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國之大義,草原狼王(1/2)
白墨冉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首先聞到的是青草的芳香,然後聽到的是鳥雀們歡快悅耳的叫聲,除此之外,四周一片寧靜,偶爾有風吹來,拂過她的身體。
她一度以為自己已經死了,所以才會來到這樣一個宛如天國的地方,直到手掌傳來一陣毛茸茸的觸覺,這才讓她從黑暗中清醒過來,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當先入目的是由木柱搭成的白色帳頂,若不是上面繪有蛟龍騰游的圖案,會讓白墨冉以為她又回到了行軍時的帳篷里。
她再次閉上眼睛,感覺到昏迷前身體裡的疼痛已經全然消失不見,內力也在一點點的回攏,雖然比起之前損耗了太多,但她已經很滿足了。
至少她現在清楚的知道,她還活著。
她活動了一下手指,掌心中的那毛絨事物也動的愈發厲害起來,她只得避開那東西的觸碰,慢慢的撐起自己的身子。
也不知道她這次昏迷了多久了,現在就連起身這麼簡單的動作,她做起來都有些吃力。
不過好在,她終於看清楚了那一直擾的她不得安寧的東西是什麼。
那東西通身雪白,毛髮濃長,此時正豎起它的兩隻前爪,瞪著一雙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她,見她坐了起來,耳朵一下子直了,很是歡樂地搖起了它的尾巴。
「滾滾?你是不是又調皮了?都和你說了不要去打擾美人了,美人的傷勢還沒好,需要靜養,你這隻色狗怎麼就不聽話呢?」
一道比鳥兒更清脆的聲音驟然打破了這一人一狗對視的畫面,那狗聽到人聲,跐溜一下就竄到了白墨冉的床榻之下,那速度直叫人目瞪口呆。
下一刻,帳簾被人掀開,一道日光從外面泄進了帳子裡,讓白墨冉有些不適應的眯了眯眼睛,再睜開眼時,一個長相俏麗的姑娘已經脆生生的站在了自己的面前,一臉好奇欣喜的看著她。
「姑娘你終於醒了!」那姑娘穿著一聲艷麗的紅色襖袍,頭上還帶著一頂毛茸茸的紅色帽子,帽子上墜有一根羽毛樣的綠色飾物。
幾乎一眼,白墨冉就認出了這樣的打扮,她雖未到過北寒,但是她看過的四國志中有寫到,這穿著是北寒遊牧民族獨有的風情。
見白墨冉只是看著她不說話,那姑娘也不尷尬,很是爽朗道:「我叫克里木拉姆,是這片草原上宗長的女兒,草原上的人都叫我阿姆,你以後就這麼稱呼我就好了!」
「我叫阿冉。」白墨冉也開口回道,只是因為太久沒有說話了,嗓音變得有些沙啞。
「阿冉?這個名字好,和我們的名字一樣,好聽又好記!」阿姆得到她的回答很是高興。
經過這麼一出,白墨冉大概猜測到,自己是被北寒的人所救了,只是……
「我身上的毒,你們……」
「嘿,說起這個,你可真算是福大命大,你也就是遇到了我們克里木家族的人才能保住你這條性命,這要是被其他家族的人從河裡將你撿了去,就算是好心想要救你,也救不了你。」
阿姆一副替她剛到劫後餘生的模樣,見她滿臉不解,才又繼續解釋道:「我們克里木家族算的上是在草原中最富裕的家族了,你中的這毒,解藥中需要一味極為罕見的草藥,而這草藥,也就只有我們這裡有了,所以說,阿冉,你真是好運!」
的確,她的命還真硬,照她昏迷前的情況來說,她那時還尚在不歸關,現在竟然已經是到了北寒的地界,想來是她沿著山脈的河流一路漂流而下,才來到了北寒。
「我……昏迷了多久了?」白墨冉明白這一切後,想起她昏迷前的種種,心裡又開始焦急起來,也不知道夜泠藍沁他們如何了,有沒有成功的脫險,可是就算是逃脫了,皇室既然狠心要至他於死地,就一定不會這麼輕易地放過他。
「從我撿到你的那日算起,應該有一個月了吧。」阿姆扒著手指頭算了算,然後肯定的點了點頭。
一個月……已經一個月了!要出什麼事情也早出了。
白墨冉說不清楚此刻心裡是什麼心情,但是她只要一想到,以她現在的這種情況,秦夜泠的狀態怕是要糟糕上無數倍,就覺得自己已經很好了。
「對了,阿姆,淺顏呢?」
白墨冉這才想到,在她被追殺的最後一刻,是淺顏陪在她的身邊,替她擋去了致命一箭的,她與她一起落得水,雖然最後她昏迷了,但是依舊緊緊的抓住她的手沒有放開,沒道理她一人獲救,她卻消失無蹤了,還是說在漂流的過程中,她還是在無意識中放開了手?
