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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爭吵,師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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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仲卿的情況非常糟糕,確切地說,是糟糕透了,他原本被人捅了刀子就未痊癒,又硬撐著去了一次禁地,若那次只是在輪椅上坐坐倒也罷了,偏偏遭到了毒蛇的攻擊,事後喬嶽山雖對他的蛇毒進行了清理,但幾番折騰,元氣徹底損了。

喬仲卿每日都得靠大補湯吊著,天山雪蓮為最佳,人參雞湯其次,奈何天山雪蓮這種貴重的東西,他們已經弄不到了,搬家時倒是從喬家帶了些人參,可這幾日已經全部吃完了。

徐氏上了桌,看著面前一大碗毫無油水的紅薯粥,胃裡一陣翻滾,在喬家,紅薯這種東西都是下人用來餵豬的,現在,卻變成了她的盤中餐了。

忍住強烈的不適,徐氏喝完了粥。

隨後,徐氏去了喬仲卿的屋。

這座宅子一共也才三間屋子,丹橘與林媽媽一間,她與喬嶽山一間,剩下一間就是兩個兒子的了,小兒子寄宿在書院,尚不知家中巨變。

嘎吱——

推開門的一霎,刺耳的聲音弄得徐氏一個機靈,心都顫了一下。

「夫人,您當心點兒,怎麼不掌燈呢?」林媽媽提著一盞油燈走了過來,先徐氏一步跨進屋子,給徐氏照著路,待徐氏也進來了,才將燈芯調亮些。

可再亮,都比不上恩伯府的牡丹香燭。

徐氏在床邊坐下,握住兒子的手,難過地吸了一口氣:「林媽媽,我們還剩多少錢?」

林媽媽從抽屜取出乾癟的荷包,猶豫了一下,從裡頭倒出兩個銅板:「就這些了,夫人。」

徐氏的喉頭滑動了一下:「梅姨娘回娘家籌錢了。」

林媽媽低垂著眸子:「……是,我們很快就能有錢了。」

話雖如此,徐氏與林妙妙卻都明白梅姨娘不可能回來了,樹倒猢猻散,下人都走了,一個姨娘留下來什麼?婊子無情,戲子無義,梅姨娘本就是戲子出身,指望她在二房跌倒時幫扶一把麼?可真會想呢。

徐氏站起身,從破舊的衣櫃翻出了一個小匣子。

林媽媽蹙眉:「夫人,你要做什麼?」

徐氏沒說話,揣著小匣子出了門。

林媽媽示意丹橘跟上,徐氏叱道:「都給我在家等著!」

這麼狼狽的一刻,她不想被下人看到。

徐氏習慣性地坐上馬車,等了半天沒等到車夫來駕車,才想起車夫已經「告老還鄉」了。

徐氏棄車步行,從她租住的地方到市中心不過數里,一條細長的胡同如同一道分水嶺,左邊是一整排陳舊的灰白色牆壁,右邊是車水馬龍、紙醉金迷。

徐氏穿過胡同,鼎沸的人聲如浪濤般席捲而來,端著貨架的貨郎從她面前吆喝而過,行人摩肩接踵,她形單影隻地穿梭在人中,頭一次,感到了一抹陌生。

一家當鋪前,徐氏停下了腳步,猶豫再三,抱緊匣子走了進去。

「……這支釵就給你二兩銀子吧,一共是五十兩。」掌柜的打著算盤說。

徐氏驚怒:「這些首飾都是純金的,怎麼只值五十兩?你知道我多少銀子買來的吧?這支釵就不止五十兩了!你只給二兩,你是想搶吧!」

這種客人,掌柜的見多了,無非是想多要點銀子,可當鋪是幹嘛的呀?又不是等價買賣的地方,他日客人有了贖金,是可以將東西原數贖回的。

掌柜不緊不慢地笑道:「夫人,我要價越低,你將來贖回東西不就越容易麼?我喊個天價,你日後也贖不起啊!」

徐氏又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她眼下實在缺錢得緊,五十兩銀子連買幾根上等的人參都不夠。

