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1妄想(2/2)
兩個婆子連忙應了,皆是嚴陣以待,一點馬虎不得。
大管事忍不住又往柴房那邊看了一眼,然後一撩袍,健步如飛地離開了。
他又回去找楚老太爺和楚太夫人復命:「老太爺,一切辦妥了。」
此時此刻,東次間裡,除了楚老太爺和楚太夫人外,楚二老爺和楚二夫人也在。
大管事這句話說得意味不明,可是在場的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楚二夫人的嘴唇顫動了兩下,把心底的酸澀壓了下去,什麼也沒說。
楚老太爺微微頷首,表示他知道了,就揮手讓大管事退下了。
屋子裡的四人一時無語,只剩下門帘的搖晃聲與茶蓋輕撫茶盅的聲音。
楚老太爺抿了兩口茶後,才沉聲對著楚二老爺夫婦道:「老二,老二媳婦,以後就當楚家從來沒有楚青語這個人。」
等到那件大事過去後,當初楚青語想把辭姐兒賣去哪兒,就讓她自個兒去那裡過活吧!
一句話讓氣氛變得越發壓抑凝滯。
楚二老爺和楚二夫人互看了一眼,夫妻倆的眸子裡複雜極了。
這短短半天,楚二夫人的心就像是暴風怒浪里走了一回的一葉孤舟般,上上下下,心潮翻湧,此刻,她已經差不多冷靜了下來。
事已至此,她只能權當女兒被邪崇進了身,早早就死了……早在當年她害死她大姐姐那會兒,她就已經不是她的女兒了。
楚二老爺夫婦倆齊聲應了:「是,父親。」
楚老太爺再次端起了茶盅,跟著好像想到什麼似的,又放下,道:「我重病不起,楚青語留在府里『侍疾』也是應該的。」
楚二老爺夫婦倆再次應下,之後夫婦倆就退了出去。
楚太夫人看著次子與次媳那仿佛老了好幾歲的背影,心裡也是唏噓不已。
傷在兒女身,傷的卻是父母心。
楚太夫人也不想再提楚青語,淡聲道:「慕建銘還是這麼幾十年如一日的,明明心胸狹隘,睚眥必報,卻還想當什麼盛世明君!」
楚老太爺嘲諷地冷哼了一聲。
他當朝拿出那兩道密旨後,皇帝就對自己起了殺心,可是皇帝想殺自己,又不敢公開下旨,只敢暗地裡利用楚青語對自己下手。
怕是要是楚青語真的得手了,之後就會爆出楚家內闈不修,敗壞楚家的名聲,到時候,再以忤逆罪弄死楚青語。
呵,大概也只有楚青語會傻得認為只要她親手殺了自己這個親祖父,皇帝就會許她富貴榮華。
「蠢不可及!」楚老太爺淡淡道。
也不知道他是在說楚青語,還是在說皇帝。
外面的夕陽落得更低了,天色昏暗,庭院中的花木也顯得黯淡了不少,在風中微微搖晃著,有些頹廢,有些蕭索。
楚老太爺的目光落在幾盆隨風搖曳的菊花上,唇角微翹,目光轉向了還被鋪在案上的那幅墨菊圖上。
待到九月初九,菊花想來會開得更艷了吧!
楚太夫人與他夫妻幾十年,他只是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含笑贊道:「緋兒這幅墨菊畫得更真好!」
說到端木緋,二老的神情就變得輕快了起來。
楚老太爺捋著下頷的鬍鬚,「緋兒這丫頭的畫,倒是頗有幾分辭姐兒的風骨……雖然她們倆的筆鋒全然不同。」
可畫出的畫卻都是自有風骨與意境,細品之下,又隱約帶著幾分趣味。
二人又起身去賞那幅墨菊圖。
夕陽只剩下了天際的最後一抹紅暈,書香見天色暗了,輕手輕腳地點起了屋子裡的兩盞八角宮燈,瑩瑩燈光照亮了四周,也照亮了那幅墨菊圖。
楚太夫人微微皺眉道:「緋兒這麼匆匆跑過來一趟,再趕回千雅園怕是快要趕不上晚上的中秋宴了。」
楚老太爺失笑,神情愜意,「有那人護著,晚就晚了。」
楚太夫人怔了怔,與楚老太爺相視一笑,兩人的眸子在燈光中熠熠生輝,笑意濃得快要溢出來了。
這小丫頭越來越懂得「仗勢欺人」的真諦了。
的確,端木緋再次趕到千雅園時,天色已經暗了,千雅園的大門本來也已經關閉了,可是端木緋一露面,內侍立刻就開啟了大門,迎她入園。
「四姑娘,晚宴才剛剛開始,您慢慢來就是了。」迎上來的內侍很殷勤地說道,「小的給你安排好軟轎先送您去宮室。」
有了軟轎載她,速度當然快多了,沒一盞茶功夫就把她送到了宮室。
端木緋在丫鬟的服侍下換好了衣裳,軟轎還候在外面,又殷勤地把她送去了清漣堂的正廳。
如同內侍所說,晚宴已經開宴了,其他賓客全數都入了席,裡面一片衣香鬢影。
廳堂正中一個個打扮成嫦娥與仙娥模樣的舞姬翩翩起舞。賓客們或是喝酒或是閒聊或是看舞。
有內侍幫著端木緋引路,她無聲無息地就混了進去,被領到了端木紜身旁。
「蓁蓁!」
端木紜見端木緋在開宴前趕了回來,鬆了一口氣。
本來端木緋走了,端木紜也想回去的,只是這雖不是宮宴,卻也差不了多少,端木家就她還在,一走了之也不妥,便沒走。
端木緋在端木紜的身側坐了下來,端木紜小聲地問了一句:「蓁蓁,宣國公府那邊可好?」
