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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死纏爛打,百丈深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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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娘被阿貴傷透了心,屋子是回不去了,就與碧兒商議帶鍾哥兒住碧兒的屋。

其實小院有不少屋子,隨便一間都夠母子二人居住了,七娘顧忌的是別的屋子阿貴都敢擅自闖入,唯獨碧兒的,他顧著男女之防,並不敢輕入。

碧兒沒有絲毫意見,就要去幫七娘收拾東西。

喬薇開了口:「你來我這邊吧。」

在小院,終究要打照面,碧兒又不可能日夜守著七娘,哪日碧兒出了門,阿貴還是能把七娘堵住。

倒不是怕阿貴對七娘做什麼出格的事,而是眼下這種狀況,確實見了比不見糟心。

七娘猶豫:「這……不太方便吧?」

喬薇笑道:「沒什麼不方便的,你就住望舒的屋子,我爹是長輩,不會介意,也別擔心誰說閒話。」

七娘沉默,她的身份往大了說是個管事,往小了講就是個奴婢,奴婢伺候主子是應該的,住一屋檐下,又誰能說閒話?她只是覺得夫人照顧自己夠多了,她不想再給夫人添麻煩。

更多的勸導,喬薇也不會說了,她這人牙尖嘴利,損人是損得厲害,可一旦安慰人來就詞窮了。

她給碧兒使了個眼色,碧兒會意,挽住七娘的胳膊道:「七娘你就住下吧,夫人手頭事兒多,正巧屋子裡忙不過來,你給搭把手,鍾哥兒也能給景雲望舒做個伴。」

七娘被說動,當晚便住下了。

東西是碧兒去收的,阿貴的臉臭得可以,不許碧兒動七娘與鍾哥兒的東西,喬薇往那兒一站,他不吭聲了。

不是他怕得罪主子,而是他打不過喬薇。

七娘東西不多,倒是鍾哥兒的玩具,七七八八的搜羅了一箱子。

碧兒與喬薇帶著東西離開。

阿貴這會子已經冷靜了下來,知道自己講錯話了,低著頭,彆扭地說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真是喝多了……」

喬薇呵呵道:「重點是這個嗎?」

「我、我氣頭上……」

喬薇毫不客氣道:「氣頭上就能口無遮攔?你是大人了,不是個孩子,你是用腳趾頭在講話的呀?」

阿貴打不過喬薇,罵,其實也是罵不過的。

喬薇抱著箱子離開了。

看著突然間空了大半的屋子,阿貴的心也一下子被抽空了。

……

其實阿貴與悅來老闆娘的事,搞不好還真是老闆娘耍了么蛾子,那女人的手段,簡直了,青天白日的,她就敢上容記勾引容老闆,容老闆有妻有子,還不是差點被她勾得被掀紅浪?阿貴這種二愣子就更不用說了。

她的道行,就不是阿貴這種蝦兵蟹將能夠對付的,換六爺還差不多。

喬薇當然也氣阿貴定力不夠,但喬薇最氣的不是這個,而是阿貴的那番話。

她原以為阿貴拋棄世俗選擇了七娘,定然是與世俗男子有著不一樣的目光,可到了這一刻,她才發現,原來他與他們也沒什麼兩樣。

他對七娘的一心一意,不是因為他有這樣的覺悟,而僅僅是因為他喜歡七娘,願意為七娘這樣,可在他的骨子裡,他的靈魂深處,他是沒必要這樣的。

這是他贈予七娘的恩寵,七娘可以接受,但不能以此為要挾。

喬薇失望,不知道冥修是不是也是這麼想。

夜裡,喬崢採藥歸來。

今天去別村,治了一個摔斷腿的小伙子,他很高興。

可他看見女兒病歪歪的樣子,似乎有什麼心事。

他放下藥簍,珠兒從簍子裡跳出來,拿出一方順來的帕子,掩面,優雅地打了個呵欠,隨後搖擺著漂亮的小美臀,一步一步,優雅如貴婦。

待到進了後院,確定四下沒人,又猛地捂住猴屁股,上躥下跳!

憋死了憋死了憋死了……

要尿!

