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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懷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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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面色越來越難看,一眨不眨地瞪著幾步外的九華。

九華不以為然地與皇后對視,這齣戲又不是她整出來的!

目光對撞之間,空氣中火花四射。

端木貴妃靜靜地坐在皇后的身側,捧著一個粉彩茶盅,舉止優雅地飲著茶。

這些流言她也聽聞過,只不過事不關己,她就裝聾作啞罷了。

端木貴妃飛快地瞅了九華一眼,手裡的茶盅恰好擋住嘴角的那一抹異色。

年前,賀太后就找過她,私下與她說了想把九華嫁給大皇子的事。

當時端木貴妃就不太樂意,九華她嬌縱任性,不識大體,平日裡即便是對著自己堂堂貴妃,也毫無一絲長輩的尊敬!

這樣的姑娘怎麼配得上自己的兒子,堂堂皇長子?!

端木貴妃雖然不喜九華,卻也沒有當面拒絕賀太后。

長慶和賀太后在皇帝面前一向能說得上話,一旦大皇子娶了九華,那就極可能在賀太后的扶持下被立為太子,將來君臨天下!

對端木貴妃而言,這是一個天大的誘惑,所以她遲疑了……

然而,此刻看著與皇后對峙的九華,端木貴妃的心緒更為複雜。

九華的性子未免也太大了點,目無尊長,要是自己有這樣的兒媳婦,怕是有的氣受!

而且,有其母必有其女。

長慶這麼荒淫無度,不知所謂,誰知道以後九華會不會有學有樣?!

想著大皇子可能會被九華戴了綠帽子,端木貴妃的眼神就沉了下來,一絲晦暗在眸底悄悄蔓延。

端木貴妃盯著茶湯上沉沉浮浮的茶葉,一顆心也是隨之起起伏伏。

「咯嗒。」

一個細微桌椅的碰撞聲突然響起,在這寂靜的戲樓里顯得尤為刺耳,一時間,那些公子姑娘們都循聲望了過去。

端木緋在眾人的目光中站起身來,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盯著不遠處的九華,瞳孔中仿佛凝聚著刀鋒般的銳芒。

儘管九華任性刁蠻,一再試圖強買她的東西,還在賀太后跟前撒潑告狀,但是端木緋本來懶得理會九華。

這一次,她卻不能再視若無睹。

有道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從九華的種種表現來看,她顯然也因為母親長慶蓄養面首的行為感到羞恥,她管不了長慶,就想著再拖一個皇族公主下水,攪亂這一池渾水……

這其中顯然透著一種濃濃的惡意!

端木緋抿了抿櫻唇,恭敬地對著皇后福了福身,「遲疑」道:「皇后娘娘,臣女有一言不知當不當說。」

當沉默被打破後,皇后也冷靜了些許,那雙怒意洶湧的眸子漸漸平和下來。

她的右手下意識地抓住了扶手,手背上緊繃得青筋凸起,淡淡道:「端木四姑娘,有話直說吧。」

端木緋那張精緻可愛的小臉上一本正經,道:「皇后娘娘,其實臣女也曾在戲園裡聽過縣主說得這齣戲。臣女以為這齣戲對太祖皇帝不敬,理應儘快取締才是。」

太祖皇帝?!

不僅是皇后怔了怔,四周的其他人也是面露驚訝,那些看過戲的賓客皆是暗道:這不過是一部講述情情愛愛的文戲罷了,怎麼會和太祖皇帝扯上了關係!

端木緋繼續道:「臣女記得,這齣戲的第一折有這麼一句:不染塵埃,自九天之上垂雲而下。」

一些賓客登時就想了起來,這句是戲裡鳳女第一次遇上僧人時,驚為天人,發出讚嘆之語。不過這句話也不出奇,常被人用來讚頌大師佛法高深,不似凡塵之人……

忽然,一個姑娘想到了什麼,輕聲嘀咕了一句:「天生聖人,自九天之上垂雲而下。」

這句話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都想了起來。

傳聞中,太祖皇帝年少家貧,曾被叔伯送去寺廟當和尚,當時主持看到他就贊了那句:「天生聖人,自九天之上垂雲而下。」那位主持沒讓太祖皇帝剃度,留他在寺廟裡帶髮修行,太祖皇帝正是在寺廟中度過了年少時的艱難歲月……

端木緋抬眼看著皇后,大義凜然地正色說道:「皇后娘娘,太祖皇帝英明神武,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聲名不容一絲瑕疵!切不可讓這等輕浮的戲文污了太祖皇帝的英名!」

端木緋清脆的聲音響徹整個戲樓,周遭只剩下了她一個人的聲音。

皇后聽著,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皇后是聰明人,她當然明白端木緋這是劍走偏鋒,意圖不過是用一個可以擺在明面上的理由徹底把這齣戲給禁了,絕了後患。

畢竟一旦牽扯到太祖皇帝,又有誰敢犯忌!

很好,這個法子再好不過,不僅快刀斬亂麻,又可以避免把舞陽牽扯進來!

想著,皇后看著端木緋的眼神柔和如春水,舞陽沒看錯人,端木家的這個小丫頭確實值得相交!

舞陽得意地對著皇后眨了下眼,那眼神仿佛在說,她的緋妹妹好吧?