只要一想到這種可能性,白墨冉心中就無比的愧疚自責,如果真的是這樣,她怕是這一輩子都會良心不安吧?
在見到阿姆臉上疑惑不解的表情時,白墨冉的心漸漸地沉了下去,果然,淺顏還是……
「啊!你說的不會是古娜吧?」阿姆想了半天,最後恍然大悟,眼睛倏地一亮。
「古娜?」這次換做白墨冉茫然了。
「就是與你一起救上來的那位姑娘啊!真奇怪,你們不是一起的嗎?你怎麼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阿姆困惑的瞅了她一眼,不過並沒有糾結太久,又繼續道:「她自然住回她自己家去了,不過她每日這個時候都會來看你的,看看這個時間,她也差不多快來了。」
阿姆的話音剛落,帳簾又再一次的被掀開,這次走進來的人身穿著淺黃色的衣衫,左手被打著石膏用白紗掛在脖子上,不過這並不影響她的姿容,她頭上戴著同色帽子,只是那根作為飾品的羽毛是白色的。
白墨冉定睛看去,正是淺顏。
「真是說什麼什麼到!既然古娜來了,我也就先不陪你了,你們兩個好好聊,我可要幫阿爹放羊去了!」
阿姆上前拍了拍淺顏的肩膀表示友好,眼看著就要走出帳子。
但是已經到得了帳門口,阿姆好似想到了什麼,腳步一轉又走了回來。
同一時刻,白墨冉感覺到自己的床榻抖了抖,床下的某物往裡面又拱了拱。
「你躲,你有本事把自己縮成一團棉花,讓我找不到你呀!明明就是個老色狗,偏偏還要裝什么小媳婦!一天不收拾你還造反了你!」
阿姆雙手叉腰罵罵咧咧了一頓,然後一彎腰就抓住了某隻的尾巴,毫不客氣地把它往外面拖去。
某隻立即發出一聲驚天的慘叫,狗眼迎風流淚,四隻爪子在地面上留下了深深的印子,甚至把草皮都掀開了一層,卻還是敵不過阿姆的蠻力,將它拖著遠離了白墨冉的視線。
白墨冉見到這一幕場景,忍俊不禁,「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笑完之後,情緒又更加的低落了下去。
有多久,她都沒有有過這般純真的歡樂了?
「阿冉……」只剩她們兩人的時候,淺顏看著白墨冉,有些心虛的喚了一聲,不敢正眼看她。
白墨冉再次打量了她一眼,發覺身穿北寒服飾的淺顏,看上去比之前要灑脫了許多,眉眼間也多了分亮麗的色彩,這是在東臨國的時候,她從來沒在她身上所見到的東西。
「做什麼擺出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我又沒有怪你,最起碼你只是向我隱瞞,並沒有欺騙我,更何況你是不是北寒人對我來說,並不重要。」
白墨冉自然知道她心裡在想些什麼,無非是怕她因為她真實的身份而惱她,但是經過了這麼多的事情,她早就看開了國與國之間的隔閡矛盾。
東臨國是她的國家又怎麼樣?一個個的還不是費盡心思的想置她於死地?這樣的國家棄了也罷!
北寒國事她的敵國又如何?在她被東臨的影衛追殺,最投無路、身中劇毒奄奄一息的時候,是他們救了自己的一條命!
