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6】二更(2/2)
蒼鳩譏諷地笑了笑,頭也不回地進屋了。
荀蘭蹲下身,撫摸著兒子的小臉道:「你傻不傻呀?你為什麼要來……」
鎏哥兒一臉茫然。
荀蘭定了定神,起身牽了他的手:「進來吧。」
鎏哥兒鬆開她的手,跑過去牽住了景云:「你也進來!」
荀蘭定定地看著景雲,景雲也毫不閃躲地看著他,明明是一個孩子的眼神,卻像一片浩瀚的海,看似平靜的海面下潛藏著無數危險的風暴,荀蘭率先移開了視線,轉身進屋,隨後,鎏哥兒與景雲也進了屋。
荀蘭給兒子剝了一個橘子,鎏哥兒將橘子分成兩半,一半給自己,一半給了景雲,荀蘭看著他把橘子遞給景雲的小手,眸光頓了頓,沒說什麼。
鎏哥兒吃著清甜可口的橘子,美的心裡直冒泡:「娘親你怎麼會在這裡?你認識那個人嗎?我覺得他好可怕,我不喜歡他!我們回家吧!」
荀蘭無言以對。
「娘親你說話呀!」鎏哥兒晃了晃她的手。
荀蘭將兒子的小手拽在手心,垂下眸子,低低地說道:「很快就能回家了。」
外頭的護衛忙碌了起來,不知在搬動著什麼東西,蒼鳩的另一名手下阮山正在用奇怪的語言指揮他們。
荀蘭的目光落在他們的身上。
景雲吃著橘子,忽然說道:「回不了家了,他們要把我們帶去夜羅。」
荀蘭的面色微微一變,朝景雲看了過來:「你能聽懂他們說話?」
景雲點點頭:「夜羅語,爹爹教過我。」
荀蘭一瞬不瞬地看著景雲,似在辨別他話中的真假:「他們還說了什麼?」
景雲道:「明早動身,北上。」
北上……荀蘭的素手唰的一下握緊了,所有人都以為夜羅的族址在南部,可又有誰知道,它根本遠在北方?
「還有。」景雲又開口道,「他們說乳母明天就來了,可以把你處置了。」
鎏哥兒一臉懵逼地看著娘親與景雲,完全聽不懂兩個人在說什麼!
荀蘭的目光淡淡地落在景雲的臉上:「你最好別騙我。」
景雲吃橘子:「不信就算了。」
荀蘭一點點地鬆開了拳頭,神色平靜地說道:「你們在屋裡等等我,不要亂跑。」
「娘親你要去哪兒啊?」鎏哥兒不舍地問。
荀蘭對著他無辜又懵懂的眼神,張了張嘴,溫柔地說道:「如廁。」
荀蘭當然不是真的去如廁,她來到了蒼鳩的臥房前,叩響了蒼鳩的房門。
阮山走了過來:「荀夫人,你有什麼事?」
荀蘭淡淡地說道:「蒼大人在嗎?」
阮山道:「大人出去了,有什麼事你對我我說。」
荀蘭道:「我就想問問你們什麼時候用景雲去交換慕秋陽?」
阮山敷衍地說道:「這個不用你操心,你還是回房吧。」
一個護衛搬著一箱子打二人身旁走過,放上了一輛馬車,荀蘭的目光追隨者那名護衛,阮山擋住了她的目光:「你把兩個小的照顧好,別叫他們餓了病了。」
荀蘭看了他一眼,轉身回了屋屋。
……
一間毫不起眼的小酒館的廂房,傅雪煙與一個身著灰色斗篷的男子面對面地坐著,男子給傅雪煙倒了一杯熱茶,傅雪煙沒有喝,開門見山地問道:「你什麼時候來的大梁?」
蒼鳩答道:「剛到不久。」
傅雪煙問道:「為什麼要抓那兩個孩子?」
蒼鳩掀開眼皮,看了傅雪煙一眼,似乎在驚訝她的消息為何如此靈通,一下子就猜到了他的頭上,他淡笑一聲,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晃了晃:「你又為什麼要殺了長風使?」
傅雪煙面不改色道:「不是我殺的,我在壽衣店與他會面時都還好好的,等我去買了個東西回來他就已經死了。」
蒼鳩似是不信,似笑非笑地望進她的眼睛:「除了你,還有誰有機會殺了他?」
傅雪煙平靜地說道:「任何不放心我的姬家人?」