皇后從女兒的這一個眼神里看出了很多,看來女兒也知道哪些流言了……

皇后心裡如針扎般痛,當她的目光看向九華時,就頓時變得冰冷如利箭,不客氣地蹙眉訓道:

「九華!如此對太祖皇帝不敬的戲文,你竟讚譽有加?!」

「你是堂堂縣主,自當以身作則,為閨秀之典範,怎麼如此輕率魯莽!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等回府後,你好好抄上十遍《女訓》、《女誡》,以後記得謹言慎行才是!」

「……」

隨著皇后的聲聲斥責,九華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也不知是氣是怒,四周那一道道目光好似針一般扎在她的臉上。

偏偏,她又不能說什麼。

大盛朝歷代皇帝皆敬重建下這大盛江山的太祖皇帝,今上也不例外,每逢祭拜帝陵,今上都要御筆書寫祭文,好生將太祖皇帝歌功頌德一番。

端木緋挑了事後,就默默地坐下了,有些口乾地飲了半盅茶,又捻起一塊棗泥山藥糕悠然自得地吃起來,笑吟吟地看熱鬧,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她在看熱鬧,可是樓下的封炎卻在看她,眸子裡的笑意越來越濃,明眸生輝,映得那張俊美的臉龐泛著一種如玉般的光澤。

他一手閒適地撐著臉,目光怔怔地看著端木緋。

他的蓁蓁可真棒!

這世上就沒有什麼事可以難倒他的蓁蓁!

坐在封炎對面的君然又被他痴迷的樣子炫了眼,他故意搖著摺扇嘆息道:「今天可真熱啊!」

後面的兩個公子聽到了,不免面面相覷,心道:今天很熱嗎?不是正在倒春寒嗎?!

這滿堂靜默之時,一個驕慢高傲的女音驟然自樓梯的方向傳來——

「弟妹,你還真是好大的脾氣!」

一個三十來歲、穿著海棠紅寬袖褙子的艷麗婦人款款地走上了通往二樓的樓梯,她挽了墮馬髻,髻上簪著金累絲嵌紅寶石雙鸞頭面,紅寶石光華流轉,襯得她艷若桃李,華貴逼人。

正是長慶長公主。

她不知何時也進了清音台,此刻正提著裙裾,緩緩上樓,渾身釋放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氣勢。

四周的眾人繼續靜觀其變,一部分人暗暗地面面相覷,誰都知道長慶的身後有賀太后為她撐腰,就算是皇后也忌憚三分。

在眾人灼灼的目光中,長慶走到了二樓的廡廊上,腰板挺得筆直,身姿優雅,嬌艷的臉龐上,眉頭緊蹙,毫不掩飾臉上的不悅。

她的女兒還輪不上皇后來訓斥!

她隨意地掃視了一圈,目光停在了端木貴妃明艷的臉龐上。

「貴妃,本宮以為你為人行事一向有度,如今看來真是本宮高看你了,你連自家人都護不住!」長慶皺了皺眉,目露不悅,透著一絲咄咄逼人的味道。

她也知道賀太后想把九華嫁給大皇子親上加親,也知道賀太后已經私下和貴妃通了氣,沒想到端木貴妃如此欺軟怕硬,九華是她未過門的兒媳,皇后打九華的臉,那就是打貴妃的臉,可是貴妃卻是視若無睹,無動於衷!

她的女兒怎麼能給這種女人做兒媳!

想著,長慶朝下方的大皇子看了一眼,心裡有些遺憾:本來她也覺得這個大皇侄俊朗挺拔,文武雙全,又是皇長子,配的上她的女兒……可惜啊,他偏偏有這麼一個目光短淺的母親!

端木貴妃只當沒看到長慶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心裡暗道:她是傻了才會在大庭廣眾下讓皇后沒臉!

皇后可是這後宮之主!

「母親!」九華一邊委屈地喚著,一邊快步走到長慶身旁,如獲救星般挽住了她的右臂,想讓她為自己做主,然而,她才啟唇,目光微凝,忽然注意到長慶的鬢角多了一支金嵌七寶蝴蝶簪。

九華瞳孔猛縮,她可以肯定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母親頭上還沒有這支蝴蝶簪的,那麼這蝴蝶簪又是從何處而來?!

這才短短沒兩個時辰,母親又勾搭上誰了?!

九華原本就因為被皇后訓斥而憋了一肚子的火,此刻這蝴蝶簪仿佛火上澆油般讓她心口的火苗熊熊燃燒了起來。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憤然一把推開了長慶,然後提著裙裾匆匆下了樓……

長慶一時錯愕,看著女兒的神色似有不對,急忙追了過去。

「九華!九華……」

母女倆一前一後地衝出了清音台,把後方那些審視的目光拋在了身後。

九華沿著前面的青石板小徑越跑越快,長慶只能咬牙追上……

繞過一棟殿宇後,長慶突然覺得右袖口一緊,回頭看去,就見她的袖口被一叢迎春花勾住了,只能停下了腳步。

只是眨眼間九華就跑得不見影了。

長慶跺了跺腳,正要去扯那被勾住的袖口,就聽一個溫潤的男音隨著春風飄入她耳中:「這位夫人,小心衣袖!」

一個身穿寶藍色直裰的儒雅青年不疾不徐地自一叢迎春花後走出,伸出左手捏住了長慶的寬袖,輕輕地一繞一解,迎春花的枝條就從衣袖上分離……

「這不就好了。」青年緩緩地撫了撫衣袖,右臂有些僵硬,對著長慶微微一笑,溫潤如玉。

長慶怔怔地看著眼前這俊朗斯文的青年,只覺得如沐春風。

她眼尾一挑,眼波流轉,帶著一股成熟婦人獨有的嫵媚風情,柔聲道:

「多謝公子出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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