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大結局下,全文終(2/2)
墨錦看著歸寧低頭緊張的玩弄著自己手指頭的樣子,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軟了一片,別說他根本沒有在意過她的隱瞞,就算是他有再大的氣,怕是看到她這幅模樣都會消了!
「真的嗎?你沒有騙我?」歸寧聽到他的回答倏地抬起頭,眼睛雪亮。
墨錦只好再次認真的點了點頭。
其實,他早就在清遠走出密林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心裡就有所懷疑了,而更加令他確信的,則是歸寧在人群中聽到那詆毀他母親的人時所做出的維護舉動。
歸寧就算再聰明,再憤世嫉俗,畢竟也只是個孩子,還犯不著為了一個和她隔著多遠的女皇去對別人動手,答案只會是一個,就是那人觸及到了她所在乎的人,才惹怒了她。
所以,他其實早在心底就認定了歸寧的身份,只是缺少一個她親口的證實罷了!對於她的隱瞞,他不但不會生氣,相反的他還感到很欣慰,至少她面對好意的陌生人的時候,還是知道保持著自己一份警惕心,這是很難能可貴的事情,尤其是對一個女孩子家而言。
當然,這些都不是他倍感欣喜的來源。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他想到了歸寧對他所說的那句話:我有一個親哥哥,所以對不起啊,我只能叫你小哥哥。
當初他聽到這話只覺得心裡很不是滋味,甚至有一瞬間很是嫉妒她口中的哥哥,如今想來,卻是本末倒置,他反倒成了那個他最羨慕的人。
「小哥哥,你對我真好!」歸寧在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後,一下子就撲了上去,極為欣喜的抱住了他,不由得發出了感慨,「要是我的哥哥也像你一樣疼我那該多好呀!」
本來面對她的擁抱還有些手足無措的墨錦,在聽到他這話以後,俊臉一紅,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更加用力的回抱住了她,臉上的笑容愈發溫柔起來。
清遠剛剛找到這兩個孩子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內心當下是崩潰的,只恨蒼天不公。
他也是有個妹妹的人,為什麼他的妹妹就不能像這小丫頭一樣綿軟可愛會向他撒嬌且投懷送抱呢?
這麼一想,他只覺得胸口的內傷更疼了……
好不容易等到這兩人分開來,清遠這才捧著自己那顆破碎的心走上去,氣若遊絲道:「這都在宮門口了,你確定你都不回去看你的娘親一眼?」
清遠這話是看著歸寧說的,可卻聽得墨錦心頭一顫,呼吸霎時變得有些紊亂起來。
他慌亂的看了清遠一樣,見他視線一直落在歸寧身上,並沒有注意到自己,這才緩緩地鬆了一口氣。
殊不知,清遠這句話,其實就是為了說給他聽的。
因為他知道,此時站在這裡,最想見到白墨冉的人,是他。
而他若是不主動開口詢問歸寧,依著她的性子,此行還真不一定願意回宮。
果然,在聽到清遠的話後,歸寧明顯有些猶豫。
清遠剛想推波助瀾的勸勸她,有人卻是先他一步,主動開口了。
「女皇剛剛推行了新政,且不說朝中內外是否有人反對,單是新政的實施就要面臨著許多問題,近幾個月甚至是更久,你的母皇怕是睡不好覺了。」
墨錦一下子就說中了歸寧的心事,讓她再也挪不開腳,或者說,這同時也是他的心事。
「我知道了。」歸寧聽了墨錦的話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已然有了決定。
她轉身,蹭蹭幾步就走到守在宮門口的侍衛面前,叉腰呵斥道:「見到本公主,還不給本公主開門?」
站在門口的幾個侍衛其實早就注意到歸寧了,只是一直沒敢確認,現在見她自己走過來,均是喜形於色,忙不迭的替她開了宮門。
天知道自從歸寧用蠱蟲將他們弄睡著之後,一覺醒來他們經歷了什麼!雖然女皇明事理並沒有懲罰他們,但是歸寧作為南疆現在唯一的公主,也是南疆未來唯一的皇儲,若是走丟了有個三長兩短,那可關乎著南疆的國運!所以那幫老臣三天兩頭的就會過來「慰問」他們一遭,搞得他們就沒有睡過一天好覺。
謝天謝地,歸寧公主終於是自己想通回來了!
「哎,你們是什麼人?皇宮這地方也是你們隨便能進的嗎?」
歸寧前腳剛進門,後腳侍衛就把清遠和墨錦攔在了宮外。
歸寧朝天翻了個白眼,只好轉身又走回來,扯著一張萬分不真誠的笑臉對著幾個侍衛道:「你們幾個人剛剛沒看到嗎?他們兩人都是我帶回來的貴客,你們還敢攔?」
「我……我們這就放行。」
侍衛們現在只要一看到歸寧的笑就開始心底發毛,因為她逃走那天就是這樣,他們還沒來得及做些什麼,就只見她笑了一下,他們就全都失去了意識。
有了歸寧的帶領,在皇宮的這一路三人走的很是順暢,難得有侍衛會朝這邊投回來狐疑的一眼,均會在歸寧的注視下落荒而逃。
墨錦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頗有些忍俊不禁,他這妹妹是老虎嗎?怎麼每個人看到她都像看到了鬼一樣?
沒過一會兒,歸寧就來到了議政房前,如果她沒猜錯的話,母皇這時應該還在裡面處理政務。
她剛想轉身和清遠以及墨錦打個招呼,想說自己先進去和母皇知會一聲,再將他們兩人迎進來。
誰知道有人早已在她轉身之際就直接繞過她,先行一步的推開了議政房的房門。
「哎你做什麼你……」
歸寧看著清遠的舉動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話還沒說完就被「啪」的一聲關門聲給打斷。
歸寧自然不可能就這麼放任一個和她還不算熟的男人就這樣進入議政房,當下就要衝上去將他給拖出來,卻有一雙手先一步的將她攔住了。
「這一路走來,他都在有意無意的保護我們,必然是與你的母皇相識,如若不然,即便是一個江湖俠客,也不至於做到這種地步,而且他帶著我們縮地成寸的來到皇城,焉知他自己心中沒有對女皇的擔憂?」
墨錦的話說的不疾不徐,但卻條理分明,極具有說服力。
歸寧冷靜下來想了想,好像事實還真是如此,也就沒有再莽撞的衝進去,耐心的在外面等候了起來。
反正她也不擔心那人會對母皇怎樣,再不濟,母皇還有神獸在側護著她呢!
而屋內,白墨冉本在與竹慕雲商量著朝事,此時清遠的突然闖入,皆是在兩人的意料之外。
在看清遠的模樣後,竹慕雲眸光一顫,面色變幻莫名。
白墨冉則是在短暫的驚愕與詫異之後,對他的到來表示欣然接受。
「哥哥,自從北寒一別,我們可是許久未見了,今日你總算捨得來看看我這個妹妹了!」
白墨冉笑意盎然,從桌案前站起身,由衷的覺得很高興。
因為清遠對她來說,雖然算不上熟稔,可與他相處的時候,她總是能夠得到全然的放鬆,那種來源於他身上的強大與保護的氣息,令她不由得會產生些許依賴,就好似,他真的是一個讓她值得依靠的哥哥。
自從她到得南疆之後,她自以為親密的人卻一個個改換了面目,讓她徹底成為了一人的孤身作戰,直到後來歸寧的到來,才讓她心裡得到了幾分慰藉。
如今,就連歸寧也……
想到這,她就忍不住的頭疼起來。
「哥哥?」
竹慕雲聽聞白墨冉這一稱呼,忍不住質疑出聲。
「怎麼,三長老對我與女皇之間的關係有何指教?」
清遠沒料到竹慕雲也會在議政房,當下斂去了臉上的笑容,依舊是一派洒然的態度,卻無端多了幾分冷漠。
竹慕雲怎會察覺不到清遠這前後的轉變?他定定的看著清遠抿緊了唇,可就是沒有說話。
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壓抑。
「三長老,我與哥哥許久未見,想要單獨敘舊一會兒,之前與你談的政事,我們明日再議吧。」
白墨冉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最後還是停駐在竹慕雲的身上,話語間始終帶著疏離。
竹慕雲聞言,不知想到了些什麼,兀自苦笑了一聲,仍然應下了。
離開之際,他路過清遠的身邊時腳步頓了頓,似乎是想說些什麼,可最終還是悄然離開了房間。
「你與他,其實很像。」
房門被人關上的瞬間,白墨冉看著清遠,慢慢的說出了這句話。
清遠抬眸看她,她亦沒有躲閃他的目光,眼底清澈而又溫暖。
終於,清遠輕笑了一聲,還是鬆了口。
「父子之間,又怎能沒有幾分相像?」
因為早就有所猜測,所以在得知真相的這一刻,白墨冉並沒有太多驚訝。
「先皇她,直到逝世之前都掛念著你。」
這些年,她始終沒敢忘卻竹風吟臨終之前的話,一直在派人暗中找尋著清遠,只是他的本事她也見過,若不是他主動想要出現,怕就是挖地三尺,也不一定能找到他。
如今,他既然自己來到她的面前了,她必然是要將竹風吟的心意告知他的。
「我知道。」清遠眼中難得的湧現出一縷哀傷的情緒,「她最先薨逝的時候,還是我陪在她的身邊的,可是她直到死前最後一刻,都沒有得到她最愛之人的一句挽留,而之後的那三年,她卻不再是我的母親了,她只是這個國家的皇,為這個國家而苦苦堅守。」
果然,清遠的確是竹風吟與竹慕雲的孩子。
只是這三人間到底發生了些什麼事情,才會令得清遠這麼多年一直在外飄零也不願呆在南疆,呆在自己父母的身邊?
