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產子(2/2)
「羊水已經破了,怕是快生了。」
「宮口還未完全開,估計還要折騰上一段時間。」
「讓下面人先備好熱水剪刀,隨時做好接生的準備。」
白墨冉聽著產婆們在自己身邊七嘴八舌的聲音,思緒卻是越來越飄散,就好像自己的靈魂從自己的身體裡漸漸的剝離。
她頓時狠狠地咬了一下唇,血腥的味道蔓延到嘴裡,總算是讓她恢復了些許理智,卻已經是出了一身冷汗。
緊接而來的,就是下身傳來的一陣更甚一陣的疼痛,令她想要叫喊出聲,卻又想到那人就在殿外,又硬生生的忍了下來。
她的一舉一動全都被這些產婆們看在眼裡,也讓她們更加認定了這帝後間深厚的感情,其中一名醫女見此,上前柔聲安慰道:「皇后娘娘你再忍忍,很快這痛苦就會過去了。」
殿外,秦夜泠自打從裡面出來,就一直一動不動的站著,甚至連地方都沒有換過。
他明明沒有說過一句話,可他渾身散發出的濃重的陰鬱之氣,每一個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因此也就愈發的膽寒,在內心裡不斷的祈禱著皇后的平安。
可眼看著這都過去一個時辰了,殿裡面卻安靜的詭異,他們也不是沒有經歷過女人生小孩的場面,哪一個不是哭喊的死去活來的?可是皇后這是……
侍衛宮女們一個個都面面相覷,卻無一人敢出聲。
秦夜泠藏在衣袖中的手也隨著時間的推移越握越緊,直至有血色漫出尤不自知,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樣的安靜意味著什麼,他怎麼會不知道,他的阿冉……
有倉皇的腳步聲在殿內響起,一步一步,就像是踐踏在秦夜泠的心上,房門被打開,秦夜泠轉身,就看見產婆一臉驚慌的模樣,見到他倏地跪倒在地道:「啟稟皇上,皇后胎位不正,怕是……難產!」
眾人見到,秦夜泠的身子明顯的晃了晃。
也在這時,屋內終於傳來了動靜,他們聽見皇后清晰無比的聲音,帶著強烈的恨意喚道:
「秦夜泠!」
一眾侍衛宮女皆被這一聲喚嚇得丟了魂,不知怎麼就「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異口同聲道:「皇上息怒!」
這幾乎是下意識的條件反射,在他們的潛意識裡,皇上就是高不可攀,至高無上的存在,就算皇后娘娘深得皇上恩寵,也不能這樣的大不敬,竟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用那樣的語氣去叫皇上的名字。
可皇后娘娘現在正處於特殊關頭,他們心裡都在猜測,娘娘大約是痛的已經神志不清了才會這樣,所以一個個都跪地替她求情。
只是,當他們用餘光偷偷瞟到皇上的臉色時,則是更加的驚訝疑惑了。
只見秦夜泠的面上非但沒有出現任何惱怒之色,反而像是遇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一樣,眼神震驚而怔然,半響都沒有反應。
眾人見此,心裡都在打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那產婆本來是想詢問在最壞的情況下到底是保大人還是孩子的,現在見到這種情況,一時間也僵在了門口。
好在這詭異的氣氛沒有持續多久,秦夜泠當先回過了神,他什麼話也沒說,直直的向產婆走了過去。
產婆這才鬆了一口氣,剛想開口說話,卻只見秦夜泠直直掠過了她,朝著內室走去。
產婆大驚,也顧不得會不會觸犯龍顏了,快步走到秦夜泠的前面攔住他,語氣焦急道:「皇上,您不能進去,婦人產子對男子來說是為大忌!更何況您是這一國之主,若是被污氣所沖,更會影響國運吶!」
因為產婆的阻攔,秦夜泠的腳步緩了緩。
「國運?」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在產婆以為他有所顧慮的時候,卻不屑一顧道:「與她相比,國運又算得了什麼?就算賠上全天下人的性命,我也只要她安好!」
這一番話聽的產婆大駭,眼看著秦夜泠繼續朝著內室走去,她卻忘記了阻攔,也不敢再阻攔!