壓下心頭震盪,徐氏面色如常地說道:「你何必擔心我贖不起?只管開價就是了,這麼好的東西,我就不信你天天都能收到。」

掌柜露出了一抹淡笑:「這京城啊,一塊磚頭掉下來,都能砸到三個員外,夫人真覺得自己是倒霉的人里最有錢的一個?」

徐氏噎住。

掌柜伸出一個食指:「再加十兩,最高價了,夫人肯賣就賣,不肯賣就到別家碰碰運氣吧。」

徐氏當然不肯賣,她這盒子裡的首飾六百兩不止,這黑心的掌柜卻只給六十,分明是看準了她缺錢,想狠狠地宰她一把。

和那小賤人一樣,都是個趁火打劫的東西!

京城當鋪那麼多,她就不信沒人出個高價!

徐氏抱著小匣子,氣呼呼地離開了當鋪。

然而令人絕望的是,她沒走幾步,便被一個乞丐迎面撞上,那乞丐眼疾手快地搶了她懷中的匣子,隨後拔腿就跑!

徐氏大叫:「搶東西了!來人啦!搶東西了!」

路人紛紛朝她看了過來。

她隨手抓住一個小伙子:「小哥兒,我的東西被搶了,你幫我追回來!我會好生謝你的!」

少年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隨即冷冷一笑:「是你?」

徐氏一怔。

這小伙子,好生眼熟。

她想起來了,他就是那日在靈芝堂鬧事的「同行」,他的大哥被靈芝堂治「死」了,他上門討個公道,卻被靈芝堂的人打了出去。

少年譏諷道:「我大哥已經痊癒了,多謝靈芝堂不救之恩!」

言罷,冷冷地扯回袖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原地。

乞丐已經跑遠了,帶著她全部的家當。

徐氏絕望地捂住腦袋,靠著牆角緩緩地蹲了下來……

入秋後,天色暗得早了,以往孩子們吃過晚飯,與鍾哥兒在院子裡瘋玩一陣才得見日暮西山,而今一碗熱菜上桌,夕陽便慢慢地下沉了。

橙紅的光,將天際勾出一抹暖色。

喬薇把最後一盤青菜裝入盤子,又拿了抹布,去揭冒著熱氣的蒸籠。

兩個小包子趴在門口,將圓溜溜的小腦袋探進來,睜大烏黑亮麗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娘親面前的抽屜,被那股濃郁的香氣刺激得口水橫流。

喬薇一抬眼,看見了兩隻小饞貓,忍俊不禁地一笑:「這麼饞啊?」

二人點點頭。

他們在山下就聞到香氣了,噠噠噠噠地跑上山,作業都做完了,娘親還沒開飯,他們在院子裡玩得都不盡興,快要被那香氣饞死了。

「是蝦嗎?娘親?」望舒吸著口水問。

喬薇笑著搖搖頭:「現在已經沒有蝦了。」

「哦。」望舒失望地耷拉下腦袋,她好喜歡吃蝦呢,蝦滑、蝦球、蝦仁、麻辣小龍蝦、蒜香小龍蝦……巴拉巴拉。

喬薇好笑地看著女兒的小模樣,說道:「這個東西,比蝦還好吃。」

「真噠?」望舒眼底光彩重聚。

景雲咽了咽口水。

喬薇打開了抽屜,一股熱氣撲面而來,她唔了一聲,將一隻一隻蒸熟的大閘蟹拿出來,放進盤子裡。

農曆八月九月正是吃蟹的最好時節,此時的蟹最為肥嫩,以母蟹為最佳,蟹黃鮮嫩飽滿,黃多肉肥,喬薇這種對吃食沒多大執念的人都禁不住母蟹的誘惑,恨不得一頓啃上十幾個。

不過螃蟹最好,不能貪多,它是涼性食物,吃多了於身體不益,可能引發消化道的疾病,甚至可能引起膽絞痛等。

喬薇把蒸好的蟹給小院拿去二十個,這邊留了六個,三個是望舒的,三個是自己的,景雲……過敏,吃不得。

景雲可憐兮兮地看著娘親把螃蟹放進妹妹的碗裡,饞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喬薇捏了捏兒子的臉蛋:「娘給你做了蟹肉炒年糕。」