「我的好妹妹,你可知道,其實一開始,我並不喜歡你,反而很是痛恨你?」
到得現在,清遠也不想再對白墨冉有所隱瞞。
今日站在宮牆下,他看著白墨冉揮劍而下的那一刻,一瞬間仿佛回到了過去,當年他的母親也是如此,為了守衛這個已經千瘡百孔的國家,不惜將自己的雙手沾滿鮮血,變成了一個人人畏懼的暴君。
那樣的苦痛,他不想再讓他的妹妹也經歷一次。
白墨冉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回答他的話,她知道,他也沒打算讓她回答。
「我的母親,她從少時就很愛慕我的父親,也就是竹慕雲,不可否認,他年輕的時候長得的確很是英俊,也因此得到了很多少女愛慕的芳心,我的母親就是其中的一個。」
白墨冉點點頭,對他的話表示贊同,並且還忍不住補充了一句:「其實他,現在也依舊英俊。」
清遠哭笑不得,卻也同樣點頭承認,而後繼續說了下去,「我父親他在南疆的身份本就不俗,所以時常會進宮遊玩,與皇室的三位公主從小一起長大,可以算的上是青梅竹馬,我母親就此傾心於我父親,而我父親的心中,也漸漸地有了一個人的影子,可那人卻不是我母親,而是另一位公主,她的姐妹,你的母親,竹風輕。」
白墨冉眼眸微睜,顯然,她猜測到了所有的真相,可獨獨這一點,她沒有料到。
或者說,她下意識的迴避了這個可能會令她不安的答案,一直在掩耳盜鈴,直到有一個人主動來拉下她的手,讓她再也不能逃避。
「想來,我母親應該告訴過你,我父親以心頭之血解竹風輕體內之蠱的事吧?」
見白墨冉肯定的點了點頭,清遠露出一抹不出所料的笑,嘆息道:「她總是這樣,她定是知道你與他早晚有一天會鬧得不愉快,所以才把這些告訴你,好讓你念在過往的情分上,對他多加體諒。」
但實際上,她雖然了解過往的那些事情,可當她知道竹慕雲對她所做的種種欺騙隱瞞過後,她又如何能做到毫不在意、繼續與他親密無間?
「但是阿冉,你有沒有想過,母親她可是對祖母發過誓的,只有在竹風輕回南疆的情況下,她才能透露解蠱的法子,若是我父親什麼都沒有做過,你覺得母親她會輕易的將解蠱之法說出口嗎?」
清遠的一句話將白墨冉徹底的點醒。
是了,她一直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可就是說不上來。
原以為竹風吟會告訴竹慕雲解蠱之法,純屬是因為姐妹之情,可是這樣一來,很多事情都說不通了,現在看來,其中果然有著蹊蹺。
「我母親她雖然比起她的兩個姐姐來不甚聰明,但皇室中人,焉有陋石?可她的這一生,還是敗在了我父親的手裡,當時父親為了竹風輕想要向母親求取解蠱之法,母親應了,條件只有一個,就是讓他成為她的皇夫。」
聞言,白墨冉眸中的詫異再也掩飾不住,心中對於後面的事情已經隱隱有了猜測。
姨母她直到死時都還是孤身一人,顯然,竹慕雲他……違背了對姨母的諾言。
「父親答應了她,也在皇宮裡陪母親過了一個月,那段時間,怕是母親人生里唯一有的美好記憶了,只是一個月後,母親履行她的承諾將解蠱的方法告訴父親,在之後的很多年裡,她便沒有再見到過父親,而我,在十歲之前,也從未見過父親,哪怕是一面。」
「母親告訴我,父親他在東臨國照顧著姨母的孩子,姨母去世的早,他不能丟下你不管,可我卻知道,事實並不是這樣,因為每次母親在說這話時,眼中都會淚水忍不住的滑落,於是那段時間,你便成了我最為痛恨的人,因為你搶走了我的父親。」
白墨冉啞然無聲的看著他,雖然清遠將他的十年一語帶過,可她能夠想像,竹慕雲在未正式冊立為皇夫前就消失無蹤,姨母懷了孩子,要花費多大的功夫才能在這樣眾狼環伺的局面中安然的將他生下?且他的存在,必然會引起許多人的注意,姨母又是如何才能將他安置在身邊,十數年不曾將其暴露?
這其中的艱辛,已非言語可以形容。
所以他說他恨她,她很是理解,因為若是換成她,怕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直到後來有一天,父親終於回了南疆,這才知曉了我的存在。
但是我的存在對他來說,除了一開始的訝異,就再也沒有了任何的意義,儘管在這之後,他回南疆的次數頻繁了許久,但我知道,那只是對母親的愧疚而已。
隨著我年歲的增加,終於有一次,我忍不住尾隨在父親的身後,和他一起出了南疆,而後,我便見到了你。
那時候你臉上的傷疤還沒有完全好,寒冬的深夜裡,你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外衫,明明很冷,卻依舊咬著牙堅持著習武,銳利的眸光比手中之劍更加照亮人心。
幾乎就是一眼,我便完全消除了對你的恨意,因為那時的我,從你身上好似看到了另一個我自己。
白墨冉聽到這話,內心狠狠一顫。
她從未想過,在某個寒冷的深夜,她獨自一人拔劍揮舞,心中被無盡的寒涼充斥,而此時,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有一人卻在黑暗的角落中,靜靜的看著她,隨著她劍花的飛舞,陪她一同度過一個又一個的深夜。
原本來到南疆之後已經冷卻的心,此刻卻被一束艷陽照進了溫暖的光,融化了心房的一角。
「自南疆出來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回去過,在外面的幾個國家東遊西盪,偶爾會用信鴿傳遞幾封家書回去,告訴母親我還安好,再次見到母親的時候,便是她薨逝的前夕。」
說到這裡,他眸中的憂傷再也掩飾不住,「當然,我也同時見到了我的父親,那是我們一家三口少有的最後一次團聚,我親耳聽見母親對父親說,請他幫她施展轉魂之術,但我知道,母親心裡想的是父親的拒絕,因為轉魂之術太過危險,一個不當,父親少了十年壽命是小,母親更將會魂無居所,但是父親終究沒有……」
比起他來,白墨冉忽而覺得,自己還算是幸運,她雖然與父母相處的時間都太少,但至少,她的父母都將所有的愛給了她,但至少,她的父母彼此相愛,直到死亡的那一刻,亦如是。
「你……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白墨冉走到他面前,眸中已被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充斥。
「因為我必須讓你信任我,就如同我信任你一般;因為你太累了,我想幫你一起承擔你身上的責任;因為你是我的妹妹,是我即便沒有血緣牽絆,也心有掛懷的親人。」
這次回來,他就是要成為她背後的支柱,陪著她走過所有的坎坷艱險,他不能讓他的妹妹,再成為下一個竹風吟。
白墨冉倏地笑容,笑容是前所未有的明媚,令清遠一時都被晃了神。
她伸出手來,一下子就撲進了他的懷裡,伸手緊緊的抱住了他,聲音柔軟中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有哥哥真好。」
此時此刻,她是真的慶幸,她的生命中有著清遠的存在,從很久以前清遠第一次出現在她面前開始,她對他就有一種自然而然的親切感,那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你明明不認識這個人,可是你心裡卻對這個人沒有半點的抵抗力。
就如同今日,即使已經隔了好些年,再次見到他,她還是會覺得異樣的欣喜,就如同迎來了自己相識多年的摯友。
清遠短暫的愕然之後,如獲至寶般的回抱住了她,內心是前所未有的滿足感,想著墨錦抱著歸寧時候的感覺原來是這樣的。
不過他說什麼來著,現在他不是有了自己的寶貝妹妹?這麼想著,他情不自禁的笑出聲來。
「哥哥?」
許是清遠笑的太過得意,白墨冉忍不住從她的懷中探出頭來疑惑的看著他。
「我沒事。」清遠見此立即收斂了笑容,再次將白墨冉的頭重新按到自己的懷裡,認真道:「別動,再讓我多抱一會兒。」
白墨冉:「……」
「哥哥此行回來,可是有驚喜要帶給你的!」清遠的嘴角又開始忍不住的上揚。
「什麼驚喜?」白墨冉的聲音悶悶的從他的胸口傳來。
清遠似是終於抱夠了,這才依依不捨的放開了她,刻意提高音量道:「歸寧,還不進來給你母皇請罪?」
一直等候在外面的歸寧看到清遠剛進去門就被打開,還以為是他立即被掃地出門,剛想好好嘲笑他一通,就見竹慕雲神色恍惚的從裡面走了出來。
自她出生以來,白墨冉與竹慕雲就已經是變成了君臣的關係,以至于歸寧也一直把竹慕雲當成是一個普通的臣子,從未有過太多交涉。
竹慕雲顯然有著自己的心事,所以在看到她時沒有太多的驚訝,反而是多看了幾眼她身後的墨錦,隨即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里。
隨著時間的拉長,歸寧的心裡也愈發的急躁起來,因為這代表著,清遠的確與母皇相識,而且看樣子關係還不錯,不然母皇也不會為了他把三長老趕出來與他一人獨處。
於是她愈發注意起議政房的動靜來,直到聽到清遠的這一聲呼喊,她整個人都像是炸了毛的貓兒一般,渾身的毛孔都被駭的舒展開了。
她站在原地,用最快的速度理了理自己的情緒後,快步的走進了屋內,在看到那道穿著皇袍的熟悉身影時,她沒敢抬起頭來看母皇現在是怎樣的神情,硬生生的扯出一抹笑容,幾步就蹦跳到她的身邊,然後在心裡默默的數著數字,在數到三時拽著白墨冉的衣擺甜笑著仰起頭,軟軟的叫了一聲:「娘親!」
自從她懂事之後,她便很少喚白墨冉「娘親」了,不是她不想,相反的,她很是喜歡這種尋常百姓家的稱謂,只是她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時刻注意著自己的言行,雖然很多時候她看上去有些胡攪蠻纏、以捉弄他人為樂趣,甚至讓宮內的侍衛看到她就想跑,但這一切都是建立在合乎禮法的範圍內,她的心底始終有著一條線,任何人都不可能讓她輕易逾越。
只有每當她犯了什麼嚴重的錯誤時,她才會主動開口喚白墨冉「娘親」,因為一次難得的機會,她知道白墨冉也很喜歡她這麼叫她,所以這幾乎成了她的殺手鐧,雖然這個殺手鐧,她用到的次數屈指可數。
然而這次,即使是殺手鐧,也沒能幫她換回白墨冉的一點好臉色。
她抬起頭的那一刻,看到的是白墨冉冰冷而又嚴肅的面容。
用這樣的神情來面對她的母親,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母皇,歸寧知道錯了,你不要生氣,歸寧保證,下次不敢再犯了!」
比起母皇的責罰,她更怕母皇生她的氣,這次她私自離家出走,她可是考慮了很長時間才下的決心,她知道母皇一定會為她傷神,可是她若是這次不出去,以後她怕就再也沒有機會了,她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唯一沒想到的,就是會遇到禾染這個變數,讓她改變了原本所有的計劃。
「歸寧,你從小就是那麼懂事,所以母親一直很是放心,也從來不對你加以束縛,但母親萬萬沒有料到,你竟是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母親可以不責怪你,但是你必須告訴母親,你這次貿然出南疆,到底是為了什麼?」
白墨冉看著低著頭不敢再看她的歸寧,心中揪成了一團。
這些日子裡,她表面上雲淡風輕,歸寧的失蹤,看上去對她就好像沒有什麼影響。
可是那些都是平日裡做給朝堂上的那群大臣看的,又有誰知道,她在歸寧失蹤的這些日子裡,從無睡過一日好覺?就算是難得入眠,也常常會被噩夢驚醒。
她很怕。
她怕歸寧在那片密林里遭遇什麼意外,無人問詢。
她怕歸寧出了南疆被外面的世界給迷了眼,受人欺騙。
她最怕的,是在秦夜泠還沒有看到他的女兒之前,她作為母親不曾保護好她,讓他連一面都見不上!