滿屋子的產婆們見到秦夜泠真的沖了進來,紛紛跪倒在地,說出的話與外面的產婆如出一轍,秦夜泠卻置若罔聞。
在進入內室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沒有從白墨冉的身上離開過,他看到她的手因為痛苦死死地抓住床沿的手,他看到她身下被血染紅的床單,他看到……她因為他的出現,眼中浮現出的痛恨與敵意。
他突然就不敢再向前走一步。
他知道,她想起來了,前世的一切,她都已經記起。
寒衣曾經和他說過,她的心裡有怨,這一世,當她再次經歷前世之事時,她便會記起一切。
因此他如履薄冰,為了靠近她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要經過縝密的思考,甚至為此,幾次三番與她產生了嫌隙。
可他怎麼也不曾想到,她竟會在此時想起一切,她前世的結,怎會與產子一事掛上關係?這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秦夜泠,你可真狠!」白墨冉露出一抹譏笑,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出這幾個字,卻像是用盡了全身的氣力,抓著床沿的手瞬間鬆開,整個人虛脫的躺在床上。
「皇后娘娘!」
「阿冉!」
眾產婆大驚,顧不得秦夜泠還在這裡,也顧不得這帝後間到底因為什麼事情突然變臉了,把全部身心都放在了白墨冉的身上。
她們的命都懸在皇后的身上,若是她有個三長兩短,單看皇上現在的臉色,也知道下場絕對會很悽慘。
秦夜泠幾步走到白墨冉身邊,緊握住她的手,緊抿著唇一眼不發,但是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白墨冉的眼睛。
白墨冉的意識一點一點的模糊起來,朦朧中她只覺得前世與今生的場面交疊在一起,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可心底深處的那份絕望與痛悔卻是真切存在的。
「動手,別忘了秦將軍的交代!」
當初的話言猶在耳,將她的最後一點希冀也消失殆盡,如今重來一次,她竟然還是跳進了他為她設計好的萬丈深淵!
憶起他前些時日對她說的話,她心如死灰。
她閉上眼,驟然安靜下來,用一種極為平緩的語調似是與他打著商量道:「你不是,不想要這個孩子嗎?我如你所願可好?」
產婆們被她這話嚇得渾身顫抖,差點再次跪了下去。
秦夜泠握著她的手徒然加大了力氣,勒的白墨冉的手上被血色充盈,只是她卻沒有半分反應,只因為她現在渾身都被劇痛充斥,她的感知早已麻木。
只是苦了一旁的幾名產婆,跟著秦夜泠的動作,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不可以!」他的語氣很重,帶著些命令的味道,「白墨冉,我要你和孩子都好好地呆在我的身邊!」
這句話不知道怎麼刺激到了白墨冉,她再次笑了,只是那笑容看在他人眼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滲人。
她張開眼,目光看向秦夜泠的方向,可實際上,她現在眼前是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到。
「秦夜泠,你憑什麼這麼要求我?」她一字一句,態度冷若寒冰,語氣夾雜著報復的意味,「你以為,我是生是死,你都可以掌握嗎?」
「皇后娘娘!」
她這話剛剛說完,產婆們就發出了一聲驚慌的叫聲。
秦夜泠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皇上,皇后娘娘她……她大出血了!」產婆們跪倒一地,低著頭一個個都嚇得顫顫巍巍。
秦夜泠卻沒有分出精力看那些產婆一眼,他一動不動的看著白墨冉,低下頭去在她耳邊聲音低啞的威脅道:「白墨冉,你若是敢死,我就算追到黃泉碧落也不會放過你!」
白墨冉聽了這話,唇邊勾起一抹淺笑,隨即又恢復了冷漠的神情,再次閉上了眼睛。
「你是什麼都不在乎了是麼?」見她如此,秦夜泠也忽然笑了,笑容中是說不出的陰冷決絕,「既然如此,來人,立即傳旨下去,讓右相府一干人等進宮待命,隨時準備給皇后娘娘殉葬!」
白墨冉這才終於有了些反應,她的手微微動了動,但也僅限於此,再也沒有別的動作。
她太累了,只想尋一處安隅之所好好睡一覺,至於他人的生死,她無力去管,也不想再管了。
希望上天能原諒她這一次的自私。
隨著時間一點一點的推移,白墨冉的身子也一點一點的涼了下去,秦夜泠握著白墨冉的手,始終未動分毫,就像是沒有察覺到她體溫的異樣一樣。
整個是大殿死一般的靜謐,無人敢說話,就連呼吸都成了一種奢侈。
就在這時,殿外有侍衛的聲音傳來,就像是黑暗中驟然閃現的一道光彩,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啟稟皇上,殿外有人求見,說是……可以救皇后娘娘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