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6】昭明歸來(2/2)
她順著那隻白皙如玉的手緩緩往上,看見了一張微微含笑的臉,她站起身,淡淡行了一禮:「少夫人。」
喬薇扶起她來:「顧媽媽不必多禮。」
顧媽媽輕輕地抽回了胳膊,恭敬而疏離地說道:「少夫人來公主府有什麼事嗎?」
喬薇正色道:「有一件大事,想拜託顧媽媽。」
……
「什麼?」書房內,顧媽媽席地而坐,看向對面跪坐著、小身子挺得筆直的喬薇,難以置信地說道,「這簡直荒唐!」
喬薇神色不變地看著她:「有什麼荒唐的?」
顧媽媽冷聲道:「我不允許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抹黑公主的名節!公主已經去世了,我不能讓她在九泉之下都不能安息!」
喬薇定定地說道:「顧媽媽,公主在九泉之下若是不能安息,只會是因為一件事,而這件事絕不是她自己,這一點相信你比我更加明白。」
顧媽媽沉默。
喬薇給顧媽媽倒了一杯茶:「公主是夜羅人的事,想必你早就知道了吧?」
顧媽媽睫羽一顫。
「你是皇上派到公主身邊的,你本該忠於皇上,但你從來沒有背叛過公主,我替公主還有冥修謝謝你。」喬薇說著,雙手交疊,置放於額前,大大地行了一禮。
顧媽媽眸光一動。
喬薇又道:「公主生前最不能釋懷的事就是兩個孩子的早逝,大哥已經回天乏術了,但冥燁活著回來了,顧媽媽心中也很替公主高興吧?」
顧媽媽慢慢地紅了眼眶。
喬薇垂眸,低低地嘆了一聲:「冥燁吃了很多苦,他身中奇毒,至今未解,被人販子拐走,被養父家暴,被地痞流氓欺負,他能活著回到姬家不容易,他馬上就要做父親了……」
顧媽媽打斷喬薇的話:「你說什麼?冥燁要做父親了?」
喬薇毫不閃躲地看著她:「是,那位新搬進來的傅姑娘,她懷了冥燁的骨肉,但是她的家人並不同意冥燁與她的親事,想法設法地要把她抓回去,一旦她被抓回去,孩子也就保不住了,顧媽媽,你不希望冥燁的孩子有事,不是嗎?」
翌日,顧媽媽向姬老夫人告了假,道是家中侄兒大婚,請她去吃幾天酒,公主府這邊,就拜託姬老夫人讓人照看了,她是公主府的人,原無須向請姬老夫人示下,這麼做,不過是為了不讓人起疑罷了。
姬老夫人讓她放心地去,隨後叫來喬薇,打算讓喬薇接管公主府的事,哪知喬薇卻道:「真是不巧啊,祖母,景雲他們三個剛剛回來,好像有點兒不太適應,我中午就留在那邊,把他們接出來吃午飯。」
姬老夫人最疼幾個小的,一聽這話,立馬將公主府的事託付給李氏了。
……
四合院,喬薇與鳳傾歌乖乖地跪坐在團墊上,耐心地聽顧媽媽講解公主的情況:「公主有三喜、三不喜,三喜是花、茶、字,公主的插花技藝、茶道與書法是京中三絕,當年還無人能出其左右;三不喜是騎、射、戲。」
鳳傾歌默默地掰著手指,她最喜歡聽戲、最擅長騎馬、最喜歡狩獵……
顧媽媽緩緩地說道:「來,你先插個花給我看看。」
鳳傾歌與喬薇交換了一個眼神,喬薇眉梢一挑,示意她開始,鳳傾歌拿起剪刀,將桌上的花咔擦咔擦一通修剪,每一株都剪得光禿禿的,皮也給扒了,只剩頭頂一朵大花,隨後一股腦兒地插進了瓶子。
顧媽媽抬起頭來一看,差點沒背過氣去!
後排,傅雪煙也在插花,喬薇其實不太懂這個,但她看傅雪煙的插花,覺得是看見了一群婀娜多姿、含羞帶怯的少女,看鳳傾歌的,只覺是看見了一波剛澡堂子出來衣裳都沒穿上去的大媽。
這差距,喬薇簡直沒眼看了。
顧媽媽又讓鳳傾歌泡茶。
鳳傾歌好歹開著青樓呢,平日裡應酬客人,少不得泡上幾壺茶,這項應當不會差了,至少喬薇看她的步驟,是相當專業的,哪知當喬薇與顧媽媽嘗了一口她泡的茶時,噗噗兩聲噴了出來!