但就是白墨冉的這個問題,讓歸寧徹底閉上了嘴。
原本歸寧還企圖說幾句話來撫平白墨冉的怒氣,可是現在卻是一言不發,儼然一副認罰的模樣。
白墨冉一見她這樣,心底一沉,怒氣不可遏制的急速上涌。
她才多大?對她就有了自己的秘密敢私自逃離南疆?要是再等她長大一點,她是不是想要見到她的人都難了?
在這一刻,白墨冉幾欲失去了理智,一道身影先她一步的攔在了她的身前,擋住了歸寧。
她回過神來,就見擋在她前面的清遠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看自己的手。
她這才發現,剛剛急怒攻心之下,她竟是差點對歸寧動了手。
「歸寧是你一手帶出來的孩子,別人不知道她是怎樣的人,你作為母親,應該最清楚不過。」清遠出言安慰她,替她慢慢地分析著現在的情況,「她不想說,必然是有著她自己的苦衷,你們是母女,來日方長,不用急於這一時。」
不得不說,清遠的每一個字都說在了點子上,讓白墨冉很快就平息了怒氣,再次看向歸寧時,她已經能夠讓自己做到心平氣和。
「好,我可以不問你,但是歸寧,你要向我保證,以後沒有我的允許,絕對不能擅自離開南疆半步!」這已經是白墨冉最後的底線。
歸寧的眸光閃了閃,內心某處似有破碎之聲響起,可面對白墨冉的要求,她還是給出了自己的承諾,抬頭認真道:「我答應你,母皇。」
這一刻,清遠仿佛明白了什麼叫做帶笑的哭泣,他心口一痛,張了張口,卻還是什麼都沒說出來。
門口有腳步聲傳來,三人齊齊扭頭往後看去,就見墨錦停住了步伐,有些侷促的看著他們。
一見到墨錦,歸寧立刻就將自己的那些不愉快給拋出了九霄雲外,她上前一把拉住墨錦的手,將她帶到白墨冉的面前熱情的向她介紹,「母皇,這是我在東臨國認識的一個小哥哥,這一路上多虧了他的照顧,我才能安然的重新回到南疆。」
說完,她還特意把墨錦朝著白墨冉的方向推了推,兩人的距離近的讓墨錦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的香味。
「是嗎?那母親可得為你好好的款待人家!」白墨冉說著,低下身對著墨錦微微一笑,在看清對方的長相時,她的眼中閃過一抹疑惑,卻又很快消失不見。
這孩子的長相為何她看著很是眼熟?
「兒臣知道不能輕易帶外人來南疆,可是小哥哥他的父親生了重病,尋遍名醫,說是只有我們南疆夏邑山上一種名為香絲的花才能救治,而小哥哥又救過我的命,歸寧不忍棄之不管,所以才擅自做主,將他給帶回南疆,若因此而讓母親為難,歸寧願意接受懲治。」
歸寧說著跪倒在白墨冉面前,肅著一張小臉,態度很是真誠。
將小哥哥帶回南疆的確是她的主意,而在做出決定帶他來南疆的那一刻,她也同時做好了被處罰的準備,現在只是論罪領罰而已。
「女皇陛下,一切都是禾染之錯,禾染自知外人闖入南疆是為大罪,可禾染實在不忍家中父親每日飽受病情的折磨,這才讓歸寧公主帶著我來到南疆,歸寧公主年紀尚小,怎可讓她替小輩受罰?若有讓女皇為難之處,還請儘管懲處禾染,與歸寧公主斷無關係!」
墨錦一聽歸寧主動領罰,一下子就急了,他身為哥哥,怎會讓自己的妹妹替自己受罰?平日裡的穩重風度一下子全無,連忙搶在白墨冉開口之前替她求情。
「小哥哥,你怎麼能這麼說,明明就是……」歸寧也急了,他的這一番話豈不是讓她的心思白費了?她之所以會這麼說,其實內心還是有些小九九的,她畢竟是母皇的親生女兒,母皇就算再怎麼懲戒,也會有個度的,可若是他的話,那可就不一定了!
「歸寧,你不必再說!」墨錦冷冷的打斷了他的話,臉色已經沉了下去。
歸寧從未見過墨錦的這幅樣子,心中也是一怵,可又覺得萬分委屈,眼裡立即湧現出了淚花。
白墨冉一直在旁邊看著,見到這一幕心中頗有些哭笑不得。
這兩個孩子一來一去,倒是將她給忘了個乾乾淨淨了!
「歸寧,在你眼中,母皇就是這樣一個不近人情的母親嗎?」白墨冉見到歸寧的委屈樣,到底還是心疼的,話在出口時不由得軟上了幾分。
「不是,母皇一直是歸寧心中最尊崇的人。」歸寧撇著嘴,此時的注意力卻是全部放在了墨錦的身上,用餘光掃了一眼,見他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眼中的淚花更是泫然欲滴。
白墨冉將她的這些小動作看的最明白不過,心中頗有些驚奇,她也算是了解自己的女兒的,從小就和別的同齡的孩子玩不到一塊,這會兒出去一趟,竟是被這個男孩給收服了去!
「你放心,你與禾染,母皇誰都不會處罰。」白墨冉明白了癥結所在之後,自是對症下藥,「所以你們兩個都別跪著了,起來吧!」
「是。」
兩人應聲,齊齊從地上站起身來。
「歸寧,母皇要讓你始終記住一點,就是你的身份,你是這南疆唯一的公主。」白墨冉走近她,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散落的頭髮,而後蹲下身來與她平視,認真的教誨道:「母皇知道,一直以來,你都因這個身份所累,不能隨心所欲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是今日,母皇也要告訴你,因為這個身份,你亦可以做一切你想要做的事情!」
「今日你將禾染帶回來,是因為他救過你的命,而你是南疆除了我之外身份最尊貴的人,你完全有權力決定他的去留,別說你將他帶到南疆只是為了采一株草藥,就算是你想母皇割一座城池以答謝那又如何?」
「歸寧,你要記住,在南疆,沒有人,會比你更加重要。」
白墨冉的話就像是一道驚雷在她的心中炸響,令她一時竟聽得痴了。
她的身邊,從來沒有人曾對她說過這些話,有的只是教養嬤嬤的刻板教條,和那些太傅的滿嘴文章。
的確,一直以來,她都將這個身份當做是她的負累,所以很多時候,她其實會痛恨老天的不公,為何讓她生在帝王之家?會把這些怨氣撒在那些無辜的侍衛身上。
但是就在剛才,白墨冉的話就像是打開了她心中的另一扇窗,有陽光從窗的那天驟然灑滿了心房,令她渾身舒暢。
白墨冉看她這模樣,就知道她是把自己的話給聽進去了。
之前她一直沒和歸寧說這些話,是因為她還小,太早的讓她明白皇權的至高無上對她而言並不是什麼好事,但是今天這事又讓她覺得,歸寧把自己置身於一個太過於卑微的位置,這樣對她來說更是危險。
與其如此,她還不如早些讓她認清自己的身份,因為早晚,她都終將要一個人去面對。
因著旁邊的視線太過於灼熱,以至於讓白墨冉想忽視都難,她不得不側首看去,對上的,就是男孩清亮而炙熱的目光。
方才她的那一番話,喚醒的,又豈止是歸寧一個人?
