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挑撥(2/2)
皇帝一下子就停下了腳步,聞聲望去。
「皇上,孫明鷹之子孫友興暗中帶兵去了東來門,東來門只有一千守兵,尹副提督已經親自帶兵趕往東來門……」那小將抱拳稟道。
皇帝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四周的幾個勛貴重臣不禁面面相覷,緊接著,永昌伯霍地站起身來,道:「皇上,軍情險極,有道是,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臣以為應讓禁軍護送皇上即刻從北霞門撤離千雅園。」
「臣以為不妥。」吏部尚書游君集立刻出聲反對道,「萬一北霞門也有叛軍暗中埋伏,那皇上豈不是自投羅網!這千雅園易守難攻,定能再撐上幾日……」說著,游君集忍不住朝窗外被火光染紅的天空看了一眼。
「皇上,不如即刻派人前往五軍營求援,末將願前往五軍營求援!」
「皇上,就算是現在去五軍營求援,這一來一回,沒兩天大軍也趕不到此處……」
「……」
幾個臣子你一言我一語地爭吵著,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游君集突然出聲道:「皇上!外面靜下來了……」
眾人又是一驚,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細細一聽,他們這才注意到遠處的廝殺聲似乎變輕了不少。
幾個勛貴大臣的心都提了起來,幾乎不敢呼吸,心中越發忐忑:難道說叛軍被尹副提督帶兵制服了,還是說,叛軍一下子突破了千雅園的幾道城關?
想到這種可能性,皇帝瞳孔猛縮,心沉了下去。
皇帝的嘴唇動了動,永昌伯再次道:「皇上,事不宜遲,請皇上速速撤離千雅園!」
另外三四個大臣也是齊聲附和道:「請皇上速速撤離千雅園!」
唯有游君集似有幾分心不在焉,不時焦急地看著外面。
皇帝看著幾人,眸中閃過一道利芒,心裡終於有了決定:「來人,傳朕……」
「皇上!」一個小內侍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蒼白的臉上似是驚魂未定,「皇上,岑督主回來了!」
岑隱?!皇帝頓時噤聲,臉上一喜,把沒說出口的話都咽了下去。
「岑督主帶著援軍趕到了!已經平定了東來門!」小內侍一鼓作氣地又道,眉飛色舞。
皇帝頓時喜形於色,連聲道:「好!好!好!」
直到此刻,皇帝的眸子裡才算又有了神采,意氣風發地撩袍在御案後坐下了,屋子裡的氣氛也隨之變得輕快了起來。
幾個大臣驚喜之餘,臉上皆是掩不住訝色,有的驚訝岑隱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剛好率領援軍來了,有的則是暗道皇帝果然派人去請了援軍,也有的對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一清二楚,比如游君集,心底不禁暗嘆:千盼萬盼,岑隱終於帶援軍趕到了,那麼,局勢應該也不會再生變了!
外面的天越來越亮了,旭日在東方冉冉升起,燦爛的陽光掃平黑暗,照進了屋子裡,宮人悄悄地熄滅了宮燈里的燭火。
漸漸地,外面的廝殺聲越來越輕,越來越輕,似乎在告訴眾人局勢已經受到了控制。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又傳來一陣整齊的步履聲,夾雜著甲冑相撞聲,越來越近,又伴著有內侍驚喜的聲音:「岑督主來了!」
很快,岑隱那大紅色的身形映入眾人的眼帘。
他大步流星地朝皇帝走去,風塵僕僕,身上還隱約散發著些許血腥味。
「皇上受驚,恕臣救駕來遲!」岑隱對著皇帝作揖稟道,那陰柔的聲音還是如平日裡般不緊不慢,「臣已經拿下了逆賊孫友興。」
皇帝看到岑隱趕到本來就喜不自勝,聽聞他拿下了孫友興,臉上的笑容更濃,又連聲道了兩聲「好」,心裡只覺得:果然還是岑隱最值得自己信任!
有了岑隱在身旁忠心輔助自己,這些個心懷不軌的牛鬼蛇神根本就不足為懼!