喬崢坐到女兒身側,有些懷疑女兒是因為姬冥修才如此悶悶不樂,當即心下不悅,但面上,依舊是一副慈父的神色:「有心事啊?」

「沒有。」喬薇回神,道:「七娘與鍾哥兒要在這邊住幾天。」

「好。」喬崢點頭,沒什麼意見,七娘那孩子一看就是能幹的,心術又正,鍾哥兒也教育得不錯,「阿貴呢?」

喬薇攤手:「兩口子吵架了。」

如此喬崢就明白了,他對別人家的狗血八卦不感興趣,便沒追問什麼。

喬薇卻忽然道:「爹,你除了我娘,還有過別的女人嗎?」

喬崢面色就是一變:「小孩子家家的,問這個做什麼?」

喬薇的年齡不小了,可不論她多大,在喬崢心裡都永遠是那個長不大的孩子。

喬薇就道:「我還小?你兩個外孫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喬崢蹙眉:「女兒家講這種話也不害臊?」

喬薇一笑:「你就告訴我嘛,反正我也不可能去向我娘告密。」嘴上這麼真誠,心中卻道,我娘都死了,我當然是告不成密了。

一提到妻子,喬崢的心就軟了,一股思念湧上心頭,連眸光都落寞:「娶了你娘之後,就沒有了。」

「娶我娘之前呢?」喬薇笑眯眯地問。

原本沉浸在思念狂潮中的喬崢,聽了這話,眉頭就是一皺:「你這丫頭!」

「有還是沒有嘛?」喬薇依然笑,如山花一般,盛放在最美好的時節。

喬崢看著她,就像是看到了當年的妻子,伸手,輕輕地撫了撫她鬢角:「沒有。」

喬薇哦了一聲:「通房丫鬟也沒有嗎?寶玉還有襲人呢,你怎麼就沒個知冷知熱的?」

喬崢古怪地問:「寶玉是誰?襲人又是誰?」名字取得真怪。

喬薇笑了笑:「是……話本里的人。」

喬崢滿腔柔情又刷刷刷地變成了烈火鋼珠:「你這丫頭,是不是看些不正經的東西了?你從前最愛四書五經,我自來了這邊,連它們的影子都找不著。」

你當然找不著,都在景雲屋裡呢。

喬薇笑道:「爹你先別訓我嘛,我都是兩個孩子的娘了,就算我看點什麼也不過分吧?」

喬崢沉下臉:「越說越離譜!」

喬薇替他捏了捏肩膀:「好了好了,你就告訴我,世家公子哥兒是不是大婚前都會有女人?」

這……喬崢就不知道如何回答喬薇了,通常來說,大家族的公子到了適齡的時候都會給安排丫鬟教導人事,但在他們眼裡,教導人事的丫鬟並不能算作他們生命中真正的女人。

只是這種羞恥的話,他如何能說給女兒聽?

「你別沒事琢磨這些東西!」喬崢正色道。

喬薇眉梢一挑,道:「我怎麼能不琢磨呀?我有個兒子的呀,我得知道我兒子長到幾歲,我就該給他準備通房了嘛!」

喬崢咬牙:「景雲才五歲!」

喬薇不以為然道:「你上一次見我的時候,我也才五歲呢,怎麼樣?一晃眼,我兒子都五歲了吧!」

喬崢簡直分分鐘被她氣吐血。

喬薇又道:「那就不說婚前了,有些通房丫鬟丑,你看不上也是有的,那成親後呢,你總該遇到過漂亮的姑娘,為什麼還是只有我娘一個?是你認為你應該忠於我娘,還是你覺得你真的太愛我娘?」

「有區別嗎?」喬崢問。

「當然有!」一個是思想覺悟,一個是感情支撐,其實喬薇自己都說不清哪個更重要,也許需要思想覺悟支撐原本就是對感情的一種不自信,她覺得自己腦子進水了才會去糾結這種兒女情長的問題。世界那麼大,她那麼多事,偏花心思研究這個?

病得不輕,病得不輕!

就在喬薇搖搖頭,準備就此離開之際,喬崢靜靜地開了口:「當你心裡,真正裝著一個人的時候,就再也裝不下第二個了。」

所以,只是因為感情,不是因為道理。

那到底是講道理的一心一意好呢?還是講感情的一心一意好?

喬薇的腦子不夠用了,分析這種高深莫測的問題,太為難她的智商了。

喬薇去廚房做飯,喬崢回了屋。

想起妻子,心頭一片疼痛。

其實也明白她十有八九已經遇難了,只是不願意去接受這個事實。

人生最悲涼,莫過於此。

……

中秋後,涼意漸顯,喬崢沒有足夠保暖的衣裳了,孩子們的秋衫也小了,喬薇決定去鎮上買幾套成衣:「我待會兒送景雲他們去私塾,就順道去鎮上了,爹要一起嗎?」

喬崢背上藥簍,把小珠兒放進去:「不了,隔壁村那個斷了腿的,我得再去看看。」

喬薇眯了眯眼:「收診金了沒?」

……沒。

喬薇炸毛了:「又沒?!這第幾次了,爹你能不能別對別人那麼仁慈?」對我男人卻那麼狠心?