「我能吃螃蟹嗎?」景雲很興奮。

喬薇道:「不能,是齋菜,用豆腐做的,不過娘親向你保證,和蟹肉的口感差不多!」

景雲可憐兮兮地拿起了筷子。

為什么娘親和妹妹可以吃蝦吃螃蟹?

為什么娘親和妹妹的力氣那麼大?

為什么娘親和妹妹的字寫得那麼丑?

還有,為什么娘親和妹妹長得那麼像?

他到底是不是親生的……

頭一次,景雲小包子開始懷疑人生了。

不能吃螃蟹是一件多麼殘忍的事,簡直比不能順手牽羊還難過,珠兒把昨日順來的玉佩掛在了景雲的腰帶上,並拍拍景雲的小肩膀,一副小伙子好好乾的神色。

喬薇一凝眸,等等,這玉佩不是容老闆的?

這小猴子又偷東西了?!

喬薇啪的一聲放下筷子,珠兒嚇得猴軀一震,撒開腳丫子竄上了屋頂。

喬薇瞪著她:「回頭收拾你!」

珠兒抽抽搭搭地哭,趁著喬薇不注意,拿出了順來的螃蟹。

喬薇一看桌上的螃蟹少了一隻:「小白!把它捉下來!」

咦?

小白呢?

「一、二……十九,怎麼只有十九個?夫人拿過來的是二十個啊。」七娘納悶。

阿貴一巴掌拍上小魏的腦袋:「你小子又偷吃!」

吭哧吭哧,吭哧吭哧。

小白抱著螃蟹坐在樹枝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啃著,開心極了。

螃蟹美就美在,不論怎麼做都好吃,喬薇掰開了蟹殼,一坨飽滿的蟹黃映入眼帘,她饞得吞了吞口水,用小勺將蟹黃舀出來,在切了薑絲的醋碟里蘸了蘸,先自己嘗了一口,酸酸的,帶著一點薑絲的辣味,蟹黃肥嫩鮮美,吃在嘴裡,整個味蕾都被打開了。

望舒掰螃蟹也完全沒有問題,她學著娘親,用勺子把那塊黃黃的東西舀了出來,蘸了點醬汁,一口吃進去。

望舒點頭如搗蒜:「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景雲幽怨地啃著自己的「蟹黃」,我不是親生我不是親生的我不是親生的……

無限怨念。

望舒吃蟹叫一個無師自通,蟹黃、蟹足,統統啃得渣都不剩,等喬薇優雅地幹掉第一個大閘蟹,準備去吃第二個時,盤子裡已經連蟹殼都沒有了!

望舒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角:「還有沒有啊娘親?」

熊孩子,吃這麼多會拉肚子的!

望舒又吃了一碗米飯、一根雞腿、五大塊紅燒肉、半條豆瓣鯽魚、一碗羊肉粉絲湯。

在望舒要去吃一個比她臉盤子還大的饅頭時,喬薇按住了她肉呼呼的小手:「別吃了,再吃肚子會炸的。」

望舒咂咂嘴:「好吧,先生說早上要吃好,中午要吃飽,晚上要吃少。」

這、這還叫少?!