「禾染?」她先是試探性的喚了一聲,在得到對方的回應後,方才笑道:「你放心,你既然幫過歸寧,我作為她的母親,自然也會幫你達成心愿,等下我就派人去夏邑山,讓他們采來香絲花,好讓你儘快的拿回去救你的父親,至於這期間,你若是願意,便陪著歸寧一起在這宮內住上幾天吧!」
她對他自稱「我」,而不是「朕」,是因為見自己還是個孩子嗎?
墨錦看著白墨冉近在咫尺的溫柔面龐,只覺得自己心跳的厲害。
多少次,他在午夜夢回的時候,都會夢見自己母親這般笑意盈盈的看向自己,只是夢中的那個人,臉龐始終是模糊的。
可真的到了這一刻,他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知道傻傻的一瞬不瞬的看著她。
「禾染?」
遲遲得不到他的回答,白墨冉奇怪的又喚了一聲。
「是,一切聽從女皇的安排。」
墨錦這才回過神來,迅速地低下頭以掩飾自己的臉紅,溫順的應了。
感覺到對方的氣息漸漸的遠去,墨錦的心底掠過一抹失落,可想著來日方長,又很快振奮起來。
清遠默然的站在一邊,看著這一家三口的互動,心中掙扎了幾次要不要把真相告訴白墨冉,可最後,他還是選擇了沉默。
既然墨錦自己沒有說,必然是有著他自己的打算,他還是不要插手為好。
三日後
歸寧帶著墨錦在碧帶湖旁散步,心情很是愉悅。
可對方的心情顯然不是很高漲,一路上都只是默默的跟在她的身後,一言不發。
「小哥哥,你是不是在擔心你的父親?你放心,母親已經讓人快馬加鞭去夏邑山採摘草藥了,那夏邑山離皇城並不遠,說不定現在去的人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呢!」
歸寧察覺到墨錦的情緒的低落,跑到他身邊很是貼心的安慰。
墨錦聞言勉強的笑了笑,可仍舊高興不起來。
就是因為這,他才會格外的憂心。
那香絲花原本就是他隨口胡謅出來的東西,又怎麼會有?等到母親派去的人回來,他的謊言必定會被拆穿,所以,他必須在此之前就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把一切都告訴母親。
但是自從三日前,他從議政房出來之後,他就再也沒有機會見過母親了。
罷了。
他嘆了一口氣,不讓自己再多想。
最壞的結局,也不過是被母親派來的人給押回去,雖然那樣很有失臉面,但至少也能見到母親。
放下心事,他看著一臉擔憂的看著自己的歸寧,心頭一暖,接著他忽而想起一事來,略有些急迫的問道:「歸寧,你今年明明已經五歲了,可你的個子為何比起同齡人要矮上這麼多?」
這也是當初他沒有起疑的最重要的原因。
「因為母親生我的時候是早產,所以我自小發育的就比較遲緩。」對墨錦,歸寧沒有絲毫的隱瞞,說完反而有些擔憂道:「小哥哥,你不會是因此而嫌棄我了吧?」
「怎麼會?」墨錦怕她多想,連忙安撫,「不管你什麼樣,你都是我的妹妹。」
他怎麼可能會嫌棄她?他只是覺得有些心疼。
得到她確切的回答,他心裡明白,父皇的猜測果然是對的,或者說,父皇一直都是對的,不敢相信的只是那些只會八卦的護衛叔叔們。
「小姑姑,我都和你說了多少次了!讓你不要一個人在湖邊玩耍了,你這樣很容易出事的!」
耳邊忽然響起歸寧的呵斥之聲,緊接著,墨錦就看到歸寧步履匆匆的朝著一個方向走去,他朝著遠處看去,依稀能看到一個與他差不多大的女孩正搖搖晃晃的走在湖邊,聽到歸寧的聲音,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歸寧有和他提過這個小姑姑,也就是因為她他才知道有這個小姑姑的存在,在東臨的時候,父親最多只會與他提及一些關於母親的事,也就導致了他除了母親之外,對於其他人一概不知。
「小姑姑,你要是再這樣,我以後可就讓人整天看著你,不讓你出房門了!」
墨錦看著歸寧一把拉過永樂,一臉小大人的樣子不由得覺得好笑,正想過去也去看看她的這個小姑姑,就見歸寧身後所在的那片湖水驟然起了波動。
他當下來不及細想,與生俱來對危機的感知讓他運足了內力,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歸寧的身邊,但……也只來得及將她推開。
一雙手死死的抓住了他的腳踝,力量是他現在完全無法抵禦的強大,他根本掙扎不了,就這樣被直直的拉入了水中!
「小哥哥!」歸寧驚呼!
她同樣也察覺到了異樣,但卻比墨錦晚了一步,她轉身的時候,正好看見墨錦被拉入水中的一幕!
眼看著周圍四下無人,她又急又怒,眸中竟是充了血,體內的萬蠱之王更是感受到她的暴躁,不可抑制的躁動起來。
因著萬蠱之王的覺醒,湖中有人的悶哼聲傳來,似是被自己所養之蠱反噬從而受到了重創。
歸寧見此乘勝追擊,她十指蹁躚,將身上能用之蠱全部朝著墨錦落湖的方向襲去。
有血色自湖底泛上湖面,暈染成一朵一朵的血花,歸寧心亂如麻,淚水不可抑制的滾滾而出。
永樂站在她的身後,也感受到了不對勁,害怕的蜷縮在角落裡。
正在她孤立無援之時,一道白色的身影自她眼前掠過,直直的朝著墨錦落水的方向而去。
「娘親!」
見到白墨冉,歸寧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慌,開始抽泣道:「小哥哥……你快救救小哥哥,他不知道被什麼人給拖進了湖裡!」
此時湖面已經漸漸的趨於安靜,也不知道是因為歸寧的哭喊還是其他什麼原因,她感覺自己心慌的厲害,甚至全身都在顫抖。
她看著平靜的湖面,想也沒想就潛入了湖中,此刻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一定要將禾染給救上來!
因著是夏天,湖水並沒有很冷,可白墨冉卻感受到了刻骨的寒意,她睜著眼焦急的在水中四處張望著,幾乎一眼就看到了眼眸緊閉的禾染。
湖水並不深,可他就像是失去了意識一般,一動不動,任由著自己往湖底沉去。
白墨冉連忙游上前去拉住他,在兩人臉龐最為靠近的時刻,孩子的面孔在她的眼前變得無比的清晰,一瞬間,她茅塞頓開,困惑她三日的答案一下就湧上了心頭。
怪不得她總覺得這個孩子很是眼熟,因為這個孩子,像她!
在得到答案的同時,她覺得喉頭髮緊的厲害,心臟窒息的幾欲讓她昏厥。
她狠心一下子咬破了自己的舌頭,劇烈的痛楚總算是幫她找回了些許的理智,拉過他的手奮力的往岸上游去。
在白墨冉潛入水中的這段時間,宮內的侍衛也聞聲而至,此時見她從水裡出來,紛紛想要施以援手。
「都讓開,我來。」
轍鈞不知何時也趕了過來,此時臉色不是很好,見白墨冉游到岸邊,立即伸出了自己的手。
見到是他,侍衛們自覺的背過身去圍成一個圈,擋住幾人的身影。
方才的情況太過緊急,所以他們才會逾越了禮數,現在既然皇夫來了,這些事情由他來做最合適不過。
「你來得正好,先幫我看看這孩子,他怎麼樣了?」
白墨冉見到轍鈞,臉上是不加以掩飾的急迫,她顧不上自己,雙手將墨錦抱起推上了岸。
與白墨冉相處這麼久,轍鈞還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慌亂的神情,他伸出去的手一頓,依言看向了被他救起的男孩。
只一眼,他便看出了墨錦與白墨冉的相似之處,心中一驚。
但眼下顯然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身為醫者的本能讓他立即伸手摸了摸他的脖頸,感受著是否有跳動的跡象。
「還好,脈象雖然微弱,但因為你救上來的及時,還有得救。」
許是白墨冉的表情太過於讓人擔心,轍鈞在還未救治之前就已經出言安慰,因為他怕再這樣下去,這孩子還沒有什麼事,她會先一步的崩潰。
白墨冉點點頭,聽了他的話心頭稍松,可仍舊定定的看著轍鈞,強調道:「你一定不能讓他有事!」
「我一定會不會讓他有事。」轍鈞回看她,目光比起她來還要堅定幾分。
接下來的時間則是格外的難熬,白墨冉從水中出來之後,就將圍在一旁的侍衛都趕了回去,因為她知道,接下來有些事情的發生,不適合讓太多人在場。
她顧不得身上的潮濕,和歸寧一起看著轍鈞對墨錦的救治。
轍鈞在解開墨錦的上衣之後,他的肩臂處,有一朵彼岸花的胎記赫然而上,令白墨冉的心再次顫了顫。
「不是讓你們都回去了嗎?」白墨冉看到一個侍衛去而復返,心中本就焦慮難當,現下正好找到了一處發怒口。
侍衛見到白墨冉的這幅模樣,亦知她現在的心情很不好,可是他剛剛得到的消息也很重要,這才讓他冒著觸霉頭的風險前來稟報。
「不……不是的,女皇陛下,是剛剛派去夏邑山的侍衛來報,說是他們打聽遍了夏邑山周遭的一圈村落,都沒有找到認識香絲花的人,怕是這其中……有著問題。」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白墨冉聽了這話很是平靜,完全出乎侍衛的意料,但那侍衛也十分識趣,知道現在是非常時刻,應了一聲也就離開了。
禾染,分別取自秦的一半和她的一字,禾染,秦冉。
而香絲花,則是諧音於相思,他說家中的父親重病,需要夏邑山的香絲花才能治病,實則是在說,秦夜泠他病了,此為心病,名相思。
他從一開始其實就將自己所有想說的話都擺在了明面上,是她自己太過於忙於政事,沒有細想他話中的意思。
她的兒子不遠萬里的前來南疆尋她,明明就站在自己的眼前,而她卻沒能將他認出來。
越是深想,白墨冉就越發的覺得愧疚難當,看著躺在她身前臉色蒼白的墨錦,她心如刀割,就連當初被萬蠱之王噬咬之時,她都未覺得有如此痛苦。
心上之痛,怎能與肉體相提並論?