傅雪煙泡的茶好喝,清香宜人,唇齒留芳,初入微苦,過後有回甘。
顧媽媽一連喝了五杯傅雪煙泡的茶,才總算把被鳳傾歌荼毒的味蕾拯救回來了。
喬薇不解地看向鳳傾歌:「就你這點能耐,當初是哪兒來的自信假扮我的?」
鳳傾歌將喬薇插的慘不忍睹的花(花瓣都沒了,只剩花蕊了),泡的慘不忍睹的茶(杯子都裂開了好幾個),以及寫得慘不忍睹的字不偏不倚地放在了喬薇面前。
喬薇兩眼望天。
插花與茶道爛成這樣,顧媽媽對鳳傾歌的書法已經不做什麼指望了,倒是看著傅雪煙的字,好一頓稱讚:「有幾分公主當年的風骨。」
是夜,顧媽媽帶著喬薇與鳳傾歌自後門進了公主府。
「公主生前博覽群書,上知天文、下曉地理,精通六國語言,書閣里的藏書她全都一一讀過,耳熟能詳。」顧媽媽說著,推開了書閣的大門。
鳳傾歌望著幾十排擺得滿滿當當的書架,當場就暈了……
公主走路也與鳳傾歌的大為不同。
「太快了!」
「太妖了!」
「誰讓你扭的?」
「步子太大!」
「步子太小!」
「鞋子別在地上拖!」
「腰背挺直!」
「眼神別亂飄!」
鳳傾歌頭上頂著一碗水,肩上放著兩本書,雙腳纏著一根繩子,被顧媽媽調教得都沒脾氣了,她發誓扎馬步都沒這麼累過!
她趴在四合院的台階上,月光涼薄如水,照在她香汗淋漓的臉上,她有氣無力地說道:「當初聖女殿那個小卓瑪假扮你……也費了這麼多功夫嗎……」
喬薇道:「當然沒有了,隱族人又不知道我是個什麼習性,我對他們來說是完全陌生的,所以那個西貝貨愛怎麼假扮我就怎麼假扮我,可你不同了,公主在姬家生活了那麼久,相差太大會讓人看出破綻的。」
鳳傾歌翻著白眼道:「可是這樣下去,給我十年,我也還是一身破綻……」
這倒不假,小後媽這麼多年不也才學了公主三兩分溫柔的氣質嗎?真論起琴棋書畫這些,她給公主提鞋都不配,鳳傾歌是習武之人,讓她一下子變成高高在上的公主,確實有些難為她了。
但是不這麼辦,又能怎麼辦呢?
……
幽靜的涼亭,姬尚青趴在石桌上,沉沉地睡著了,一道人影走過來,將一件披風披在了他的身上。
「昭明!」他身子一抖,一把從睡夢中醒了過來,看看身上的披風,又看了看不知何時出現在這裡的荀蘭,眸子裡掠過一絲複雜,「怎麼是你?」
荀蘭輕聲道:「我剛剛路過這邊,發現你在亭子裡睡著了。」說著,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壺,「你喝酒了?」
姬尚青道:「喝了一點。」
荀蘭在他身側坐了下來:「你剛剛在叫公主的名字,你是夢見她了嗎?」
姬尚青含糊地應了一聲。
荀蘭的面上並沒有絲毫的嫉妒之色,只溫柔地說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太思念公主了。」
姬尚青清了清嗓子:「你……你怎麼樣?」
荀蘭輕聲道:「我好多了,孩子在動,你要摸摸它嗎?」
姬尚青看向她的肚子,眸光動了動,很想探出手,可想起老夫人的警告,又壓下了念頭。
荀蘭拉過他的手,他要抽回來,卻被荀蘭握得更緊。
姬尚青摸上她的肚子,只碰了一下,又觸電一般收了回來。
荀蘭低低地說道:「老夫人說,等我生完孩子,就讓我回去守陵,你也是這麼想的嗎?」
姬尚青張了張嘴:「我……」
荀蘭失望地站起身來,姬尚青的餘光不難捕捉到她眼底的一抹失望,他鬼使神差地抓住了她的手。
「尚青。」
一道熟悉又溫婉的聲音自花園中響起,姬尚青與荀蘭皆是心口一震,扭頭望去,就見一個身著白衣的女子逆風站在花叢里,當看清那張臉時,二人都像被雷給劈中似的,齊齊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