喬薇收拾了碗筷,燒了一大桶水給孩子們洗澡,天涼了,不敢再放到外面洗,在屋裡泡了一會兒,便將二人從木盆里撈起來了。

給二人擦乾身子後,喬薇遞給景雲一套純棉的寢衣,這時節冰蠶絲就顯得涼了,不如純棉的暖和。

景雲迅速穿好了衣裳。

望舒的小肉手扣不上扣子,喬薇幫她扣好,她往床上一趴,抱著枕頭咕嚕嚕地滾到了裡邊。

景雲也脫了鞋子,開始往床上爬。

喬薇突然道:「今天都去自己房裡睡。」

「為什麼?」景雲與望舒異口同聲地問。

「因為……因為你們長大了!」喬薇說道:「你們應該學著自己睡了,不能一直和娘親睡。」

二人賴著不走。

奈何喬薇的態度十分堅決,一手一個,將二人拎回了自己房間,強行蓋上被子,留了一顆小夜明珠。

夜明珠是冥修送的,怕孩子們半夜起來碰到燈火,用夜明珠比較安全。

兩個孩子可憐巴巴地看著娘親消失在門口,眼淚都差點出來了。

難怪又是螃蟹又是年糕,原來是哄他們自己睡,娘親太壞了,太壞太壞了!

喬薇哼著小曲兒回了自己屋,從抽屜里取出一張字條:亥時見。

喬薇的唇角不經意地翹了一下,把字條放好,望著銅鏡中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無死角的臉,滿意地挑了挑眉。

隨後,手伸進肚兜輕輕地攏了攏,攏出了一道亮麗的事業線。

她站起身,微微彎了彎腰。

曲線優美,露而不透。

完美。

就在喬薇自戀地欣賞著自己的身材時,銅鏡里突然出現了另一道身影,喬薇嚇了一跳!忙轉過身,尷尬地看著他:「你什麼時候來的?」

姬冥修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眸光在她某個不可言說之處輕輕地游離了一圈:「從你自我紓解開始就來了。」

什麼自我紓解?她只是……

喬薇百口莫辯。

姬冥修緩緩地走近她,喬薇後退一步,抵在了梳妝檯上,退無可退,睜大一雙眼,不服輸地瞪著他,他一笑:「第二次了,喬幫主。」

喬薇臉一紅:「你別亂說,我只是衣服不舒服,調整一下。」

「是嗎?」姬冥修明顯不信,眸子裡的戲謔如火,燒得喬薇臉頰一片滾燙。

喬薇清了清嗓子,避開他眸光,望向敞開的窗子道:「不是說亥時嗎?幹嘛來這麼早?」

姬冥修玩味地勾起唇瓣:「不來這麼早,怎麼知道喬幫主寂寞難耐了呢?」

喬薇瞪道:「說了我沒有!」

姬冥修的眸光落在空空蕩蕩的床榻上:「想得很周到嘛。」

喬薇的臉紅了:「你別誤會,我讓他們回房睡是因為他們大了,該學會自己睡了。」

姬冥修轉頭,玩味地看著她:「我好像沒說是哪件事周到。」

喬薇倒抽一口涼氣,瞪圓了一雙清亮的眸子:「你嘴上不說,但你滿臉都寫著。」

姬冥修定定地看著她,眸光如一泓月夜下的幽潭,深不見底。

喬薇只覺得自己一腳跌了進去,呼吸都溺住。

就在喬薇被看得快要呼不過氣時,姬冥修輕輕地笑了,他本就生得極美,這一笑,更是添了幾分似有還無的魅,能把人的骨頭都酥掉。

喬薇扶住了椅子。

「出息。」姬冥修修長如玉的手指輕輕地點了點她腦門兒,隨即像變戲法兒似的變出了一支精緻的玉簪,簪身是棕紅色的檀香木,頂端一朵白玉蘭,玉蘭的花瓣是清透的白玉,花蕊是一顆碧綠的翡翠珠,玉質與木身完美的結合在一起,有種說不出的素雅。

喬薇不是特別愛戴首飾的人,見了這簪子都有些移不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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