「女皇陛下,失去自己至親骨肉的滋味感覺如何?」
一道粗噶的聲音在此時響起,讓白墨冉立即提高了戒備,暫時從傷痛中緩過神來。
「我是該稱你為二長老、還是長山道士?」
一聽到聲音,白墨冉幾乎立即就認出了來人,自從當初藏書閣一別,他就再也沒有在南疆現身過,可她卻一直沒敢忘記他,此人居心叵測且修為不低,一日不除一日便是禍害,更何況她始終覺得他有點熟悉的感覺。
於是在過去的這幾年,她暗中一直在派人打探著關於二長老的消息,方才找到了些眉目,知道他之前的那些年大多不在南疆,而是以修道之人的身份混跡在各國,為的就是想要尋些長生不老的法子,且在此事上,花費了不少金錢,簡直到了喪心病狂的程度。
結合他那段期間的種種表現,白墨冉很容易的就做出了一個判斷,當初的長山道士,就是二長老!
「桀桀,女皇陛下何時開始拘泥於這種事情了?不管我叫什麼,那都是一個稱呼罷了!」長山道士被識破後倒也沒驚慌,反而極為爽快的承認了。
「我的孩子與你有何仇怨,你竟然下如此毒手?長山道士,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白墨冉環顧四周,始終沒能找到他的聲音,只剩下他陰森的聲音不斷地迴蕩在她的周圍,這種敵暗我明的感覺,令她內心很是焦躁。
「陛下,臣想要什麼你還不知道嗎?當初你若是乾脆點將轉魂之術告知臣,如今也不會有這些個事了!臣也是被逼無奈,才會找你最親的孩兒下手,因為只有這樣,你才會不得不再次使用轉魂之術!」
他原本的目標是歸寧,只是他沒有想到,墨錦竟然會以命相護,不過不打緊,近幾年因為他一直在東臨遊蕩,所以他也是認識墨錦的,反正他也是白墨冉的孩子,死哪一個對他來說都一樣!
但歸寧的暴動卻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因著萬蠱之王,他身上和體內的蠱蟲紛紛發了狂,給他構成了很重的傷勢,再加上歸寧不要命的給他下蠱,他在躲閃中根本來不及再禁錮著墨錦,只得放手暫且逃得一條生路。
不過現在看來,雖然過程有許多波折,他的目的還是達到了!
「陛下就算不是為了自己,可也要為你身邊的人考慮考慮,只要臣一日不死,便一日不會罷休,這次是您的兒子,下次可能就是歸寧公主,會發生什麼,臣也不敢保證啊!」
說著,長山道士笑得愈發猖狂起來。
看著躺在地下依舊沒有醒過來的墨錦,再看看坐在一旁已經六神無主的歸寧,白墨冉的手掌漸漸的握緊,終於在心裡下了決定。
「好!我可以將轉魂之術告訴你,但你要向我保證,以後決不能再傷害我身邊的任何一個人!」
「那是當然,我長山道士向來言而有信,只要陛下您肯開口,老臣以後定然不會再出現在您面前!」
見白墨冉鬆口,長山道士的聲音明顯的開始激動起來,語氣里是掩飾不住的急迫。
「既然想知道,那你為何還不現身?還是說,你想讓我將轉魂之術變的眾所皆知?」
白墨冉遙望四周,仍舊沒看到他的人影。
長山道士在聽了她的話後遲疑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顯現出了身形,出現在離她三丈遠的地方。
他的身上亦是浸滿了水,面上依舊用布遮蓋了半張臉,可卻掩蓋不了他蒼白的臉色。
「臣已經現身,還有勞陛下上前說話。」
他對白墨冉還是很不放心,為防她耍什麼花樣,特意將她單獨叫過去。
白墨冉神態自若,幾步就走到了他的面前。
「方法是什麼,說吧!」長山道士已經急不可耐。
白墨冉便將竹風吟對她說的話完完全全的告訴了他。
「就這麼簡單,你沒有騙我?」長山道士聽聞皺起了眉,眼中綠光乍現,儘是狐疑之色。
「你若不信,大可以在我的身上下真假蠱,一試便知。」
長山道士並沒有因為她這話就輕易的信了,反而真的對她使了蠱蟲。
見蠱蟲附於她的手上,沒過一會兒就變成僵硬的屍體從而掉落,他才終於信了她。
恰好此時刮過一陣風,他遮蓋住半張臉的衣服因為沾染了水,不堪重負的掉落了下來,露出了他的全部面孔。
白墨冉瞳孔驟然縮緊,失去衣物掩蓋的那半張臉,竟是只剩下了白骨森森的骨架!
或許是因為剛得知了轉魂之術,長山道士的心情很好,見臉被白墨冉看了去只是連忙再遮掩起來也沒有多計較,轉瞬又失去了蹤跡。
「陛下,老臣說話算話,就此一別,後會無期了!桀桀!」
「你真的將轉魂之術告訴了他?」
清遠感知到異動趕來,可惜只來得及看到長山道士在自己的眼前隱匿而去。
「我是告訴了他轉魂之術,可卻沒告訴他此法的風險,此人為求長生,作惡多端,亦身懷許久奇門異法,想要正面置他於死地很難,但我相信,他自有天懲,轉魂之術?怕只是他的送葬之術!」
白墨冉說完冷笑一聲,同時就聽身後傳來歸寧喜悅的驚呼聲。
「哥哥,你終於醒了!」
墨錦一睜眼,就看到歸寧雙眼通紅的看著他,還不斷地「哥哥、哥哥」的叫著,差點以為自己真死在了湖裡。
「你不是說,在沒有得到你親哥哥的允許前,不會這麼叫我嗎?」墨錦吐出積淤在肺里的一口積水,神智漸漸回籠,艱難的從草地上坐直了身子。
「我現在可管不了他了,你三番四次的幫助我,這次更是捨命相救,我不叫你哥哥,叫誰哥哥?若是日後他不答應,歸寧不認他也罷了!」
說著,更是撒嬌一般的想要上前摟住他的脖子。
「歸寧,你哥哥剛剛被救醒,由不得你這般胡鬧!」白墨冉先一步的攔住了歸寧,將墨錦攬入了自己的懷中。
感受到熟悉的屬於母親的味道,再聽到白墨冉對他的稱呼,墨錦狠狠的一震,抬頭不敢置信的看著她。
母親他……這是認出自己了嗎?
「我哥哥?」歸寧同樣被白墨冉的話驚得愣在了原地,母皇這是什麼意思?是承認自己擅自認的哥哥了,還是……
隨著墨錦被救過來,她先前緊繃的神經也鬆懈了下來,想起剛才那個怪人說的話,他說,墨錦是母皇的親生骨肉?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
「墨錦,抱歉,母親晚了這麼久才認出你。」面對墨錦對自己投來的小心試探的目光,白墨冉覺得自己的心被刺得生疼,不由得摟緊了他。
「哥哥你不知道,你落水之後,是母皇將你救上來的,甚至比我還要焦急,所以不管發生了什麼事,你千萬不能生母皇的氣啊!」
歸寧雖然現在都沒明白過來情況,但她知道,眼前的兩個人,都是對她來說很重要的人,她絕對不能讓他們兩人之間產生任何的矛盾。
「我……我怎麼可能會生母親的氣。」
幸福來得太過於突然,不過是一場落水,就讓他同時擁有了母親和妹妹的關心,墨錦只覺得異常的滿足。
他倚在白墨冉的懷中,感覺到現在的一切都有些失真,低下頭去,就看到自己半解的衣衫,以及裸露在外的胸膛。
「咦?哥哥,你的臉怎麼突然這麼紅?是不是生病了呀?」歸寧奇怪的看著墨錦驟然紅透的臉,感到很是驚奇。
白墨冉聽到歸寧的話,朝著懷中的墨錦看去,就見他的臉上閃過一抹懊惱。
「哎呀呀!哥哥怎麼你的耳朵也紅了?我知道了,你這是害羞了呀!」歸寧好似完全沒有察覺到他的羞赧,這會兒子方恍然大悟。
「我才沒有!」墨錦掙扎著從白墨冉的懷中坐起,動作迅速的整理好自己的衣衫,臉上的紅暈久久不褪。
「就是有!」歸寧很是篤定。
「說了沒有就是沒有!」墨錦臉紅的已經快要滴出血了。
「你看你看,還說沒有!」歸寧指著她的臉,叫的愈發大聲了。
白墨冉看著自己的一兒一女這般童真的表現,坐在一旁忍俊不禁,也跟著笑了起來,笑容是前所未有的愉悅。
轍鈞在一旁靜靜的看著這一家三口,臉上亦是帶著淺笑,可心底卻始終是孤寂的。
「或許,我們應該去小酌一杯?」清遠不知何時悄然出現在他的身邊,手邊還牽著永樂,眸底是堪破一切的清亮。
轍鈞雖與他不曾相識,但卻無端明白了他的意思,點了點頭,將這片空間留給了他們一家三口。
這日,碧帶湖邊,笑聲不絕於耳,傳出了很遠。
白墨冉墨錦母子相認以後,最高興的人當屬歸寧,因為她再也不用糾結兩個哥哥的事情了,更讓她高興的是,她一直以來心心念念的哥哥,竟然與她喜歡信賴的小哥哥是同一人,這雙哥哥疊加的功力可是非同凡響。
自那以後,歸寧幾乎每日都會黏著墨錦,以至於讓白墨冉想找個和墨錦單獨談話的機會都沒有,對此不僅是她,就連墨錦都有些無奈了。
可歸寧畢竟是他的妹妹,他自然不能貿然開口,怕會傷到她,只希望時間長了以後她的這股熱情會自然消退些。
自己的兒子不遠萬里來到了南疆,就算是政務再過繁忙,白墨冉還是要抽出時間陪伴他的。
這日陽光正好,白墨冉一早就讓人準備好了馬車,帶著歸寧與墨錦出宮遊玩。
一到集市,歸寧看到街道邊稀奇古怪的東西,就嚷著要下去看看,白墨冉與墨錦極為默契的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無奈,隨後相視一笑,只能也下了馬車,跟在她的身後看著她左顧右看。
「墨錦,你也跟著歸寧去到處逛逛,看看有沒有自己喜歡的東西。」白墨冉見墨錦一直跟著自己,對兩邊擺出的攤子看也不看一眼,主動開口提議道。
「不用了娘親,歸寧還小,自然有些貪玩,可我已經過了那個年紀了,現在能陪著你們一起在街上逛逛走走,就已經覺得很滿足了。」
可是你也比歸寧大不了幾歲。
白墨冉看著盯著歸寧的方向淺笑的墨錦,心頭那股一直被自己壓抑著的愧疚又開始上涌,是她當初選擇了將他留下,以至於錯過了他的成長,他所有的歡笑與難過。
「娘親,你看這個鐲子好不好看?」
歸寧愉悅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打斷了白墨冉的思緒,她循著聲音看去,就見她正舉著一個翠綠的玉鐲在向自己招手。
她微微一笑,對著歸寧點了點頭,視線無意間的一掃,卻瞥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離歸寧不遠的地方對著一個小販露出溫雅的笑。
「娘親,其實這麼多天來,我有一句話一直想要問你,我知娘親現在的身份想要再和父皇相見已是極難,可為何這麼多年來,您連一封書信都吝嗇於寫給父皇?」
壓在他心頭許久的困惑在此時終於問出口,他如釋重負,想要聽到白墨冉的回答,抬首時卻見對方面帶驚愕的看著前方。
「墨錦,你去看好歸寧,娘親現在有些重要的事要去做,有什麼事情等娘親回來之後再說!」白墨冉急急的交代了一下墨錦,沒來得及等到他的回答就匆匆的擠入了人群。
墨錦看著在人群中消失的白墨冉,臉上是顯而易見的失望,他好不容易才找到機會問出口的吶!
