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轍鈞,君澤(2/2)
只是天不從人願,往後的幾天裡,她不但沒能有進一步的收穫,相反的,白易之表現的還很是正常,早中晚餐一餐不少,夜裡也再也沒有那日的劇烈的心痛。
右相府很平靜,可在白墨冉看來,這一切都是暴風雨的前兆。
而白墨冉怎麼也沒想到,比之右相府更先爆發的,會是敬王府。
綠綺告訴她這個消息的時候,白墨冉正在給永樂餵著米粥,這孩子生來就與別人不同,在她將她抱回府之前,她乖乖的喝了三天的奶,但是一到她的手上,這孩子就怎麼也不肯再喝奶了,就連白墨冉用「要麼死」的話來威脅,永樂也不再妥協。
於是白墨冉無奈之下,只能嘗試著給她餵一般幾個月之後的嬰孩才能吃得稀米粥,誰知道那孩子一看到她手上的粥,一下子就和狼看到了肉一樣的眼冒狼光,就連白墨冉也被她這小眼神弄得有些毛骨悚然。
也是自那之後,小公主的飲食習慣就這麼定了下來,偶爾白墨冉也會讓人弄點羊奶來餵給她喝,小公主這下也不抗拒,一口一下喝的乾乾淨淨。
久而久之白墨冉才弄明白了,原來這孩子不是討厭喝奶,而是討厭喝人奶,要是再準確點的話,這孩子是討厭人類餵奶的方式。
如此一來,白墨冉倒也省心,在稟明了澹臺宏之後,立即將那兩個奶娘請退回了宮裡,那兩個奶娘雖然心有不甘,但是小公主不吃奶,她們也沒有辦法,只能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小姐……」綠綺看著白墨冉,幾次想要開口,可幾次再說了這兩個字之後,又都把後面的話給噎了回去。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值得讓你這般緊張?」白墨冉給永樂餵完最後一口的米粥,細心的給她擦了擦嘴。
永樂很是受用,不可否認,她的這個姐姐除了在某些時刻對她凶了點兒、狠毒了點兒之外,在其他的時候還是很讓人喜歡的。
「奴婢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綠綺糾結了半天,最後只吐出了這麼一句,臉上儘是為難之色。
白墨冉將永樂放回搖籃里轉身,看到綠綺的這幅表情,心裡也來了興趣。
綠綺的為人處世如何她最清楚不過了,能讓她這樣穩重的人失去方寸的事情,還真沒有多少,她倒很想聽聽。
「你長話短說,我自有判斷的能力。」
「軟紅閣的眼線派人來報,說是有一名北寒國的人秘密帶著一名男子前往敬王府,最關鍵的是,那北寒人稱那男子為君世子。」綠綺磕絆了半天,總算是把這句話給說完了。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她就見到自家小姐的臉色倏地變了,從剛剛的悠然淡定,突然變得無比焦急起來。
「那男子現在在何處?澹臺君澤又在何處?」白墨冉從床榻上站起身,目光焦灼的看著她。
「那男子,根據時間來看的話,現在已經到了敬王府了,奴婢得到線報的時候,君世子剛從煙雨樓出來,算算時辰,大約再過不久也要到了……」綠綺被白墨冉的這幅表情嚇了一跳,她何曾見過小姐這般模樣,回答時言語間更不敢有一絲耽誤。
她話音剛落,白墨冉已經在她眼前失去了蹤影。
這下,白墨冉也來不及坐馬車了,直接用這段時間學的幻術隱了自己的容貌,僑裝成府中丫鬟的模樣出了府,而後來到一處蔭蔽的地方,運起輕功就往敬王府趕去。
有關於澹臺君澤的身世,她就算連最信任的兩個丫頭都沒有告訴,因為澹臺願意對她坦誠相待,就是對她的信任,而她,亦不想辜負他的這種信任。
秦夜泠那一次前來,她曾經向他詢問過關於澹臺身份的事,作為當年將他救回的人,他自然知曉他的真正身份,只是除此之外,他亦不知道更多。
提到他與澹臺君澤的第一次見面,秦夜泠那時候的臉色很是晦暗莫測,口氣帶著無限的感慨道:「我發現他的地方,是在一條百年蟒蛇的洞穴中,那時候他渾身是血,而他的旁邊,是一條已經被他喝乾了血吃幹了肉的蟒蛇骨架。」
白墨冉聽他說完這句話後,立即倒吸了一口涼氣,就算是現在的她,只要一想到那個畫面都會覺得異常的可怖,而當時的澹臺君澤才八歲,那樣年幼的他,又是如何獨自一人在面對這樣的龐然大物時克制住自己的恐懼,讓自己頑強的活下來的?
