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把柄(2/2)
小八哥至今還是沒學會說話,不過身手倒是越來越靈活了。
端木緋偶爾興致來了,就給它剝個瓜子丟給它,小八哥拍著翅膀「啊嗚」一口就吞進了嫩黃的尖喙中……
小傢伙似乎覺得有趣極了,等端木緋停下來的時候,它還要「呱呱」地催促端木緋快點。
看得一旁的端木紜忍俊不禁地笑了出來,也跟著湊趣,隨手拋了兩個瓜子。
小八哥在屋子裡一時飛上,一時俯衝,一時轉彎,居然一個瓜子也沒落下。
屋子裡迴蕩起姑娘們清脆的笑聲,久久不散。
端木紜是勞碌命,沒坐一會兒,就站起身來,道:「蓁蓁,我還有些帳……」
話還沒說完,那折枝牡丹刺繡錦簾一翻,紫藤匆匆進來了,屈膝稟道:「大姑娘,四姑娘,二姑娘帶著封姑娘來了。」
端木紜和端木緋不由互看了一眼,她們都知道紫藤口中的封姑娘指的是封從嫣。
剛才姐妹倆一回府,就有下人特意稟報過,封從嫣今日來了府里拜訪端木綺,但是姐妹倆都沒太在意,畢竟她們與封從嫣不熟,也沒想到端木綺會莫名其妙地帶著封從嫣來湛清院。
端木緋也站起身來,撫了撫衣裙,跟著端木紜一起去了東次間待客。
不一會兒,端木綺和封從嫣就在紫藤的引領下一前一後地來了,一個著石榴紅衣裙,一個穿嫣紅色衣裙,兩個少女嬌艷得仿佛春日裡的兩朵春花悄然綻放,嬌俏端麗。
四個姑娘皆是平輩,隨意地彼此見了禮。
跟著,端木紜就請端木綺和封從嫣坐下了,丫鬟又趕忙上了熱茶,鐵觀音如花香般的香味隨著熱氣瀰漫開來,窗外鬱鬱蔥蔥的花木映得半室青翠。
封從嫣抿了口茶後,就笑吟吟地看向了端木緋,開門見山地道出了來意:「端木四姑娘,今日我是受九華縣主所託而來,縣主說想請綺姐姐和端木四姑娘去公主府做客。」
九華要請自己去長慶長公主府?!端木緋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頭,眸中閃過一抹興味,卻沒有答應。
封從嫣見端木緋只顧著喝茶,沒有什麼反應,秀麗的小臉上露出一絲焦急,下意識地捏緊了帕子,急忙又道:「端木四姑娘,這件事本該由九華縣主親自給姑娘下帖,只不過,縣主之前與姑娘有過些許誤會,因此這次才特意讓我做個中人,希望能與姑娘冰釋前嫌。」
一旁的端木紜聽著,眉頭越挑越高,面露古怪之色。
她還清晰地記得正月二十九那日曾經在南城門附近偶遇了九華,當時她還以為九華是打算與那羅姓舉子私奔,難道說是自己猜錯了?
封從嫣悄悄地拉了拉端木綺的袖子,一臉祈求地看著她,請她幫著勸勸端木緋。
端木綺秀眉微蹙,隨口敷衍道:「四妹妹,九華縣主都退了一步,四妹妹你也莫要再犟了,一人讓一步,自然就海闊天空了。」
「二妹妹此言差矣!」端木紜不客氣地說道,眉頭緊皺,「什麼叫一人讓一步?蓁蓁又從不曾主動招惹過那九華縣主,分明就是九華縣主生性刁蠻,每次都咄咄逼人!」也虧妹妹聰明,才沒被欺負。
九華縣主性格嬌蠻,頗有一種「唯我獨尊」的架勢,在京中閨秀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只不過顧忌長慶長公主,誰也不敢把這話掛在嘴邊罷了。
端木綺撇開頭,說了一句「隨便你們」,就再不在開口。
封從嫣的臉色僵了一瞬,見指望不上端木綺,只能自己上陣,再次勸道:「端木四姑娘,你與九華縣主幾次見面皆是陰錯陽差,才會有些誤會。等姑娘隨我和綺姐姐去公主府與縣主面對面地暢所欲言一番,一定可以化干戈為玉帛。」
端木緋歪著螓首看著封從嫣,似乎還在遲疑著。
忽然,她輕描淡寫地拋下了一句:「封姑娘,聽聞九華縣主不在公主府,那我和二姐姐要去哪兒見縣主呢?」
九華縣主不在長慶長公主府?!端木綺聞言眨了眨眼,一臉疑惑地看向了封從嫣。
九華雖然姓方,不姓慕,卻是常年隨母住在長慶長公主府,與方家人一向沒有什麼往來。
九華此刻如果不在公主府,那又在何處呢?