只是……母親到底是看到了誰,才會露出那樣的神情?
墨錦走到了歸寧的身邊,心頭卻一直惦念著白墨冉。
「公子,您可是要送花給心愛的姑娘?那就買牡丹吧!牡丹富貴,且乃表示『國色天香』,姑娘家一般都會喜歡的。」
攤主看著眼前的男子,雖身著布衣,可通身的氣質就非一般人可比,長相亦是英俊,故而不敢小覷,顯得異常的熱情。
男子卻是搖了搖頭,聲線低沉中帶了分篤定,「牡丹雖美,可過猶不及,她不會喜歡的。」
「那公子,您覺得何種花最合適?」攤主聽了他的話,知道他必然是有著自己的主見,便也不再隨意介紹了。
男子沒有馬上回答,眸光一一的掃過這些花,最後定格在一株隱於角落的白色蘭花上。
「敢問那盆蘭花怎麼賣?」
攤主循著他的視線看去,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態度立即有些變了味。
原以為是個微服出巡的貴公子,現在看來,還真是一個窮酸書生,是他看走眼了。
他抱著那盆蘭花遞到男子的眼前,語氣不善道:「喏,一共十文錢。」
男子卻似絲毫沒有感受到他態度的差異,依舊笑的有禮,從身後的書童手裡拿過十文錢交到了攤主的手上,小心的接過那盆蘭花。
他剛剛轉身,就有人在他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澹臺祁?」白墨冉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他,在確定了眼前之人是真實存在之後,聲音止不住的有些顫抖。
男子見到她似乎有些訝異,他朝著左右望了望,在確定白墨冉是對自己說話後,微微後退一步,與她保持了一個合適的距離,才笑著開口道:「姑娘您怕是認錯人了,在下名為莫憶,並非姑娘口中之人。」
「莫憶?」白墨冉重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眸中儼然有淚花閃爍,可眼前之人,卻好像真的不認識她,眼神中始終帶著一份陌然的疏離。
可世上當真有長相如此相似之人?
就在白墨冉猶疑不定之際,她忽而掃到了站在男子身後之人,眸光一亮。
這人,赫然是當初澹臺祁還是太子時,隨身保護他的貼身侍衛,她見到過幾次,絕對不可能認錯!
「姑娘還請借一步說話。」
眼見白墨冉認出了自己,那護衛也不再躲避,反而搶在她說話之前先行開了口。
見他如此,白墨冉心知其中必然有異,便點了點頭,在澹臺祁疑惑的目光中與他走到了一處僻靜的角落。
「墨冉小姐,我知你已經認出了太子,但我希望,今日的一切,你能都當做沒發生過。」眼見四下無人,護衛也不再偽裝,直接道出了自己的目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太子他不是應該……」
「是秦將軍,不,現在應該稱他為皇上了,是皇上放了我們一馬。」知道白墨冉要說什麼,護衛不等她說完就打斷了她的話,主動向她說出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當初的那場宮變,皇子們皆因您的求情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唯有太子始終被囚禁在大牢里,當時我和太子都以為,自己肯定是難逃一死了,事實上,皇上最先的打算也是如此。」
「可是後來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皇上突然改變了主意,他賜給了太子一杯酒,在太子飲下後,便將我喚了來,告誡我說,忘記今日所發生的一切,就當太子已經死了,而當太子再次醒來之時,我發現,他忘記了過往的一切,包括自己的名姓。」
既然太子沒有死,那為什麼當初自己聲聲質問他的時候,他卻一言不發,甚至連一句辯解都沒有?
對方短短的幾句話間,白墨冉的心裡早已千迴百轉,想到了太多的過往。
「所以,墨冉小姐,既然太子他已經忘記了過去的一切,我懇求您,也將他當做陌生人一樣的忘掉吧,這樣不管是對您,還是對太子,都是最好的選擇。」
護衛看著白墨冉臉上忽明忽暗的神情,有些捉摸不透她心中的想法,便也不去猜測,直接說出了自己的請求。
白墨冉看著他,一瞬間心裡百感交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到自己艱澀的從唇齒間擠出了一個字,「好。」
是啊,忘了也好,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她都負他良多。
如今,他不再是太子,而她也不再是那個養在深閨中的丞相之女,他們已經在各自的路上,越走越遠。
「我也懇求你,幫我好好照顧好他。」
護衛聽到白墨冉這話,詫異的看著她,只見對方的眼裡充斥了太多的情緒,愧疚、無奈、擔憂……可獨獨,少了愛慕。
「墨冉小姐還請放心,太子的命就是我的命,只要我在一日,必定不會讓太子受到半點傷害。」向她保證完,他似是害怕離開太久會引起澹臺祁的疑慮,急急的走了出去。
白墨冉也跟在他的身後,重新來到了澹臺祁的面前。
「抱歉,您的書童已經向我解釋過了,看來的確是我認錯人了。」白墨冉對澹臺祁表示歉意的頷了頷首。
「無妨,這大千世界無奇不有,認錯人也並非姑娘所願。」澹臺祁對著她微微一笑,如春風拂面般舒適,緊接著看了看手中的蘭花,方又道:「相逢即是有緣,在下覺得這盆蘭花與姑娘氣韻甚是般配,倒不如贈與姑娘,就當是臨別贈禮。」
「臨別贈禮?」白墨冉聽到這四個字方又恍惚了下,再次盯著澹臺祁看了半響,見他始終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這才漸漸的收斂了眸中的探尋之色。
「也好。」她低嘆一聲,從他的手中接過那盆蘭花,再次抬眼時,笑容明媚如驕陽般絢麗,似是不想讓對方再為自己有半分的擔憂,「那麼,莫憶公子,你我就此別過,還請各自珍重。」
這樣也好,若不是身在皇室,他本該就像現在這般瀟灑的生活,做一個翩翩公子,或許哪日能遇到自己心愛的姑娘,成家立業,過上屬於自己的幸福日子。
「珍重。」澹臺祁看著她,笑容亦是暖上了幾分。
再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白墨冉終是狠了心,捧著蘭花轉身就往回走去。
「主子,您真的就要這麼放她走嗎?」看著白墨冉漸漸在人群中消逝的身影,護衛忍不住的開口勸阻。
「走吧。」
澹臺祁最後凝望了一遍那道早就刻入骨髓的身影,突然哂笑一聲,瀟灑的轉身離去。
「母親,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讓您這麼著急?」
看到白墨冉手捧一盆蘭花回到自己的身邊,墨錦愈發好奇起來。
因著他的話,白墨冉再次朝著賣花的攤位望去,卻再也尋不到那人的身影,唯有手上的這盆蘭花,在向她證明著那人真的來過。