岑隱還在繼續稟道:「臣已經派冀州衛趕往朝雲門平亂,定可以儘快拿下逆賊孫明鷹!」
一聽到孫明鷹這個名字,皇帝心頭的怒火瞬間被點燃,霍地站起身來,道:「阿隱,隨朕去朝雲門看看!」
他要親眼看看孫明鷹這逆賊是如何被擒下!
沒給其他大臣反對的機會,皇帝就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岑隱緊跟了上去。
其他幾個勛貴大臣面面相覷,也紛紛站起身來。這皇帝都去了,他們總不能不去吧?
「咯噔」一聲,一聲椅子撞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驟然響起,引得眾人不由循聲看去,也包括前方的岑隱。
封炎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漫不經心地說道:「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廷攸,要不要也一起去朝雲門看看熱鬧?」
說著,封炎似笑非笑地朝岑隱看了一眼,笑容燦爛。
李廷攸怔了怔,也站了起來,伸手做請狀,看來彬彬有禮,從容不迫。
眾人簇擁著皇帝浩浩蕩蕩地出了瑞聖閣,此刻外面一片寧靜,春風陣陣,花香怡人,園中的景致一切如常,仿佛之前的危機從來沒有發生過。
待漸漸走近朝雲門,就能聞到風傳來的血腥味,那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越來越濃郁……
再走近些,就能看到一支支落在地面上、樹幹上的羽箭,還有高牆下方躺著一具具士兵們猙獰的屍體,傷口流出的鮮血浸濕了下方的青石磚地面,有的文臣哪裡看過這樣的場面,觀之欲嘔。
皇帝卻是面不改色,目標明確地走上了朝雲門的城關上,朝外面俯視下去……
千雅園外,一片殘破蕭條之象,除了叛軍的屍體外,那些曾經恢弘精緻的石雕、花木、建築都是七零八落,仿佛一場暴風剛剛肆虐過一般,遠處還有一群身穿不同鎧甲、手持兵刃的士兵在彼此對峙著,兵刃交接聲、廝殺聲和馬兒的嘶鳴聲交錯著傳來,血腥味更濃了……
幾個勛貴臣子多是面色慘白,有的人乾脆就移開了視線,更有人終於忍不住發出嘔吐聲,此起彼伏。
岑隱就靜靜地站在皇帝的身旁,俯瞰著這一幕,眼尾斜挑,嘴角微勾,仿佛他眼前的不是醜陋的戰場,而是一片繁花似錦似的。
有人暗暗心驚,也有人不以為然地撇撇嘴,心裡暗想:這岑隱不愧是手掌東廠之人,手底下也不知道有多少冤魂。
忽然,一陣「蹬蹬蹬」的腳步聲急促地自石階方向傳來。
雷副將步履匆匆地來了,朝皇帝的方向看了一眼,但終究沒敢直接上前,先到岑隱的耳邊稟了一句。
岑隱狹長的眸子微睞,上前對皇帝稟道:「皇上,已經拿下了逆賊孫明鷹!」
皇帝臉上一喜,急忙道:「把人給朕提上來!」
不一會兒,兩個士兵就押著一個高大健壯的中年將領來了,那將領四十多歲,留著虬髯鬍,此刻,他的髮髻凌亂,身上的盔甲也沾滿了血污和塵土……
一個士兵在那中年將領的後膝上踢了一腳,中年將領就狼狽地跪在了地上,眼神渙散,嘴裡喃喃說著:「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
那又該是怎樣?!皇帝聽了心中更怒,近乎一字一頓地念道:「孫、明、鷹。」聲音寒冷如冰,「虧朕對你如此信賴……你竟然倒行逆施,助肅王謀反,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孫明鷹握了握拳,滿臉的不甘,仰起頭激動地反駁道:「肅王沒有謀反!」
皇帝面沉如水,冷笑著道:「你們這都帶兵逼宮了,還說沒有謀反?!」
孫明鷹嘶吼著喊道:「要不是皇上你要對肅王出手,我們又如何會被逼出手……」
孫明鷹形容癲狂,雙眼血紅。若非皇帝的鍘刀已經高高舉起了,他們根本不會在如今這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貿然出手。為了儘快趕到千雅園,他麾下十二營京衛大營只能輕裝簡行,放棄了不少攻城利器,根本就沒有發揮出京衛大營真正的實力!
