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雲珠見血魔(2/2)
血魔的冷笑僵住了。
「不燙了。」雲珠抽回手,又去看他身上被龍潯鏈勒出來的傷口,手腕與腳腕的已經處理了,肩膀上的還需再上一次藥。
雲珠拿了藥來。
他是血魔之軀,在取出血丹之前,沒什麼傷勢是他修復不了的,他的身上幾乎不見舊傷,只除了心口那一道讓鎮魂釘釘出來的傷疤。
雲珠裝作沒看見,給他的新傷上了藥。
爐子上的湯藥熬好了。
雲珠倒了一碗給他。
他不喝。
雲珠說道:「喝了藥,我帶你去城裡轉轉。」
血魔冷著臉看向雲珠。
雲珠將一套乾淨的男子衣衫放在床鋪上:「海十三的,你將就著穿穿,待會兒上街給你買新的。」
血魔拉開被子,往自己身下瞅了瞅,一片光溜溜,他將腦袋蒙進了被子。
雲珠轉身出去了。
血魔乖乖地把藥喝了,衣裳穿了,出來時,精神竟然意外地不錯。
躲在燕飛絕房中,扒開一條小窗戶縫兒觀察著二人動靜的海十三嘖嘖地砸了咂嘴:「真是變態啊,血丹都讓人挖了,怎麼還這麼生龍活虎的?」
燕飛絕往嘴裡扔了一片橘子,吊兒郎當地說道:「迴光返照,不行啊?」
海十三脫了鞋子砸過去!
鬼王也曾失去毒丹,可鬼王好生生地活下來了,不僅活了,還又結出新的毒丹了,這什麼血魔,資質不在鬼王之下,怕也是要出奇蹟的吧?
雲珠帶著血魔上了街。
血魔的樣子依舊有些古怪,雲珠將他的頭髮放了下來,遮住一雙招風耳。
又因是夜裡,光線昏暗,倒還真沒什麼人注意到他。
「你還沒逛過夜涼城吧?」雲珠問。
血魔不說話。
雲珠先帶著他進了一家成衣鋪子,給他選了一套嶄新的衣裳,一雙暖和的皮靴。
衣裳是他喜歡的顏色,墨色錦,啞光面料。
扣子扣歪了。
雲珠又幫他把扣子一顆顆地扣好。
血魔怔怔地看著她,抬手,摸了摸她眼角的皺紋。
雲珠苦笑:「老了。」
血魔的目光掃過貨架的一支白梅髮簪。
從鋪子出來時,他的手裡多了一樣東西,他一直埋在寬袖下,拽得緊緊的,不讓雲珠看見。
雲珠便裝作自己沒有看見。
雲珠又帶著他去了一家老字號的羊肉店,這家店鋪里外都有桌子,只可惜生意太好,每個地方都坐滿了。
雲珠要了一份手抓骨、一鍋羊蠍子、一瓶馬奶酒、一罐酥油奶茶、一份小奶皮並幾個大餅,用食盒裝著,上了馬車。
「帶你去賞雪。」雲珠說。
車夫是海十三,海十三一聽要賞雪,即刻將馬車駛去了一處風景極佳的亭子。
今日也是奇了,竟連亭子都讓人坐滿了。
雲珠不愛湊熱鬧,血魔更不愛。
雲珠在山的另一面選了一塊大岩石,這塊岩石在一棵白梅樹下。
眼下並不是白梅盛放的時節,可不知為什麼,這一棵梅樹上的白梅全都傲然地怒放了。
坐在岩石上能看見一半夜涼城的地方,左面是雪山,右面一片萬家燈火。
血魔約莫是覺得這裡的風景不錯,靜靜地在岩石上坐了下來。
雲珠挨著他坐下,將食盒放在自己的另一面。
他看著城中的萬家燈火,也不知想了些什麼,有些出神。
「好看嗎?」雲珠問。
他沒有說話。
雲珠知道他會說,他只是還在生她的氣。
雲珠拿出了馬奶酒,倒了一碗給他:「喝點酒暖暖身子。」
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接過碗,悶悶地喝了一口。
雲珠強迫自己不去看他明顯枯瘦了一大圈的手,端出一盤小奶皮:「再嘗嘗這個。」
他放下碗,去拿小奶皮,剛捏了一片,指尖便一抖,小奶皮又掉進了盤子裡。
雲珠的眼圈有些紅紅的,卻忍住了沒去幫他。
他最終還是將小奶皮拿了起來,顫顫巍巍地送進了嘴裡。
雲珠放下小奶皮,又拿了一根手抓骨遞給他:「還是熱的,你嘗嘗,看有沒有雲中城的好吃。」
他沒動。
雲珠自己吃了一口,喉頭有些發脹,雲珠語氣如常地說:「我覺得還不錯。」
他接過了手抓骨。
他沒拿穩,手抓骨吧嗒一聲掉在了雪地里。
他躬身去撿。
雲珠攔住他:「這裡還有。」
他固執地彎下身,忍住肚子的傷口被撕裂的疼痛,將被雲珠咬過一口的手抓骨撿了起來。
雲珠哽咽道:「我還是……沒想起從前的事,但我……不是故意要傷你的,我不記得了……對不起……對不起……」
血魔:「雲、珠。」
……
喬崢嘆道:「他的血髓全都被人抽乾了,我根本探不到他的脈,按理說,他傷成這樣,早應該是個死人了……他是憑著一股執念硬吊著一口氣才撐到這裡的,他還有什麼心愿未了的,趕緊去了了吧。」
……
「對不起……」雲珠淚如雨下,「對不起……」
血魔閉上眼,像是睡著了一般。
他右手拿著那根沒吃完的手抓骨,左手握著那支沒來及送出去的白梅髮簪。
一陣夜風吹來,吹上枝頭的白梅。
素白的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
落在雲珠滿是淚水的臉上,也落在他安詳的面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