她低頭輕嗅,芳香盈了滿鼻,方才回答道:
「只是遇到了一個故人。」
從今以後,也真的只是故人……
從宮外回來的時候天色已晚,歸寧因為逛了一天,直接累的回到自己的房間睡覺去了,墨錦也因此終於有了和白墨冉單獨相處的機會。
他一直跟在她的身後,白墨冉猜到他可能有話要與自己說,所以也沒有開口阻止,由著他一路隨著她來到議政房。
「墨錦,有什麼事情,你現在可以說了。」
白墨冉走到屋裡,沒有直接坐到桌案前,而是走到一旁的軟榻坐下,順手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示意他坐到她旁邊來。
墨錦也不忸怩,大大方方的坐下了,抬頭很認真的看著白墨冉道:「娘親,你現在還在生父皇的氣嗎?」
白墨冉微微一愣,不是因為她不好回答,而是因為她已經太久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了。
「不,娘親早就不生你父皇的氣了。」早在她得知輪迴的那一刻,她的心就已經徹底的對他俯首稱臣,她知道,這輩子,她不可能再恨他,她恨不起,也沒有資格。
所以,她才會讓轍鈞幫她配一些調理的藥材,日日不嫌麻煩的給他寄去。
那時,她和他之間唯一的齟齬,便只剩下了澹臺祁的死。
而現在,連這最後的一點疑慮,也隨著澹臺祁的出現而煙消雲散。
「那為何父皇每年都會給娘親寫一封信,而這些年來娘親一封信也不回給父皇?」因著白墨冉的回答,墨錦更加的覺得不解了。
「信?」因著墨錦的話,白墨冉只覺得莫名,這些年來,她從未有收到過什麼信,「你是說,你父親每年都會給娘親寫一封信?」
「是啊!而且父皇每次都是算好時間的,幾乎每次都是在妹妹生辰前後的時候讓信鴿飛來,難道母親你一次都沒有收到過嗎?」
墨錦也從白墨冉的表現里看出了異常,猜測到了一些東西。
「墨錦,今天在外面一天你也累了,早點去歇息吧,娘親這裡還有一些事要處理,就不多留你了。」
「那墨錦就先行告退了。」墨錦本身就很是聰明,見白墨冉這麼說定然是其中有著什麼蹊蹺,連忙溫順的應了。
確認墨錦走遠了之後,白墨冉立即派人前去傳了藍沁過來。
這些年裡,因著白墨冉身邊時刻有白靈守護,藍沁跟著她身邊的時間也就少了,反而幫她管起了一些宮裡細碎的瑣事。
「主子,您這麼急著找我來是有什麼事嗎?」
藍沁知道是白墨冉找自己,連忙放下手中的事情趕了過來,就怕是有什麼急事,可她一進議政房就看到白墨冉正襟危坐的坐在桌案後面,看上去並不像有事的樣子。
「藍沁,這幾年來,秦夜泠每年都會寄一封信來,是嗎?」
於她,白墨冉並不想兜圈子,自她來到南疆之後,她貼身的一切事物都是藍沁在打理,能夠接手到信的人,也只有她。
藍沁的面色一僵,顯然沒料到白墨冉會突然問起這事,但她也清楚,白墨冉既然問了,那就必定是確認了,她再隱瞞也是無用。
「是。」藍沁垂首,磊落的承認了。
「為什麼?」儘管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但白墨冉還是不能理解。
「主子那時候儘管無奈,但因為有歸寧公主,已經漸漸開始適應在南疆的生活,而東臨陛下的信,怕是只會讓您徒增煩憂,與其如此,倒還不如不看。」
白墨冉到南疆之後經歷的種種,她都看在眼裡,那時候,她唯一的心愿就是想讓主子高興些,明知知之無用,倒不如不知,所以她私自攔下了之後所有來自於秦夜泠的書信,讓自己當了一次壞人。
「藍沁……」
白墨冉又怎會不知她的心思,她將綠綺秋霜留在東臨國後,身邊唯一的知心人就只剩下藍沁,這麼多年來,若沒有她在自己身邊,她怕是也支撐不了這麼久。
「罷了罷了,信現在何處,你且拿來吧!」事到如今,只能說是天意如此,她怪不得藍沁。
等到藍沁從自己的屋裡將信拿來的時候,白墨冉已經沒有再坐在桌案後,桌上有攤開的奏摺,可批閱的人顯然已經沒有了心思。
白墨冉聽到動靜,站在窗邊沒有回頭,只是吩咐道:「把信放到桌上,你退下吧。」
藍沁低聲應了,看著白墨冉站在窗邊的身影,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到底還是離開了。
不知過了多久,月已上中天,白墨冉才將自己從窗外的目光收回來,落到了藍沁放在桌上的幾個腳環上。
腳環被保護的很好,並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有半點損傷,看得出來,藍沁其實早就做好了交到她手上的準備。
從腳環顏色的不同,她很輕易的就辨別出了信件時間的前後,按照順序,一個一個的打開,一字一句細細的看完。
自她有身孕到歸寧今年五歲,一共六年的時間,他便寄來了六封書信,而這六封書信,白墨冉卻足足看了一個時辰。
其實信里寫的內容並不多,大多都是在講一些墨錦一年前發生的趣事,以及對歸寧的期待關切。
都說見字如人,在這幾封信里,字裡行間,她都能感受到他身為人父的那種喜悅,甚至可以聯想到他在寫信之時或溫柔或低笑的眉眼。
歸寧的存在,她一直都沒有告訴過他,她也曾想過他知道自己在南疆立了皇夫、生了歸寧後或許會有所誤會,更何況,歸寧還早產了一個月,可對於這些,他在信中隻字未提。
他用實際的行動在告訴她,他相信她。
明明這些信里,他絲毫沒有寫到關於她與他之間的事情,但此刻在看完這些信之後,白墨冉心裡溢滿了前所未有的柔情。
因為墨錦和歸寧是他們共同的孩子,因為他們為人父母、互為夫妻。
白墨冉再次走回到窗邊,看著那天上的那一輪明月。
相思千里。
一個月後,白墨冉和歸寧站在那片橫亘南疆的密林前,親自為墨錦和清遠送別。
「好妹妹,我這才回來一個月,你就這麼迫不及待的將我趕走?」
清遠一臉哀愁的看著白墨冉,像極了一個即將被拋棄的怨婦。
對此,白墨冉已經連白眼都懶得施捨,她不過就是讓他護送墨錦回去罷了,最多三個月就能回來了,這還是算上了他在東臨逗留的時間。
不過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已經摸清了清遠的秉性,他看上去誇張的表現,其實就是他表達自己情感的方式。
「哥哥,你和墨錦都是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我才會讓你幫忙送他回去,他也是你的侄兒,不是嗎?」
不得不說,白墨冉正好說在清遠的點子上,聽得他通體舒暢,他正想趁此機會再索要對方的一個擁抱,就見白墨冉的臉色驀地又一沉,一臉嚴肅道:「這段時間,你要再敢擅自使用縮地成寸這類的術法,就別想再見到我這個妹妹了。」
清遠的動作在半空中僵住,最後只能收回了雙手,訕訕的抱住了自己,心裡不斷的在腹誹著:都怪那個該死的假妹夫,那日喝醉酒發酒瘋非要給自己把脈,把脈也就算了,還跑到他妹妹面前說些什麼自己多年積鬱在心,又經常不注意自己的身體過度消耗內力再這樣下去過不了多久就要嗝屁的話!
簡直就他媽的放屁!