聽了白墨冉的話,淺顏由心底鬆了一口氣,她還真的怕她因為這事情不理她,責怪她,現在見她這麼說,她總算是放心了。
「其實之前,我也不是不想坦白,只是一時間不知道如何開口,況且現在東臨北寒的局勢如此劍拔弩張,我要是說了我的身份,難不成你們會不會多想,所以也就一直瞞著了。」淺顏坐到白墨冉的床榻邊,看著她,笑的極為的明艷道:「現在你得重新認識一下我的身份,我叫阿布古娜,日後,你可要改口稱呼我為古娜了!」
「古娜,很高興你能回到自己的家。」
白墨冉為她由衷的感到開心,有些情懷,是除卻了故土誰都無法給予了,她看得出她現在的改變,她瞥了一眼她左手的傷,奇怪道:「我記得你中箭的位置是在後背,你這手又怎麼了?」
「你還說呢!」古娜見她提及這事,口氣極為的無奈,「你在漂流過來的三天裡昏迷了,可以什麼事情都不管,可還清醒著的我就慘了!你當這一路漂過來是有這麼容易的嗎?那些懸崖硝壁的湖泊,要不是我緊扒著旁邊的山石緩衝,死命的拉著你,你大概早就死一百次了!我這胳膊,也是那時候不小心撞上一塊石頭,骨折了……」
白墨冉窘然,的確是她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她落湖的時候也是深受重傷的,還要帶著她漂流這麼遠,著實太艱難了。
「古娜,那你在這一個月中,知不知道有關東臨的消息?」她這一個月雖然昏迷,但是古娜沒有,她應該能多少知道些。
古娜哪裡不知道白墨冉在擔心什麼,神色一下子黯淡了下去。
見到她沉默不語的樣子,白墨冉便知道了答案,感覺渾身都失去了力氣。
「阿冉,其實你要這麼想,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你將你手下的所有人都留下來保護秦世子,他們就算拼了命也會護著他的,更何況他可是秦世子,哪裡有那麼容易出事?」
古娜握住她的手安慰著,見她的臉色慢慢好轉了些,這才道:「不過東臨這次為了誅殺秦世子,自己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不歸關畢竟是東臨的要害,他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真的將其拱手讓人,但是為了坐實秦世子的『罪名』,他們打開了城門放敵軍進來,已經是不爭的事實,所以為了挽回局面,他們竟然不擇手段,讓敵軍全部進來之後,放火燒城!」
「放火燒城?」白墨冉驚愕的看著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在得到對方肯定的答案後,手指漸漸緊握成拳。
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其中卻是包含了多少人的性命!想要不引起敵軍的懷疑,駐守城中的東臨士兵必然不能撤出,不歸關里生活的百姓,更是不可能遷移,就在這樣的情況下,面對自己國家這麼多拋頭顱灑熱血的將士,這麼多汲汲營營不明真相的百姓,他們竟然用一把火,就結束了所有人的生命!
簡直就是無恥!
「既然我現在回不了東臨,那我至少能在北寒這裡做些努力,我不能再呆在這裡了,我得抓緊時間去皇都才行。」
白墨冉聽到這個消息之後,連一分鐘都坐不住了,穿了鞋就往外面走去。
古娜趕忙跟在她的身後,卻見她在掀開帘子之後,站在帳前不再走動了。
一眼望去,她的四周皆是廣闊無垠的草地,有人在驅馬放羊,有人在射箭打獵,有人在生火燒飯,這樣陌生而溫馨的場面,是白墨冉過去的十幾年裡從來沒有見過的,她去過的最遠的地方,還是小時候父母尚在,帶著她去了東臨最東邊的旭陽山,那裡的美景再美,也遠不如她現在見到的眼前的一切,來的震撼人心。
古娜看到她眼中的驚嘆,就知道她在想些什麼,臉上不禁溢上一抹自傲,「怎麼樣,這裡的風景很美吧?」
「是很美,只是再美,這裡也不是屬於我的地方。」白墨冉很快就從眼中的景物中抽身而出,固執的往前走,卻在走了幾步後,腿上一軟,幾欲跌倒。
古娜察覺到她的異樣,趕緊上前扶住她,嗔怪道:「你這躺了一個月了,今日剛剛醒來,就算你的心想走,你這身子也不允許啊!」
白墨冉知道她說的是事實,可心裡還是不甘。
她在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之後,呆在這裡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對了,或許你可以再等上幾天,再過幾天,就是草原上一年一度的賽馬大會了,到時候傾城王爺和錦繡王爺都會過來做判員,到時候說不定有轉機呢?」
錦繡王爺?白墨冉在聽到這個名字之後,眼中閃過一抹光亮。
傾城,當然指的是納蘭傾城,而這錦繡王爺,她自然也知道,那正是師兄到了北寒以後,皇帝賜給他的王位稱號。
如果他真的要來,她的確不用走了,因為就算是她一人去了皇都,其實也不知道要從哪裡下手,到得最後,她想到的人怕也只能是師兄吧?