一種強烈的疼惜湧上她的心頭,白墨冉的腳步立刻又加快了許多,事到如今,她怕是阻止不了那轍鈞大夫與敬王夫婦相聚了,那麼她至少還能阻止澹臺君澤回去,至少她不能讓他就這樣毫無準備的與那人撞上……
白墨冉一路不停歇的趕往敬王府,沿街掃過道路上的車輛,都沒有見到澹臺君澤那張很是招搖的美人輦車,她這時心裡很是感激澹臺君澤平日裡的浩蕩聲勢,因為這樣至少讓她在尋人的時候少了不少功夫。
越接近敬王府,白墨冉的心就越沉,想著難道師兄已經回府了?
好在沒到最後一刻,她都沒有放棄,最終在敬王府的門口,她終於見到了剛從輦車下下來的澹臺君澤。
眼見著他立即就要進府,白墨冉想都沒想,尋了一處偏僻的角落落腳之後,立刻飛奔到他的身前攔住了他。
「師……」澹臺君澤見到她,條件反射的就要喚她「師妹」,隨即又想到這是在外面,硬是將到嘴的話給吞了回去,露出他那習慣性妖嬈的笑容溫柔喚道:「原來是墨冉小姐啊,這許久未見,你怎麼想起來看我來了?莫不是忽然轉換了心意,想要與我喜結連理不成?」
果然是澹臺君澤一貫的作風,隨便說出一句話都是那麼欠揍,白墨冉強忍住自己想要動手的衝動,也回以他一個溫婉的笑容道:「君世子這般的人中龍鳳,墨冉可不敢高攀,更何況墨冉已有婚約,這輩子怕是與君世子有緣無分了!」
「哦?那既然如此,墨冉小姐當眾攔住我又是何意?」澹臺君澤掩下眼底閃過的一絲怪異,繼續對她調侃道,絲毫不覺他人的目光。
「墨冉有一要事想與君世子相商,還望君世子能夠移駕。」白墨冉一時間也找不到什麼好的藉口,只能先含糊著應付過去,反正她這麼說,澹臺君澤應該會以為她是因為其他的事情,所以想暗地裡和他商量,他應該不會拒絕。
她想的的確不錯,澹臺君澤聽完又再次嫵媚的一笑,隨即便道:「既然墨冉小姐如此有誠心的邀請,本世子又怎麼忍心拒絕?墨冉小姐還請帶路。」
說著,他側了半邊身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見澹臺君澤如此配合,白墨冉頓時放下了心,不疑有他,轉身就往外走出了幾步,可就在這幾步中,不了澹臺君澤卻猛地加快了腳步,往敬王府里走去。
「師兄!」她回頭,焦急的對他傳音入密。
澹臺君澤的腳步一頓,回頭對上白墨冉那雙滿含關切的眸子,眼睛眯了眯,卻沒有說話,腳步愈發堅定的朝府中走去了。
「師妹,你不要忘了,要論偽裝,你怎麼可能及的過我?自從踏上東臨國國土的那一天起,我便開始在這東臨國所有人的面前演戲,所以我怎麼可能看不出你笑容下的緊張?」
白墨冉本還欲說些什麼,在得到澹臺君澤的回答後直接閉上了嘴,只能無可奈何,默默地跟在了他的身後。
既然她阻止不了,那麼她願意陪他一起去面對。
其實白墨冉不知道的是,她的偽裝其實也沒那麼差,只是她因為來時太過於急迫,所以忘記了收斂自己的氣息,而澹臺君澤的武功修為又不低,早就感覺到了她的存在,因而才會那麼輕易的發現了她的偽裝。
還未到得前廳,白墨冉就聽到敬王妃既驚又喜的聲音遠遠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不住的問道:「君兒?你真的是我的君兒嗎?這麼多年了,你都到了哪裡?你知不知道母妃想你想的多辛苦,你何嘗忍心!」
說到後來,那聲音又帶了些沙啞的強調,直到最後,只餘下她抑制不住的痛哭聲。