「本座算是知道什麼叫顛倒是非黑白了!」岑隱淡淡地插嘴打斷了他,「你這是想說皇上在剷除異己嗎?」
「好你指鹿為馬的孫明鷹……」皇帝狠狠地瞪著孫明鷹,氣得一腳狠狠地踹踹在了孫明鷹的心口上,把他踹得狼狽倒地。
孫明鷹痛苦地捂著心口,嘴角嘔出了一口鮮血。
皇帝卻覺得猶不解氣,胸口一陣劇烈的起伏:明明是肅王先謀反,竟然還要反賴到自己身上,讓自己堂堂天子被人質疑!
「把孫明鷹給朕押下去!」皇帝冷聲道。
頓了一下後,皇帝又補充了一句:「阿隱,就交由你們東廠好生審問!」
地上的孫明鷹聞言臉色慘白,心知他這回到了東廠手裡,沒死也要去半條命……不過,肅王一定會派人來救他的!
「是,皇上。」岑隱抱拳領命,陰柔的聲音還是如常般雲淡風輕。
兩個東廠番子粗魯地把孫明鷹拖了起來,押了下去。
皇帝沉吟一下後,繼續下令道:「阿隱,由你親自帶人去查抄肅王府!」
「臣遵旨。」岑隱再次應聲,跟著他轉身下了城關。
四周一下子空曠了不少,只剩下七八道身影還站在城關上,皇帝的目光越過眾人看向了李廷攸,眼神中帶著一抹探究與審視。
剛才他當著李廷攸的面審了孫明鷹,也提起了肅王謀反的事,可是李廷攸卻從頭到尾都是從容鎮定,好像這一切都與他沒有任何干係。
難道說李家沒有勾結肅王?
皇帝的眸色更為幽深複雜,忽然出聲問道:「李廷攸,你覺得該如何處理孫明鷹此等逆賊?」
李廷攸上前一步,明亮的眸子坦然地與皇帝對視,大義凌然地抱拳回道:「回皇上,末將以為孫明鷹罪不可恕,當滿門抄斬,以儆效尤!」
看他一派忠心耿耿的樣子,皇帝心裡更加吃不准了,又凝視了他片刻,就轉身下了城關,徑直回了瑞聖閣。
對于禁軍和冀州衛而言,這場戰亂已經結束,只剩下了清掃戰場,清點士兵,重新布下城防。
而對於皇帝而言,這件事才剛剛開始。
皇帝一回到瑞聖閣,就發下了數道口諭,宣幾位閣臣和親王速速來千雅園覲見。
千雅園的眾人此刻也都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一個個只覺得劫後餘生,義憤填膺地將肅王、孫明鷹這一干逆黨痛斥了一番,整個園子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又漸漸地瀰漫起了勃勃生機……
未時,岑隱匆匆地從京城快馬加鞭地又趕了回來,帶來了一個讓皇帝大驚失色的消息——
「皇上,肅王此刻不在京中!」
皇帝面色大變,驚得差點沒摔了手中的茶盅。
屋子裡的幾個重臣也是面面相覷。
岑隱繼續稟道:「臣已經拿下了肅王世子,查封了肅王府,還有一幹家眷、家奴皆押入大獄……」
皇帝不悅地放下手裡的茶盅,沉聲道:「傳喚肅王世子。」他的臉色陰沉得可以滴出水來。
須臾,一個二十出頭的紫袍青年就被兩個東廠番子押了進來。
肅王世子直接就跪在地上面,形容狼狽,渾身如那寒風中的落葉微微顫抖著。
「說,你父王在何處?」皇帝冷聲問道,不怒自威。
肅王世子瞳孔猛縮,咽了咽口水,顫聲道:「父……父王他去了閩州。」
閩州?!皇帝的臉色黑如鍋底,目光沉沉地看向了坐在廳堂一角的李廷攸,眸底似有一場風暴在其中醞釀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