或許她正是因為知道澹臺君澤在這北寒,所以潛意識中才毫無猶豫的就準備去皇都。
「你確定他們會來嗎?」白墨冉再次問道。
「當然確定。」古娜見她被自己說動了,立即肯定的點了點頭,補充道:「草原每一屆的賽馬皇室中都會有人過來做判員的,說白了,這整個北寒國的食物來源,有一半都出自草原,就算他們皇室再高高在上,對我們也不得不敬讓三分,而這賽馬大會,也就成了我們與皇室聯絡感情的一種方式。」
「我真不明白,前方戰場上都打成那樣了,你們怎麼還會有心情弄這些?皇室又怎麼有心情派人過來與你們一起同歡?」
白墨冉對他們的這些行為很是不解,相比於東臨的全國戒備,北寒這樣的作風的確很難讓人理解。
「你不提,我還真的忘記和你說了!」古娜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壓低了聲音對她道:「一開始我也和你是一樣的反應,問了之後才知道,這次的戰事,北寒帝本來就不想打,二皇子和三皇子更是主張議和,但是大皇子不知道為何,鐵了心的就要開戰,皇帝一氣之下,給了他十萬兵權,除此之外,卻是什麼都不管,朝中事物一切照舊,任他自生自滅。」
「這麼說來,與東臨國對戰完全就是大皇子一個人的意思?若是那十萬士兵全軍覆沒,難道北寒帝會不管那幾座已經收復的城池嗎?」
沒有哪個君主,會對自己已經奪來的土地放手吧?北寒帝雖然最初是那麼說,但也保不准他在看到北寒士兵捷報連連後改變主意,大概大皇子最初的心思,也是如此吧?
「這我就不知道了,皇帝的心思,又豈是我們可以輕易揣測的?」古娜對這些打仗的事情並不感興趣,不過她見到白墨冉依舊沉重的神色,還是出言相勸道:「好歹也就這幾日了,你現在多想了也沒什麼用,等到兩個王爺來到我們這,你再找機會詢問他們不就行了?」
話雖這麼說,但是古娜心裡知道,那兩位王爺沒有哪一個是好接近的,雖然他們來草原當了判員,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就真的與民同樂了,更何況這兩位主傳言是出了名的難搞,白墨冉想要從他們那裡下手,真的是難上加難。
「也只能這樣了。」白墨冉嘆息一聲,徹底放棄了要離開的念頭。
接下來的幾日,白墨冉過的極為清閒,因為她是客人,克里木家族的人又顧及到她的傷勢,所以什麼事情都沒敢讓她做,反倒是好吃好喝的養著她,這樣的熱情反而讓白墨冉覺得受之有愧。
她還認識了阿姆的弟弟阿卡,她的父親,也就是宗長朗巴,以及她的母親,一個賢惠溫良的女人阿依麗。
可儘管草原很美,人很友善,她的心卻一直處於焦灼的狀態,只是她一直掩藏著不讓人看出來,畢竟克里木家族的人真心待她,她不能再傷害了她們善良的心意。
只是除了這些,她還倒真有一樁煩心的事情,那就是每天早上醒來,她都會發現自己的帳篷里多出了許多家禽,細問之下方才知道,這是草原上男子對女子示愛的方式,若是一個男子對一個女子有意,往往會趁著當夜女子熟睡之時,悄悄的往她的帳中放入一隻家禽,表明自己的心意。
白墨冉還記得,當有天古娜來看她見到帳中有這麼多雞鴨鵝的時候,臉上那色彩繽紛的表情,最後只化作了一聲感概:「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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