蒼鳩仿佛並不買帳,輕輕地喝了一口茶,說道:「你心軟了,煙兒。」
傅雪煙正色道:「我沒有心軟,我只是覺得現在得罪姬家沒什麼好處,畢竟東西還沒有到手。」
蒼鳩邪邪地勾起唇角,用那蒼老得與年紀嚴重不符的聲音徐徐說道:「你拿你的東西,我拿我的東西,互不干涉。」
說罷,深深地看了傅雪煙一眼,起身離開了。
一直到他徹底消失在了街道的盡頭,傅雪煙才按住頭疼的太陽穴,秀琴忙扶住她胳膊道:「小姐,你別生氣了,氣壞了身子可怎麼辦吶?你現在的身子可不是你自己的,你得為肚子裡的孩子想想。」
傅雪煙深吸一口氣,緩緩壓下了暴走的情緒,呢喃道:「為什麼要景雲他們?到底有什麼事……是我不知道的?」
秀琴勸道:「小姐,既然是那邊的意思,你就別插手了。」
傅雪煙含住彎曲的食指,吹了聲口哨,一隻肥碩的金雕自天際飛了過來,啪嗒一聲撲倒在桌上,隨後爬起來,抖了抖翅膀,雄赳赳氣昂昂地挺起小胸脯,等待傅雪煙的命令。
傅雪煙拍拍他脖子,比了個手勢,金雕會意,展開金色的大羽翼,閃電一般飛了出去。
金雕的目力極好,在夜色中也如同白晝。
秀琴不敢相信自家小姐居然出動了金雕去尋找姬家的孩子,小姐不要命了嗎?她真的忘記自己是來什麼的了……
……
夜裡,礦山寂靜。
自打夜羅人住進礦山後,雖有人做飯,味道卻實在不敢恭維,畢竟他們的手是用來殺人的,不是用來切菜的。
荀蘭主動承包了今天的晚飯,去廚房炒了一大桌大梁的家常菜,她的手藝雖算不上多好,可比起蹩腳的護衛廚子還是強了太多,糖醋排骨與紅燒魚幾乎是一端上桌便被搶而光了,韭菜雞蛋炒了三四趟,夜羅人不吃辣,但好孜然,她又烤了只野兔,一群人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很快便醉倒在了地上。
要說以他們的酒量,這麼幾罈子酒是絕不可能將他們醉倒的,但倘若菜里放了蒙汗藥呢?
「你確定這是蒙汗藥嗎?」
「我在他藥箱裡找到的,不會出錯。」
「你還認得藥?」
「我娘親和外公都是大夫!」
荀蘭警惕地看了一口院子大門,沒有發現蒼鳩歸來的痕跡,快步進了屋。
夜已深,兩個孩子都睡著了。
荀蘭輕輕地將鎏哥兒搖醒,鎏哥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娘親幹嘛呀?」
「噓——」荀蘭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蹲下身給他穿了鞋,拉著他往門外走去。
鎏哥兒小聲地問道:「我們去哪兒啊?」
荀蘭道:「回家,娘帶你回家。」
「景雲呢?」鎏哥兒問。
荀蘭想說「管不了那麼多了,他們要的人是景雲,要是發現景雲不見了,一定會來搜他的」,可對著兒子那雙乾淨的眼睛,她難過地垂下了眸子:「娘親先把你送走,再來接他。」
鎏哥兒搖頭:「不行,我要和景雲一起。」
荀蘭急了,壓低了音量呵斥道:「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犟?!」
鎏哥兒賭氣地往椅子上一坐,小胳膊抱懷道:「景雲不走,我就不走!」
荀蘭氣得想揍他!
鎏哥兒:「哼!」
荀蘭捏了捏拳頭,最終敗下陣來,叫醒了景雲。
一大二小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朝大門口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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