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唯一(2/2)
似乎是感應到她的所想,老夫人的話語即刻傳來,「婷蘭,往後你就跟在我的身邊,和元姑姑一起侍奉我左右,祖母現在也已經老了,享受不了多久的天倫之樂了,往後你就多陪陪我,你可願意?」
說完,老夫人抬眼看著她,眼神看似柔和,但只有白婷蘭知道,她在那一刻是感受到了怎樣的一股威嚴的壓力。
她知道,事情絕非是像老夫人所說的那樣,想要享受什麼天倫之樂,經過母親的這一茬,老夫人對她肯定也是不放心,想要將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監管。
不過這麼一來,她就要與老夫人朝夕相處了,或許這對她來說也並非壞事,人心都是肉長的,說不定通過相處,她能夠討得老夫人的歡心,取得她的信任也不一定。
「是。」抱著這樣的想法,白婷蘭柔順的答應了。
「這位姑娘,您現在還不能進去,三姨娘剛剛小產需要休息,您要是想探望她的話,等她的身體好一點再去吧!」
大夫的話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來,最後聚攏到站在三姨娘房門口的那個白色身影上。
這個原本是這件事情正主的人竟然直到這一刻才被人想起,似乎從一開始白墨冉還為自己辯駁了幾句之後,後來發生的事情便遠遠地超過了眾人的預期,朝著不可挽回的方向發展,而本該是嫌疑最大的白墨冉,到頭來竟是成了海棠口中的受害者。
「既然是這樣,那我便不打擾了。」
白墨冉聞言也不再堅持,神情淡淡的掃了一眼院中的眾人,以及那倒在地上的兩具屍體,沒有半分的猶豫,轉身就往院外走去。
「冉兒。」
就在白墨冉即將踏出院子的時候,老夫人突然開口叫住了她,聲音里夾雜了些許疲憊和愧疚,「冉兒,是我們白家對不住你,等什麼時候你願意了,還是回來住吧,你一個女孩子家就這樣住在外面,總歸是不好的。」
白墨冉腳步一頓,沉默了一會兒,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麼,許久以後才道:「會回來的,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說完,腳步再不停留,毅然決然的走了出去,在眾人的視線中縮小成一個白點,直到一轉彎處徹底的消失不見。
等到出了右相府的大門,綠綺終於鬆了口氣,剛剛在院子裡那股壓抑的氣氛,讓她迄今還心有餘悸,也虧得小姐從始至終都能那麼淡定,只是現在的問題是,既然方才那個人不是秋霜,那麼真正的秋霜去了哪裡?
小姐既然表現的這麼平靜,那代表她一定是知道的。
「小姐,我們現在是要回去嗎?那秋霜怎麼辦?」綠綺跟在白墨冉的身後詢問道。
可惜過了半天也沒有人給她回答。
綠綺本就是細心敏感之人,如此一來自然感覺到不對勁,便也不再開口。
其實剛剛在院子裡的時候,她就已經察覺到了白墨冉細微的變化,自從青碧死在她懷裡以後,不管海棠說了些什麼,她都沒有再有半點的反應,仿佛是陷入了一個自己的世界,兀自的思考著什麼。
當時綠綺只以為她是因為震驚於二姨娘的死所以一時沒有緩過神來,才表現的有些遲緩,可是現在細細想來,卻又不是那麼回事兒。
如此看來,只能是因為二姨娘死前對白墨冉說的那句話了。
到底是什麼樣的話,能夠讓自家的小姐這般出神,竟然連她說的話都沒聽進去!