「嫣妹妹……」端木綺喚了一聲,皺了皺眉。
封從嫣頓時俏臉微白,眼神遊移不定,形容之間更是難掩驚慌之色。
有道是,旁觀者清。
端木緋一看就明白了,封從嫣這是故意想哄她去公主府呢。還有端木綺,似乎是封從嫣瞞在了鼓裡。
所以,封從嫣為什麼故意拉著自己和端木綺去長慶長公主府呢?!
封從嫣咽了咽口水,被端木緋那明亮無垢的眼眸看得有些忐忑,但還是強撐著笑道:「端木四姑娘,你這又是何處聽來了?九華縣主怎麼可能不在公主府,姑娘和我去公主府看一下自然就知道了。」
端木緋嘴角彎彎,也不接封從嫣的話。
她自認沒那閒功夫,她可是很忙的,一會兒還要給奔霄的小馬駒備見面去。
端木緋笑眯眯地捧起了茶盅,做出端茶送客的樣子,「來人,送客。」
很快,一個瓜子臉的青衣小丫鬟笑眯眯地走了過來,對著封從嫣和端木綺伸手做請狀。
端木緋竟然直接下了逐客令,封從嫣氣得小臉一片通紅,心生怨懟。
既然軟的不行,她乾脆就來硬的。
封從嫣的臉色也變得冷峻起來,拔高嗓門冷聲道:「端木四姑娘,我勸你還是三思而後行。若是你不去,惹惱了九華縣主,你就不怕給家裡惹禍嗎?!還有,以後這京中的閨秀還有誰敢與你往來?!」
噗嗤。端木緋仿佛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般,掩著小嘴笑了,聲音清脆明亮,「封姑娘,我端木家雖然不是皇親國戚,可也是堂堂尚書府,敢問封姑娘這九華縣主想拿端木家怎麼樣?!」
「我……」封從嫣一時語結。
端木緋笑眯眯地又道:「至於以後有沒有人與我往來,就不擾封姑娘操心了!」
這個牙尖嘴利的端木緋!封從嫣氣得胸膛一陣劇烈的起伏,嘴巴張張合合,一雙烏黑的杏眼狠狠地瞪著端木緋。
這時,又一個圓臉小丫鬟快步走了過來,不客氣地直接道:「封姑娘,奴婢瞧您臉色不好,還是早點回府,請個大夫看看吧。」
「是啊是啊。」那瓜子臉的小丫鬟一本正經地連連點頭附和,「封姑娘,您既然身子不適,以後還是別隨便出門亂走的好!」
兩個小丫鬟看著攙扶封從嫣,實際上,卻是半強勢地就把封從嫣「扶」出了屋子。
端木綺一眨不眨地盯著封從嫣那嬌小的背影,心裡驚疑不定。
此時此刻,她也看出來不對勁了……難道說封從嫣瞞了她什麼事?!
端木綺猶豫了一瞬,終究也跟著封從嫣出去了。
這二人進湛清院還沒一盞茶功夫,就又被趕出了院子……
「沙沙沙……」
二月初,朵朵嬌嫩的迎春花兒已經綴滿了枝頭,絲絲縷縷的春風陣陣拂來,那無數嫩黃的花朵在風中翩然起舞,花香怡人,沁人心脾。
任花兒多嬌,端木綺此時卻沒心思賞花,目光灼灼地看著幾步外的封從嫣,追問道:「嫣妹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九華縣主到底在不在長慶長公主府?!」
端木綺的眸光銳利如劍,似乎要把封從嫣看透。
封從嫣眸光一閃,挺了挺胸道:「綺姐姐,你別聽令妹胡說……」
「既然你不願說,那就算了!」端木綺的小臉一沉,出聲打斷了封從嫣。
照她看,滿口胡話的人是封從嫣吧!