早在聽到鳳伊聲音的那刻,澹臺君澤就止住了前行的步伐定在了原地,也在那一刻,他才明白白墨冉為何會那麼匆忙的攔下他,又為何在他進府之後那麼著急的追上來。
「好了鳳伊,君兒能回來那就是件好事,你也不要再哭了,當心哭壞了身子!」敬王的聲音也在隨後響起,雖然沒有敬王妃那樣的激動,但是從簡短的話里亦能聽出他的欣喜之情。
而就在這個時候,澹臺君澤突然動了,抬步就往前廳走去,沒有任何的遲疑。
白墨冉沒料到他會在聽到這些話後還會走進去,有那麼一瞬的怔愣,她看著澹臺君澤的背影,是那樣的毅然決然,仿若抱著一去不返的重大決心一般。
她見此,只能悠悠的嘆了一口氣,還是不放心的跟著他往前廳走去。
澹臺君澤來到廳中的時候,敬王妃正抱著坐在椅子上的轍鈞哭成了一個淚人,竟是連有人進來都沒有察覺,而敬王則是端坐在主位上靜靜的看著母子二人沒有說話,只是那泛紅的眼眶也出賣了他的真實情緒,在見到澹臺君澤時,臉上的神情一僵,看看他,又看看轍鈞,一時間也不知道作何反應。
澹臺君澤沒有說話,只是安靜的挑了個在轍鈞對面的位置坐下,臉上平靜無波,教人看不清他的心中所想。
白墨冉見此亦沒有開口,陪著他坐在了他右手邊的椅子上。
而其間,敬王妃的哭聲一直未絕,而她每哭一聲,白墨冉就清晰的感覺到花廳中的氣氛就更沉冷了一分。
到得最後,敬王妃終於是哭得累了,用衣袖抹了抹眼淚,略有些吃力的站起來轉過身。
也在這時,她也才看到了坐在她對面的澹臺君澤,很明顯的被嚇了一跳,尤其是在見到他向她看過來的目光時,她下意識地閃躲了過去,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可她卻不知道,就是這樣一個閃躲的目光,卻是恰恰戳中了澹臺君澤的心中的痛意,他的唇角微揚,終於露出了自進府來的第一個表情。
「父王母妃這都是怎麼了?怎麼一看到我就露出這樣的表情?如今父皇母妃終於找回自己失散多年的親子,不該高興才對嗎?」澹臺君澤說著站起身來,一步一步的朝著敬王妃走去,或者更清楚的說,朝著敬王妃身後的轍鈞走去,明明只是三四步路的距離,白墨冉卻偏偏從中感受到了咫尺天涯的心痛。
澹臺君澤繞過站在轍鈞前面的鳳伊,一下子就與他的目光相對,在那一刻,白墨冉好像感覺到了他身體細微的顫抖。
他就這樣定定的看著轍鈞,即便一句話也沒說,但是廳中的每個人都能感受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冷凝的氣息。
就在這樣尷尬到極點的氛圍下,澹臺君澤突然抬起了手,與此同時響起的,是敬王和敬王妃緊張的聲音:「君兒!」
然而發出這聲音的主人,卻在見到他接下來的動作時,臉上一下子變得無比羞愧,因為澹臺君澤雙手舉在了胸前,只是做出了一個拱手的樣子。
可是這樣的動作卻在兩人齊齊出聲後頓時僵在了那裡。
「你們以為……我要做什麼?」澹臺君澤轉過頭,臉上依舊在笑,說話的語調亦是很輕快,可是問出的問題,卻猶如一把看不見的刀一樣,一刀一刀的劃在人的心上,「還有……『君兒』,是在叫我嗎?」
敬王妃剛止住的眼淚一下子又溢上了眼眶,她看著澹臺君澤,眼神里滿含歉疚,「我……」
「我知道了。」澹臺君澤沒等鳳伊再說什麼,對著兩人笑了笑,回過頭來還安慰道:「你們一家人久別重逢,有什麼話就盡情說了吧,我一個外人,就不打擾你們了。」
言罷,轉身就走出了花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