「是楚老太爺病了……」端木緋低聲對著端木紜道,「二皇子妃回了一趟娘家,把楚老太爺氣病了。」
端木緋一邊說,一邊在桌子底下悄悄地捏了捏端木紜的手。
知姐莫若妹,端木紜立刻知道,宣國公沒什麼事,妹妹是故意這麼說的,雖然不知道原因是什麼……
端木紜也在桌下輕輕地捏了捏妹妹的手,表示她明白了她的意思。她關切地問道:「蓁蓁,楚老太爺沒大礙吧?可請大夫看過了?」
「聽說,楚老太爺還昏迷著……」端木緋皺著眉頭,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雖然姐妹倆說話的聲音並不大,但是坐在姐妹倆附近的幾個賓客還是聽到了,面面相覷。
不止是周圍的賓客們在注意端木緋,連上首御座上的皇帝也在看著端木緋。
皇帝抬手做了一個手勢,就有一個中年內侍附耳過去聽皇帝的吩咐,然後那中年內侍就快步走到了端木緋身旁,客客氣氣地說道:「端木四姑娘,皇上請您過去說話。」
端木緋就乖乖地隨著那中年內侍上前了,一直走到皇帝的身旁,恭恭敬敬地屈膝給皇帝行了禮:「皇上。」
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皇帝。
自打今年六月進宮後,她已經有兩個月沒見過皇帝了。
皇帝看來與過去簡直是判若兩人,瘦了,憔悴了,明明還不到四十的人此刻卻老得好似有四十五六了,鬢髮間多了不少銀絲,還有額頭以及眉心都有一道道深刻的皺紋。
皇帝也在打量端木緋,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然後淡淡地笑了,「端木家的小丫頭,你方才去哪兒了?」
端木緋抿了抿唇,眉心微蹙,回道:「回皇上,臣女下午恰好聽聞宣國公重病,就跟孟少夫人去宣國公府探望宣國公。」
說話間,端木緋的眉心皺得更緊了。
皇帝眯了眯眼,眸色幽深,追問道:「宣國公怎麼樣了?」
「回皇上,臣女沒親眼見過宣國公,只見到了楚二夫人,楚二夫人說宣國公重病,家裡亂,沒法招待臣女,讓臣女回去。」
皇帝的手指慢慢地轉著拇指上的玉扳指,似有沉吟之色。
前方的舞姬們跳完了一曲,就井然有序地退下了,跟著又是新的一曲奏響了,清澈婉約如那天宮之樂。
皇帝看似隨意地又問了一句:「丫頭,那你怎麼回來得這麼晚?」
端木緋露出幾分赧然之色,不好意思地福了福,「皇上,臣女坐久了馬車會頭暈,就在京里多歇了一會兒。」
皇帝怔了怔,想起去歲南巡時好像聽涵星說過這丫頭會暈船。這小丫頭一貫嬌貴。
皇帝的嘴角幾不可見地勾了勾,似乎有幾分滿意,跟著眼底閃過幾分游移,似乎還在懷疑端木緋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還想說什麼,但最後又改了口,揮手道:「丫頭,你回去坐下吧。」
端木緋再次屈膝行禮,就退回到了端木紜身旁。
「蓁蓁,你餓了吧,快吃點東西吧。」端木紜連忙招呼端木緋,對著桌上的菜餚點心指指點點,告訴她哪個味道好。
比如這蜜汁胭脂鵝脯肉嫩而豐,鮮香美味;比如這蓮藕糕甜潤清香,細膩爽口;比如菌菇枸杞烏雞湯濃香鮮美,入口淳厚。
端木緋津津有味地吃著,看看歌舞,賞賞廳外夜空中的圓月,好不愜意。
今日的宴會上的每一個都是精心安排的,無論是歌舞,還是那些倡優表演的百戲,亦或是登台的戲子唱的曲目,都多少與中秋節有那麼點關係,也算是十分應景了,看得賓客們不時交好。
酒過三巡時,不少人已經都有了幾分醉意,臉上紅彤彤的。
端木緋的胃口委實是不大,這才吃了一炷香功夫,肚子就圓鼓鼓了,她忍不住就艷羨地朝斜對面的封炎和李廷攸看了看,心道:真好啊!他們可真能吃!
又是一曲罷,廳內靜了下來。
一排穿著一色青藍色褙子的宮女進來了,捧著一個白底蓮花瓷壺嫻熟地給眾賓客添酒水。
那中年內侍也捧著同樣的白底蓮花瓷壺給皇帝的杯子裡添了酒水,然後含笑道:「皇上,這是今年江南進獻的中秋貢品『蓮花白』。」
「蓮花白」透明清澈,略偏一分淺淺的綠色,沁香撲鼻,那是一種如蓮花般的清新香味,鑽入鼻尖,勾得人食慾大開。
皇帝正目光怔怔地看著廳外,等酒水滿上了,他才回過神來。
皇帝若無其事地高舉起手邊這杯「蓮花白」,朗聲道:「各位愛卿,這『蓮花白』堪稱一絕!趁這中秋佳節,朕敬各位愛卿一杯!」
「臣敬皇上。」眾人也高舉酒杯,回敬皇帝,席宴上一片君臣和樂。
皇帝仰首一口飲盡杯中之物,目光不著痕跡地又朝廳外望了一眼,似在賞月,眸色微深。
現在就只等國公府來報喪了!
皇帝執起酒杯,再次一口飲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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