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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一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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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一片寂靜無聲,只有窗外似近還遠地傳來的小八哥的「呱呱」聲,粗嘎刺耳。

舞陽和涵星眉宇緊鎖地面面相覷。

端木緋不緊不慢地又道:「鹿在姐姐的左手邊,可是姐姐受傷的是拉弦的右手,從傷口的箭勢來看,那支箭應該是從姐姐的左後方射來的……」她的聲音清脆如鈴,清冷如水。

端木緋沒有再繼續往下說,但是舞陽和涵星都已經心知杜明,如果真的是流矢,那麼箭應該射向左邊,射中的就不該是端木紜的右胳膊了。

舞陽和涵星面沉如水,涵星氣得拍案,嬌聲怒道:「這個柳映霜,心思實在是歹毒!本宮看她就是一副尖嘴猴腮的樣子!」

端木緋挑了挑右眉,她與京中閨秀往來不多,實在想不起來涵星說的這個人來。

迎上端木緋疑惑的眼神,舞陽的櫻唇勾出一道不以為然的弧度,解釋道:「柳映霜是魏家的『表姑娘』。」舞陽說到「表姑娘」的時候,聲音中透著毫不掩飾的不屑,「不過是個賤妾的侄女,魏家卻當作『表姑娘』一樣嬌養著。」京城裡的各府雖然明面上顧忌魏永信的面子不敢說什麼,暗地裡誰不取笑魏府沒規沒矩。

端木紜看端木緋抿著小嘴的樣子煞是嚴肅,急忙又軟言哄道:「蓁蓁,你別擔心。我真的沒事的……」

話音未落,碧蟬急匆匆地打簾進來,屈膝稟道:「大姑娘,四姑娘,太醫院的太醫來了。」

「快快有請。」端木緋急忙吩咐道。

而舞陽、涵星姐妹倆卻是奇怪地互看了一眼,涵星疑惑地嘀咕道:「本宮沒讓人請太醫啊……」

因為端木紜的傷勢不重,她又說她這裡備了金瘡藥,說以前她在北境時也沒少替父親端木朗處理這些個皮外傷,從受傷的那一刻開始,端木紜都表現得十分鎮定,連她左臂的繃帶也是她自己請隨行的宮女幫忙包紮的,所以在她的堅持下,舞陽和涵星也就沒叫太醫。

奇怪了,那會是誰叫的太醫呢?!

她們還來不及深究,就聽門外的另一頭傳來陣陣凌亂急促的步履聲,夾雜著聲聲粗重的喘息聲。

緊接著,門帘就再次被人從另一邊挑起,一溜的人疾步匆匆地魚貫而入,一個接著一個。

剛才碧蟬只說太醫來了,可是這來的又何止是太醫,第一個進來的就是太醫院的黃院使,緊接著是最擅長外傷的程太醫,再後面還跟著兩個醫女、兩個藥童,他們這些人一下子就把這間並不特別寬敞的屋子擠了個滿滿當當。

黃院使一行人顯然是趕得急,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連額頭都沁出了一層薄汗。

舞陽和涵星皆是奇怪地挑了挑眉,眸底的疑惑更濃了。

平時這些太醫給他們這些皇子公主請脈,都沒這麼著急過,況且端木紜只是那麼一點皮外傷,怎麼就連黃院使都給驚動了。

「參見大公主殿下、四公主殿下。」

黃院使他們先給舞陽和涵星行了禮,跟著就被舞陽隨口打發去瞧端木紜的傷勢。

程太醫急忙躬身上前,誠惶誠恐地查看了端木紜的右胳膊,紫藤已經清理好了傷口,就差上金瘡藥了,傷口的狀況一目了然。

程太醫一下子鬆了口氣,擦著額角的汗液道:「傷口不深,只是被箭尖擦傷,只要小心養著,好好上藥,應該不會留疤。」

聞言,屋子裡其他人也都是長舒一口氣,兩個醫女立刻接替了紫藤,小心翼翼地替端木紜上了藥膏,然後又仔細地包紮好了。

因為是外傷,程太醫也沒再開湯藥,卻還是執筆寫了一張單子給端木緋,把種種禁忌是列得清清楚楚,除了一罐金瘡藥外,還特意留下了太醫院特質的玉肌膏,說是等傷口結痂後,就每天塗這個,直至脫痂。

黃院使一行人風風火火地來,又風風火火地走了。

等他們走後,舞陽和涵星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總覺得太醫們的行事透著一絲古怪,不過涵星此刻也顧不上這個了,氣呼呼地說道:「大皇姐,這筆帳可不能就這麼算了!」

舞陽皺了皺眉,沉吟著道:「這件事一來沒有真憑實據,二來阿紜受得只是些皮外傷,不管告到哪裡,只會顯得我們小家子氣,而那個柳映霜根本受不了什麼處罰。」

頓了一下後,舞陽沉聲繼續道:「涵星,不著急,且再等兩天,我們找個機會再讓她吃點苦頭!」說著,舞陽的眼底掠過一道銳利的冷芒。

涵星還有些不甘心,嘟了嘟嘴,嘴唇翹得幾乎可以掛油瓶了。

兩位公主又在芝蘭閣坐了片刻後,就一起告辭了。

端木紜在丫鬟們的小心服侍下,以溫水擦拭了身子,又重新換了一身衣裙。

這時,丫鬟就來稟說,聖駕快要回獵宮了。

按照慣例,皇帝會在今日酉初於獵台嘉賞這三日的魁首,也就是說,她們得去獵台了。

姐妹倆隨著人流朝獵宮的正門口走去,最後,所有人如同百鳥朝鳳般聚集在了獵台四周,整個獵宮廣場一片喧譁熱鬧,人頭攢動。

皇帝還沒到,眾人皆是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頭接耳地私語著。

端木緋四下張望著,尋找著舞陽、君凌汐她們的身影,卻聽一個陌生的女音突然自右前方傳來:「端木大姑娘。」

端木緋循聲望去,就見一道身著鵝黃色騎裝的婀娜倩影朝她和端木紜昂首闊步地走來,那少女看來十五六歲,一頭濃密的青絲梳著一個嫵媚的墮馬髻,頭戴一支白玉嵌紅寶石雙結如意釵,額心貼著一個梅花形花鈿,襯得她如玉般的小臉明媚艷麗。