喬崢像個犯了錯的孩子,有點可憐兮兮地站到了門邊。

他是個看見病人就走不動的醫痴,這麼多年游醫生涯,就沒收過幾次診金,他需要錢了,都是賣掉自己採集的藥材。

喬薇就是因為知道,才更生氣:「所以說爹啊,你這種菩薩心腸是怎麼還把喬家的長老整進大牢了?」

那不一樣,他們傷了你。

喬薇對於自家爹爹給人無償治病十分之有怨言,上山採藥那麼辛苦,還有風險,卻這麼白白地拿去給了人!

「今天要找他收診金,你若是不好意思收,我去!」

喬崢忙道:「我收,我收。」

喬薇看了他一眼,仍是有些不放心:「記得收啊。」

喬崢應得爽快:「一定一定。」

信你才怪了,喬薇打開了藥簍,把正坐在裡頭塗脂抹粉的小臭猴子揪了出來:「沒有診金,你今天就別回來了。」

「吱——」珠兒抗議。

抗議無效。喬薇把珠兒塞進了簍子,對喬崢道:「我送他們去私塾了。」

喬崢微笑,目送幾人離開,隨後合上門,也下了山。

他自是先到那病人的家中,病人是個十七八歲的小伙子,幫著家裡務農,那日是突發奇想,找人借了弓箭,準備進山林獵幾隻野兔子野狍子,哪知兔子狍子沒獵著,反碰到了一頭野豬。

那野豬雄壯無比,一下便將他撞飛了出去。

他滾下山坡,摔斷了腿,被採藥的喬崢發現。

喬崢給他治了傷,把他送回家。

昨日雖是上了夾板,但夾板是臨時做的,不夠堅固,今日還需再加固一層。

喬崢背著藥簍去了小伙子家,剛進院子,就聽見裡頭有熟悉的聲音傳來。

「你的情況我們已經了解了,不用太擔心,一定會給你們解決的。」

那聲,低沉而富有磁性,聽得人暖心又安心。

然而喬崢卻沉下了臉,邁步進屋,果真看見一襲白衣的姬冥修,平易近人地坐在椅子上,在姬冥修身旁,是本村的楊村長與新上任的縣太爺。

縣太爺笑道:「還是多下鄉走走啊,才能更好地體察民情。」

楊村長受寵若驚:「二位大人真是愛民如子!」

喬崢黑著臉站在門口。

小伙子的娘瞧見了他,高高興興地與他打了招呼:「喬大夫!你來啦?快進屋坐!」

喬崢自是不想進。

姬冥修笑著回過頭來:「原來是伯父啊。」

小伙子的娘一驚:「大人,你認識喬大夫嗎?」

姬冥修笑著點點頭:「認識。」說著,站起身來,將位子讓給了喬崢,「伯父請。」

「你來做什麼?」喬崢不咸不淡地問。

姬冥修微笑:「體察民情,關心百姓疾苦。」

一國丞相,到這種山溝溝里體察民情,說出去誰信?

喬崢黑著臉進了屋,眾人見他似乎不待見這位大人,可大人不僅不鬧,反而笑盈盈的,眾人又都沒了脾氣。

喬崢給小伙子加固了一層夾板,叮囑他堅持服藥,三日後,他再上門查看傷勢,至於診金,忘了。

珠兒從簍子裡跳出來,眾人冷不丁見到一小猴,除姬冥修外,全都嚇了一跳。

珠兒走到小伙子的娘面前,伸出手。

小伙子的娘一頭霧水。

姬冥修道:「診金。」

小伙子的娘紅了臉,昨日沒收錢,以為今日也不必給呢……

她忙去裡屋翻找,半天拿出幾個銅板來。

珠兒掂了掂,繼續伸手。

小伙子的娘一張臉臊得不行。

楊村長哭笑不得,從兜里掏出一小吊銅板,放到了珠兒手上。

珠兒還算滿意地點了點頭,學著姬冥修的架勢,去拍楊村長的肩膀,她的個子自然拍不著人家肩膀了,改為拍了拍大腿,隨後背著雙手,邁著官步,官老爺們兒似的,大搖大擺出了屋。

喬崢治完病,進山採藥。

不出意外,又偶遇了姬冥修。

他冷著臉道:「你還陰魂不散了?」

姬冥修無奈道:「我只是在體察民情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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