綠綺毫不懷疑,就依著小姐這樣的狀態,現在就算來個人舉著刀衝到她面前,她怕是都不會有所反應。
她剛剛這麼想著,前方就是一個路口,就在兩人轉彎的那一刻,一輛馬車朝著兩人迎面駛來,速度之快讓綠綺都來不及反應。
接著,兩人齊齊都感覺到眼前一黑,再睜眼時,白墨冉已經置身於車廂之內。
熟悉的擺設,熟悉的格局,以及……熟悉的人。
置於馬車中間的一方桌案上放著一個香爐,有淡淡的香味從中緩緩溢出,讓人的心神隨之慢慢地安寧下來。
白墨冉一直游移的思緒在看到眼前的人時終於回籠,原本在聽到二姨娘說的那句話後忐忑不定的心,也在兩人相握的手間盡數消融。
本該有滿腹的疑惑想要找他證實的白墨冉突然間什麼都不想問了,她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氣,將心中所有的雜念都拋了開去,溫順而又自然的將腦袋擱在了秦夜泠的肩膀上,臉上溢滿了疲憊之色。
秦夜泠的身子明顯的一僵,含笑看著她的嘴角先是在那一刻淡去,不過一瞬,卻又以更加柔和的弧度浮現。
他伸出手將她整個人都攬入懷中,輕撫她散落在背後的墨發,青絲在他的掌心中糾纏繚繞,一如兩人已然相連在一起的心意,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滲入彼此的靈魂,再也無法割捨。
秦夜泠既不問她,也不催促她,聲音裡帶著無法言說的溫柔,只是在她耳邊寬慰道:「一切有我。」
這是她第一次這般主動的對他做出如此親昵的動作,他應該是高興的,前提是他如果不知道她之前發生的事情的話。
雖然她的面上什麼都沒有表露出來,他卻能感受得到,今天的她變了。
以往每次見到她,她的身上總會由內而外散發出一種氣場,讓所有察覺到的人都有意無意的遠離她,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那種氣場叫做淡漠。
別人不知道,可是他卻深刻的了解,她被傷害、被遺棄的那段過去,對她而言並不是完全沒有影響的,他人只看到她在磨難中依舊涅槃而生、堅韌不拔,但只有他知道,那是她將所有的不甘與怨尤都鐫刻在了心中那處最深的地方,不願意讓他人為她擔憂,而這直接潛移默化的影響到了她的性格,讓她逐漸學會變得溫和的同時,無形中也愈發的疏遠。
前者由外而露,後者由心而發,只是這一點,怕是連她本人都沒有察覺罷!
但,就在剛剛,他將她拉入車廂內的那一刻,他既訝異又疑惑的發現,她的那一份疏離的氣場竟變得微不可尋起來,更在她依偎到他肩上的時候,徹底的消失了!
這其中的原由不得不讓人深思。
就在他想要繼續往下探尋的時候,懷中的人突然動了,甚至有些急迫的退出了他的懷抱,然後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麼,就那樣眼也不眨的盯著窗簾的位置,臉上的表情在一剎那複雜莫名,那種既喜且悲、又愛又恨、甚至帶著捉摸不定的情緒變換,讓一旁的秦夜泠看了,都不住有些擔憂與驚愕。
到底是什麼樣的事情,能夠讓阿冉這般的失常?
白墨冉就那樣直直的看著窗簾,那眼神是極為渴望迫切的,仿佛想要不顧一切的掀開帘子,看清楚馬車外的事物,可是她的表情又有著與眼神截然相反的克制,似乎在阻止自己,提醒自己不要失去理智。
明明只是一彈指的時間,對她而言卻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一聲輕嘆打斷了她兀自掙扎的思緒,她眼神有些飄忽地望向秦夜泠,就見他一直在看著她,眼裡帶了三分寵溺七分憐惜。
他一邊替她掀開帘子一邊道:「阿冉,你何時也學會了這般的為難自己?對你來說,事情再壞,又還能壞到哪裡去呢?」
聽到她的話,白墨冉眼底那最後的一層防備也被擊碎,就像一隻振翅欲飛的蝴蝶迷失了方向,卻在一瞬間看到了花叢的蹤跡。
「是右相。」秦夜泠掀開帘子後就見到一輛馬車正沿著與他們相反的方向緩緩駛去,他掀簾的那刻,正對上白易之看向他的馬車還未收回的視線,最後在見到他也看過去時又倉皇而逃。
這樣的反應,倒是像極了剛剛的某人。
而某人掙脫她懷抱的那一刻,正是兩輛馬車擦身而過的瞬間!
秦夜泠又是何人,幾乎立刻就明白了白墨冉反常的原因,他放下帘子,語氣極為篤定道:「二姨娘說的事情,和右相有關?」
白墨冉本就沒打算瞞他,只是在剛才,她自己都沒整理好自己的心緒,就更不知道如何對他啟口了。
剛剛他的一句話點醒了自己,讓她在霎時間得以釋懷。
她苦笑著搖了搖頭,眉宇間多了幾分清亮,使得她整個人看上去都明媚了不少。
也對,好像不管事情再怎麼變,也不會比現在更加糟糕了。
她看著秦夜泠,思緒又回到二姨娘在她耳邊低喃的那個瞬間,那磕磕絆絆的話語,卻如同一把鋒利的刀子,每一字每一句都牢牢地刻進了她的靈魂深處。
「大小姐,不要怨恨老爺,因為你是……你是她唯一的親生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