「柳姑娘。」端木紜語氣淡淡地喚了一聲。

端木緋眯了眯眼,瞬間瞭然。想來這個黃衣少女就是「傳聞」中的柳映霜了。

「端木大姑娘,你的傷還好吧?」柳映霜很快就走到了近前,一臉擔憂地看了看端木紜的右臂,歉然道,「這都是我的不是,都怪我準頭不好,沒想到姑娘會突然躥到我前面,我一時收不住箭,才會不小心射傷了姑娘……反正傷得不重,也就是些皮外傷,端木大姑娘應該不會在意吧?」

柳映霜唏噓地嘆了口氣,看似歉然,嘴角卻是微微翹起,心裡冷笑著:誰讓這個端木紜非要和自己爭那頭鹿,她可是在姑母面前夸下了海口,要獵一頭鹿,取那可滋陰補腎養顏的鹿角血獻給姑母。若不是她見機快,讓端木紜那一箭射偏,這鹿可就要讓端木紜得去了。

「確實,姑娘的準頭是不太好。」端木紜似笑非笑地附和了一句,眼神清亮。

看著端木紜那似乎意有所指的表情,柳映霜不由審視了她一瞬,隨即一副滿不在乎地樣子:……哼!就算端木紜知道又如何,無憑無據的,誰又會相信她。

端木緋一眨不眨地看著柳映霜,紅潤的嘴角翹了起來。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聲:「皇上駕到。」

隨著聖駕的到來,秋獵的第二波高潮來臨了。

眾人給皇帝請了安後,皇帝就當眾把大盛男兒這三天來的驍勇英姿誇獎了一番,說得眾人是熱血沸騰,直呼萬歲,之後又選出了秋獵前三天的魁首——

宣威將軍府的朱六公子。

皇帝欽賜朱六公子進了神樞營任佐擊將軍,又賞賜了寶馬、良田與千銀。

朱六公子一時意氣風發,單膝跪在地上,抱拳叩謝皇恩浩蕩。

待朱六公子退下後,皇帝正打算再說什麼,就見一道鵝黃色的倩影從一旁的女眷群中走出,少女在無數道神色各異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走到了皇帝近前。

「參見皇上。」柳映霜對著皇帝屈膝行禮,落落大方,笑盈盈地湊趣道,「恕臣女斗膽,每年都是男兒們爭先,在獵場上大展身手,臣女以為今次也該推陳翻新,給我們女子一個爭先較量的機會才不枉費了這大好的秋獵。」

柳映霜說話間,周遭響起了一片窸窸窣窣的聲音,尤其是那些貴女們的神色有些怪異。

端木緋左手邊的一個青衣姑娘不屑地輕聲嘀咕著:「什麼臣女?!她也配嗎?」

「可不就是。」另一個翠衣姑娘也是嘲諷地輕聲附和道,「不過是一個妾室的侄女,莫不是以為魏大人是她爹不成?」

皇帝身旁的一個內侍在皇帝耳邊附耳說了一句,皇帝露出一分恍然大悟,悠閒地靠在椅背上,饒有興致地含笑道:「柳姑娘看來是巾幗不讓鬚眉。」

柳映霜漂亮的瓜子臉上笑容更盛,對著皇帝又福了福,「多謝皇上誇獎。臣女今日僥倖獵了一頭公鹿。」

說話間,就有兩個婆子把一頭沉甸甸的鹿屍抬到了獵台上,只見那鹿屍中了兩箭,一箭直穿脖頸,一箭從鹿口貫穿而過。

這兩箭射得很是利落,也有幾分勁道,在姑娘家裡也算是難得了。

皇帝有些意外,微挑眉頭。有道是,英雄不論出身。這位柳姑娘出身是低了點,不過倒也有幾分意思。

「箭法不錯!果真是巾幗不讓鬚眉啊。」皇帝朗聲撫掌贊道,「朕就賞你弓箭一副,汗血寶馬一匹。」

「多謝皇上賞賜。」柳映霜迫不及待地謝恩道,眸生異彩。

今日她不僅借著這頭鹿討好了姑母,還在皇帝跟前露了臉,那還真是一箭雙鵰了!以後她騎著這匹汗血寶馬出門,誰不知道這寶馬是皇帝所賜?!誰還敢再輕慢於她!

賞賜了柳映霜後,皇帝又提了一句晚上的宮宴,就帶著一些皇子宗室勛貴浩浩蕩蕩地離去了。

跟在皇帝身後的封炎一邊走,一邊四下打量著,依依不捨地在人群里尋找端木緋,心裡嘆息:只能等著晚上的宮宴再見了。

眾人皆是俯身恭送皇帝離開,之後,四周又喧譁了起來,紛紛恭賀起了今日得了嘉賞的朱六公子和柳映霜,一時間,這兩人都頗有幾分眾星拱月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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