封從嫣莫不是以為自己是她的操線傀儡,可以任由她玩弄不成!
端木綺嘴角勾出一抹冷笑,不客氣地甩袖離去。
「綺姐姐!」封從嫣這才急了,三步並作兩步地追了上去,從後方一把拉住了端木綺的袖子,「你聽我解釋……」
端木綺眉頭一皺,停了下來,目露不耐地看著封從嫣,那眼神仿佛在說,有話快說!
封從嫣面露遲疑之色,抿了抿小嘴,這才訥訥說道:「綺姐姐,其實是九華縣主派人傳訊給我,讓我找綺姐姐去一趟公主府……」
說著,封從嫣揉了揉手中的一方粉色絹帕,咬了咬下唇。
直到端木綺再次作勢欲走,她方才訕訕然道:「……是九華縣主讓我們去打聽看看一個姓羅的舉子在不在公主府……」
封從嫣半垂眼瞼,眸底飛快地閃過一道精光。
她剛才說的話其實是半真半假。
九華是派人悄悄地給她送了一封信,只不過,信中是讓她獨自跑一趟長慶長公主府。封從嫣不敢不去,但是又怕去了萬一惹到了長慶,那麼倒霉的人肯定是她了。
封從嫣思來想去,就想最好找人陪她一起去,比如那個長慶不喜的端木緋。
封從嫣心裡琢磨著等她們去了公主府後,萬一情況不對,自己就可以把責任全部推卸到端木緋身上,那麼長慶的怒意自然而然就會針對端木緋!
只不過,因為她和端木緋不熟,所以今日才特意繞了個圈子,先來找了端木綺。
這些話封從嫣寧可爛在肚子裡,也不可能會告訴端木綺,她只是露出怯怯的樣子,對著端木綺討好地一笑,「綺姐姐。」
端木綺不客氣地揮開了封從嫣的手,心裡的怒火越來越高昂,俏臉漲得通紅。
自己竟然傻得被封從嫣給糊弄了!
端木綺氣得跺了跺腳,又羞又惱,語調生硬地說道:「封姑娘,我這些天被禁了足,就不去了。你先請回吧!」端木綺也下了逐客令。
春風習習,吹得四周的樹枝嘩嘩作響,空氣卻像是陡然直降般冷了下來,仿佛瞬間進入了嚴冬。
封從嫣可憐兮兮地癟了癟嘴,花容失色。
「綺姐姐,」她快步上前再次拉住了端木綺的手,親昵地晃了晃她的手,用撒嬌的語氣說道,「你就別生我的氣了!……哎,都怪我不好,我就是怕你不肯去,九華縣主會生氣!」
封從嫣故意在「九華縣主」上加重了音調,端木綺不禁有些猶豫,柳眉微蹙。
剛才封從嫣是滿口胡話,但是有一句話倒是真的,一旦惹惱了九華縣主,以後這京中的閨秀恐怕要對她避之唯恐不及!
端木綺僵立原地,就在這時,一道碧色的倩影從湛清院中走了出來。
碧蟬朝兩邊打量了一番,就步履輕快地朝二人走了過來。
「二姑娘,」碧蟬對著端木綺福了福,只當做沒看到封從嫣,笑眯眯地說道,「我家四姑娘讓奴婢轉告二姑娘,『上次』的事二姑娘難道忘了嗎?」
端木綺不由面色大變,想起了在千雅園裡長慶押著自己去找端木紜興師問罪的事,這件事是她的奇恥大辱,她又怎麼可能會忘記!
