧一時語結,眉頭皺得更緊了,「萬大人此言未免有失偏頗,據本公所知,當日之事最多也只能算是誤傷!」

「國公爺,殺人償命天經地義!」萬貴冉又道。

岑隱從頭到尾都沒說話,只自顧自地喝著茶,悠然閒適。

無論耿安晧說什麼,萬貴冉都是油鹽不進。

耿安晧心裡明白萬貴冉這根老油條不過是仗著岑隱罷了,若非岑隱在此,自己只需要稍加威脅,萬貴冉哪裡敢如此不給他衛國公府面子!這個案子又不是蓄意殺人,本來想要輕輕揭過去,再簡單不過……

丁中慶和毛仁鴻等人原本還對耿安晧抱著一絲希望,見他根本拿萬貴冉沒轍,更怒了。

以前先衛國公耿海在的時候,他們何至於站在這裡受這種屈辱!

「萬貴冉,你沒資格審判本同知,本同知要上訴大理寺!本同知要見皇上!」毛仁鴻怒吼著想要轉身離去,可是衙差的廷杖立刻擋在他們的另一邊。

萬貴冉的臉色不太好看,再次拍響驚堂木,下令道:「來人,還不趕緊將一干人犯收押!」

衙差們蜂擁而上,把那些將士們全數鉗制住,粗魯地把人往公堂外推搡、拖拽著。

丁中慶抬手指著耿安晧的鼻子道:「耿安晧,你真是無能!」

「你身為五軍都督府的大都督,就是這樣任由別人欺壓到我們頭上嗎?!」

「你父親在天有靈看到你如此無能,會有多失望!」

丁中慶等人被衙差們押了下去,只有他憤怒而不甘的聲音還迴蕩在空氣中……

塵埃落定。

耿安晧沒再說話,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墨來,雙拳緊緊地握在一起,手背上青筋凸起。

萬貴冉心裡鬆了口氣,又用袖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只覺得剛才明明才不過一炷香功夫,卻有一種仿佛過了半輩子的感覺。總算是結束了。

他又小心翼翼地去看岑隱的臉色,正想說什麼,就見岑隱放下茶,優雅地站起身來。

「萬大人,本座還要回去給皇上復命,就先告辭了。」岑隱撫了撫衣袖,目光輕飄飄地在耿安晧的臉上掃過,漫不經心,又同時高高在上,那眼神仿佛在宣示著,他根本就沒有把耿安晧放在眼裡!

「岑督主,下官送送您。」萬貴冉殷勤地送岑隱出去,點頭哈腰。

沒有理會耿安晧,不知不覺中,公堂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人,靜得可怕……

沒兩天,關於丁中慶和毛仁鴻等人的事就已經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街頭巷尾,茶館菜場,明里暗裡,都在討論這件事。

對於那些普通百姓而言,只覺得京兆尹萬大人真是一個不畏權貴的青天大老爺,至於那些武官們則是一片譁然,怒不可遏。

這些武將被晾在京里都三個多月了,本來他們個個心裡都有氣,而如今,竟然因為一場小小的酒後打架就要被斬刑?!

真真是可忍孰不可忍,以前耿海在的時候,哪有這樣的事,這簡直是欺人太甚啊!

如同火上加油般,他們心底的火苗熊熊燃燒起來,怒火萬丈,不僅是對著京兆府,而且也對向了耿安晧。

那些滯留在京里的武官們三五結隊地衝去了衛國公府,氣勢洶洶,要衛國公耿安晧一定要給他們一個說法。

耿安晧只能再三安撫,表明他會設法面聖,找皇帝求情,以減輕丁中慶和毛仁鴻等人罪狀,也許以前這種含糊其辭的說法還能勉強安撫這些武將,現在卻遠遠不夠了。

那些武將雖不至於指著耿安晧的鼻子罵他不如其父,可也話里話外地追憶著五軍都督府曾經的風光,讚頌著耿海的英明云云。

只是為了安撫這些武將,耿安晧已經是焦頭爛額,他幾次要求面聖,卻都被攔在了御書房外。

上至世家勛貴,下至平民百姓,以及國子監都也對此展開了激烈的討論,各抒己見。

有的監生覺得如今南境戰事未平,需要武將鎮守邊關,不能寒了他們的心;有的監生認為事出偶然,未免刑罰太重;也有的監生覺得當以法為重,有道是「刑過不避大臣,賞善不遺匹夫」,如此才是治國之道。

一連三天,那些監生們都在課餘的時間討論這個話題,即便是八月二十四日端木珩在露華閣宴請一眾同窗親友亦然,眾人分成幾派,各執一詞,引經據典,一個個都慷慨激昂,差點就演變成了一場辯會,誰也不能說服誰。

直到八月二十六日,這件事還沒有消停。

課後,一眾監生正討論得激烈,有人匆匆地跑了進來,嘴裡高喊著:「你們猜猜隔壁女學發生了什麼?」

課堂里,正說到激動處,幾個學子爭得面紅耳赤,大都沒注意來人,其中一個旁聽的青衣監生揮了揮手對來人道:「張兄,你沒見我們這裡正忙著嗎?!」

那張姓監生被潑了一桶冷水,卻毫不在意,急切地接著說道:「方才先永安伯季成天的獨女來了惠蘭苑,求戚大家能為她遞牌子進宮,她要將一半家財贈於朝廷,用於南境的戰事。」

這一句話令得滿堂靜了一靜,原本還在辯論的人一下子都轉移了注意力,齊刷刷地朝那張姓監生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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