這下好了,他這個妹妹是徹底把這事放在心上了,雖然他還是很樂意享受她時不時的找自己談個心抒個情什麼的,說是要一解他心中苦悶,但每次就像現在這個時刻,反而成了他的掣肘。
這邊哥哥在妹妹那吃了癟,那邊的一對兄妹卻是紛紛紅了眼。
「哥哥,你答應過歸寧的,日後一定要帶我遊山玩水。」歸寧依依不捨的拉著墨錦的衣袖,眼睛已經哭成了兔子。
「哥哥答應你,只要一有機會,必定會來南疆尋你。」墨錦雖如是說,可他到底比歸寧年長,心裡清楚,此去一別,再見卻不知何年了。
他們都不是普通人家的兒女,身上背負的責任,容不了他們享受太多的天倫之樂。
「墨錦,這一路上,你得好好聽清遠舅舅的話,母親知道他是有些不正經,但保護人的本領還是綽綽有餘的。」
「不是,妹妹,你怎麼能當著孩子的面這麼說我呢?我到底哪裡——」
「好啦,清遠舅舅,時間不早了,我們該走了!」墨錦連忙打斷了清遠的插話,就怕他一開口又停不下來,他一邊拉著清遠往密林里走,一邊朝著白墨冉和歸寧揮手道:「妹妹,我回去一定會想你的,還有娘親,你的信我一定會完完整整的交給父皇的!」
說完,人影已經消失在了叢林裡。
「歸寧,我們回去吧。」白墨冉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拉著歸寧就要回城。
「母皇,歸寧以後還能見到哥哥嗎?」歸寧的聲音中還帶著未來得及消退的哭腔,聽得白墨冉心頭一軟。
「會的。」白墨冉蹲下身子,揉了揉歸寧的小腦袋,安慰道:「難道你不相信哥哥說的話嗎?」
歸寧聞言,連忙搖頭,乖覺的跟在白墨冉的身後不再多話,只是走出了很遠之後,她還是忍不住回頭,卻再也看不到那片密林外的世界。
春去秋來,一晃又是五年過去,在清遠的幫助下,白墨冉在南疆推行的制度已經漸漸走上了正道,十年艱辛,儡人終於徹底從黑暗的深淵被解救出來,能夠光明正大的行走在日光下,而朝堂中原有的腐敗蛀蟲,也在近幾年被不斷崛起的英才給一一替代。
南疆眼看迎來了一個新的天地。
「陛下,十年之期已到,如今歸寧公主已經完全可以獨立處理政事,雖年紀尚小,可不管是蠱術還是幻術,南疆已無人能敵,您是時候可以離開了。」
議政房裡,待眾大臣離開後,竹慕雲尋得與白墨冉單獨相處的機會,斟酌良久方才開了口。
白墨冉抬眼看他,十年過去,她被歲月磨去了稜角,變得愈發的懂得容忍與沉著,而對方在這十年裡,面容也漸漸染上了蒼老的痕跡。
十年,可以讓人看出許多事情。
「其實你愛她。」白墨冉開了口,與他的問話卻是前言不搭後語,「只是你醒悟的太晚,當你想要去愛的時候,卻發現你在他的心中已不是最重要的位置,所以你便沉默的陪伴在她的身邊,幫她達成她想要達成的一切。」
白墨冉忽然站起身,朝他的方向走來,可竹慕雲面上卻始終平靜如水,好似她的話對他來說沒有半點的影響。
「她想要施實轉魂之術,清遠怪你太過冷漠,其實他不懂,你的答應,又何嘗不是想讓她再多陪伴你三年?你甚至為了她的國,拋棄了你視如女兒的我,還有你的親生兒子。」
「陛下與臣說這些又有何用?臣不明……」
「你可知,清遠曾經病的很重?」看著竹慕雲依舊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白墨冉沒等他說完就打斷了他,「你將一生的精力都花費在了兩個女人的身上,現如今,朕依你所言幫你愛的女人完成了她的畢生所願,所以你是不是應該,哪怕分出一點點的關心在你兒子的身上?」
「他……怎麼了?」竹慕雲聽到關於清遠的事情,眼中終於有了起伏。
「五年前他回到南疆的時候,轍鈞就發現了他身上有許多的內傷外傷,很多都是多年累積下來的沉疴,想來是他年少時孤身一人離開南疆那段時間留下的,近幾年來,轍鈞一直在幫他調理的身體,他的傷勢倒是好轉了不少,可傷易治癒,心又何醫?」
竹慕雲聽著白墨冉的話,眼底漸漸浮現出愧疚之色。
「三長老,正如你所說,十年已過,朕曾經恨過你,可現在……都讓它過去吧。」白墨冉走過他的身邊,這一幕正如十年前一樣,只是物是人非。
兩人擦肩而過之際,似乎都有了一絲預感,白墨冉忍不住紅了眼,而竹慕雲則是悄然握緊了雙手。
「師父。」白墨冉走到門口,終是壓抑不住心中的翻湧的情緒,還是將這久違的稱呼喚出了口,嗓音已然沙啞,「自此一別,後會無期,您……多珍重!」
說完,房門一開一合間,已將兩人劃為了兩個世界。
「阿冉……你也是。」
屋內,竹慕雲輕聲低喃,一聲嘆息,傳出了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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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有走近轍鈞的庭院,遠遠地就有藥草的味道傳來。
白墨冉笑了笑,她這個皇夫可真是十年如一日,做的一點都不清閒。
「你這是又在給誰煎藥呢?再這樣下去,我怕宮裡的人看到你都怕了!」還沒進屋,白墨冉就聞到一股濃重的中藥味道,因著她懷孕那段時間被轍鈞的「摧殘」,以至於現在她看到藥就想躲。
轍鈞在皇宮裡呆了十年,平日裡自然會有覺得無聊的時候,這種時候他通常就會到宮裡四處逛逛,遇到什麼宮女啊侍衛啊太監啊,都會很是熱心的替他們把把脈,一旦有什麼不對勁之處,就會記下那個人的名字,然後回到他這個小院子裡悉心的為其煎熬草藥,一直到將那人治好為止。
聽到白墨冉打趣的聲音,轍鈞笑著抬起了頭回答了她的問題:「還能有誰,還不是你那清遠哥哥,雖然他現在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但還是要再吃一段時間的藥鞏固鞏固。」
說話間,他將火勢調的小了些,讓藥先在火爐上燉著,繞過身邊眾多的藥材盆器走到了她的身邊,有些奇怪道:「今天的政事不忙嗎?你竟是有功夫到我這裡來閒逛?」
要知道,他這個地方,白墨冉這麼多年來過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
「轍鈞,十年之期到了。」
面對他臉上純粹的笑容,儘管白墨冉很是不忍心說出口,可再拖又能拖多久,既然始終要有個決斷,倒不如就此狠心了結。
轍鈞臉上的笑容隨著白墨冉的話一點一點的消逝,卻又很快釋然,很是平靜道:「我知道。」
當初,是他懇求她接受這十年之約,說起來,現在應該先放手的人也該是他。
「轍鈞,其實姨母在逝世前就已經告訴過我關於你的事,我替我的母親向你道歉。」
竹風吟臨死之前告訴她,她之所以會選定轍鈞作為她的皇夫,是因為他永不會背叛他,因為他自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竹風輕施了定情蠱,這輩子,他只會愛上她一個人。
而定情蠱因為自他一出生開始就隱在他的體內,二十幾年下來,早就與他融為了一體,想要強行解蠱,怕是得要了他的半條命!
「阿冉,你不必如此。」轍鈞眼底有一抹痛楚轉瞬即逝,隨即臉上再次噙了笑,語氣寬慰道:「這十年,其實我過得很好,你從沒有給過我任何的承諾,所以我也不曾有過什麼期待,能夠在你身邊伴你十年無憂,阿冉,我已心滿意足。」
白墨冉抬眼定定的看著他,試圖想從他的表情里找出任何一絲漏洞,可惜最後她還是失敗了。
「阿冉,你已經為了南疆付出了你十年的心血,可人生能有幾個十年?接下來你若是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就快去做吧,不要再為了任何的人和事停留,人活一世,終隨本心。」
轍鈞一語道破了白墨冉的心思,她抬首驚愕的看著他,卻見他依舊對她笑的溫和,止不住的絮叨道:「在南疆呆了這麼多年,我早已經習慣了,日後怕是也懶得出去走動了,還有歸寧,我畢竟做了她十年的父親,總不可能就這樣丟下她……」
「轍鈞……」他的話已經說得這麼明白,她怎麼可能聽不出他的意思?他這是幫她攬下了一切的責任,讓她好走的寬心。
「好了。」轍鈞打斷她的話音,重新朝著自己的那些藥罐走去,「藥也快煎好了,等會兒我得親自給清遠送去,免得他又敷衍對待,便不留你多說話了。」
話落,屋裡寂靜無聲,只有火苗燃燒的「噼啪」聲偶爾響起。
掀開藥罐的蓋子,煙霧裊裊的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白墨冉最後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出了屋子。
與此同時,轍鈞將蓋子重新放回了藥罐上,看著她剛才站立的位置怔怔出神。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他身上的定情蠱早就在遇上她之前,就有幸被一位江湖的遊俠給解了。
可蠱雖解,情卻深種。
阿冉,就此別過。
白墨冉離開的那日,歸寧沒有去送別,她站在白墨冉那日站過的宮牆上,看著她一點一點的在自己的視線中漸漸遠去。
三日前,是她的即位大典,母親終於還是將那至高無上的皇位傳給了她,自此之後,她便再也沒有了可以任性的權力。
白靈和黑溪亦是站在她的肩頭不舍的巴望著,黑溪自三年前長山道士施展轉魂之術失敗魂滅後就主動跑回了南疆,解釋自己是因為受到長山道士邪術的控制才會身不由己,自此與白靈一起守護在了白墨冉左右。
而白墨冉臨走之前,將它們一起留給了歸寧。
「陛下,其實臣有一個問題一直想問您。」清遠站在她的身邊,陪著她一起看著白墨冉漸行漸遠的身影,心中的答案愈發清明起來。
「清遠舅舅,現在沒有外人,就不必喚我陛下了,你知道的,我並不喜歡。」歸寧對著清遠俏皮的笑了笑,再次看向城下時,已是尋不到母親的蹤影。
「歸寧,五年前的那次逃離,其實是你早就計劃好的,是嗎?」清遠話剛問出口,就見歸寧的身子輕微的顫了顫,她雖沒有回答,他卻已經知曉了答案,篤定道:「你早就知道會有今日,所以才會在那時便想出去看一看外面的風景。」
看著歸寧抿唇不語的樣子,清遠驟然有些心疼,「為什麼不把你真正的想法告訴你娘親?如果她知道……」
「我叫歸寧呢。」歸寧突兀的出聲打斷了清遠的話,「歸寧,母親曾說我的名字是希望南疆一切歸於寧靜的意思,但我知道,我的名字還有另一個意思,那就是回歸東臨,因為我的生父在東臨。」
「所以,何苦要讓母親知道呢?她與父親已經分離了十年,我也已經自私的讓母親陪伴了我十年,難道還要讓她因為我的一句不喜皇權而賠上一生嗎?這可不是好孩子會做的事情呢!」
歸寧說著,唇邊揚起一抹笑容,似是真心的為白墨冉而感到高興。
「回去了回去了,今天宮牆上的風可真大!」清遠說著轉過了身子,悄然拭去了眼角的淚水。
歸寧,歸寧,終究你的一生還是鎖在了南疆。
同年,東臨皇帝秦夜泠將皇位傳給年僅十二歲的皇子秦墨錦,由丞相白破雲輔政,自己則在傳位之後不知所蹤。
後秦墨錦在書房整理書籍時無意中發現一封信,細一看,儼然是那時母親拖他帶回來給父親的,打開信封后,裡面的信紙因為多次被人翻折所以頁腳早已發黃,但其他地方皆被主人保存的很好。
信上書:
五年為期,待此間事了,誓與君相隨。
「阿冉,我既無輪迴,又不得長壽,來生怕是再無法伴你左右。」
「何懼?輪迴天定,你因我而逆天改命,我本有罪,既如此,便以我之輪迴,換你我今生,情深永壽!」
------題外話------
明天會有個關於澹臺祁的公眾番外,有興趣的親們可以看看,自此,全文真正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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