她的眸底陰沉得猶如暴風雨來臨前的前奏般。
碧蟬有條不紊地繼續道:「四姑娘讓奴婢告訴二姑娘,長慶長公主與九華縣主是母女,母女倆血脈相連,怎麼都沒事。咱們是外人,一旦牽扯進去,長慶長公主捨不得罰九華縣主,恐怕就得拿『外人』出氣了。」
碧蟬的一字字、一句句說得封從嫣和端木綺的臉色越發難看,心思各異。
「綺姐姐……」
封從嫣還想勸,然而端木綺已經不想聽了。
端木綺背過身,果斷地說道:「嫣妹妹,這次我就不去了。」說完,端木綺拂袖離去,毫不回頭。
「綺姐姐……」封從嫣不甘心地跺了跺腳,還想追上去,卻被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攔下了。
「封姑娘,」其中一個婆子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這裡姓端木,不姓封,您還是別到處亂走的好!萬一衝撞了姑娘,那可就不美了!」婆子的話中一點也不留情面。
封從嫣只好收住了腳步,眼睜睜地看著端木綺那石榴紅的背影越走越遠,眸底一池波光明明暗暗,起起伏伏。
封從嫣本來覺得這端木綺一根筋,最容易哄,通過她,再折個端木緋也進去也不難,卻不想竹籃打水一場空。
封從嫣心裡後悔不已:早知如此,她還不如直接就拉著端木綺去了長慶長公主府,又何必再來找那性子刁鑽、心眼又多的端木緋!
封從嫣煩躁地捏了捏拳頭,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柔嫩的掌心中,心緒混亂:沒了端木綺,這下她要再找誰呢?
不管如何,她都要拉個人同去,絕對不要一個人去公主府。
封從嫣幾乎咬碎一口銀牙,不甘心地又跺了跺腳,但終於還是在兩個婆子的「護送」下離開了尚書府……
封從嫣一走,碧蟬立刻就回屋去復命,眉飛色舞地稟道:「……二姑娘回了輕芷院,那封姑娘束手無策,就氣呼呼、灰溜溜地走了。」
碧蟬一邊脆聲聲地說著話,一邊還比手畫腳的,把屋子裡其他幾個丫鬟都「噗嗤」地逗笑了。
「哼!」端木紜緩緩地摩挲了幾下茶盅上那茜色的牡丹花,那張比牡丹花還要明艷的小臉上布滿寒霜,冷聲道,「小小年紀,心思就這般重,居然敢算計到我們尚書府上來了!」
這封從嫣是太高估自己,還是太低估她們端木家了?!
「也難怪安平長公主殿下別府而居,殿下燦如驕陽,胸懷磊落,有君子之風,何必紆尊降貴同那等不入流之輩周旋!」
「姐姐,你說的是!」端木緋一本正經地用力點頭道,烏黑的眸子裡綻放出流星般璀璨的光芒,「殿下胸襟開闊,率性果敢,高華傲骨,乃女中丈夫,女子之典範!」
頓了頓後,端木緋笑得眉眼彎彎,歪著小臉強調道:「姐姐,我最喜歡殿下了!」
「呱呱!」小八哥歡快地拍著翅膀,繞著端木緋叫了兩聲,仿佛在附和著端木緋一般。
端木紜看著妹妹那可愛的樣子,眼神越發柔和了,忍不住就伸手揉了揉妹妹柔軟的發頂,含笑道:「蓁蓁,玩了大半天,你也累了吧?趕緊用些晚膳,就歇下吧。」
端木紜立刻就讓下人擺了晚膳,與妹妹一起隨意地吃了些後,就拉著端木緋去內室歇下,又給她掖了掖被子,這才自己去忙了。
端木緋這一睡下,就睡得極沉,等她再次睜開眼時,已經是第二天了,外面的天空已經亮了,東邊天空被旭日的光彩所點亮。
端木緋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起身讓丫鬟來服侍她洗漱著衣梳妝,她的頭髮還沒梳好,就聽有人急匆匆地來稟說:「姑娘,四公主殿下來了。」
今時不同往日,如今的端木緋與涵星走得近,彼此之間也就不太講究,直接就讓碧蟬把涵星領來了內室。
「緋表妹!」涵星直接就自己挑簾進來了,嬌美的小臉上興致勃勃,神采煥發。
端木緋看著倒映在銅鏡中的涵星,疑惑地挑眉,「涵星表妹,有什麼好事嗎?」
「緋表妹,你想不想看熱鬧?」涵星神秘兮兮地眯眼笑了,眸子晶亮,「聽說啊,今兒長慶皇姑母府上『唱了好大一齣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