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撕裂美人皮(一)(2/2)
三個孩子呼呼哈哈地玩了起來。
膳房的管事媽媽送來點心,先笑盈盈地給幾人行了一禮:「夫人萬安,少夫人萬安,姑奶奶萬安!」隨即從食盒中取出一盤盤精緻可口的點心與堅果,「還得會子才開飯,夫人們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荀蘭賞了她一個銀裸子,她高高興興地退下了。
喬薇看著桌上的點心:「紅豆酥、桂花糕、五仁餅……沾了夫人的光,才吃上這麼多好東西啊!」
荀蘭用帕子擦了擦唇角:「你的院子沒有?回頭我吩咐膳房,每日加送一頓茶點。」
喬薇莞爾:「多謝夫人。」有吃的,不要白不要,「時候不早了,我院子還有事,先回去了。」
荀蘭柔聲道:「吃了午飯再走吧。」
喬薇笑了笑,說道:「冥修中午可能要回。」
荀蘭喝了一口茶,唇角笑意清淺:「那我就不留你了。」
喬薇帶著孩子們回了青蓮居。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姬婉過來了,恰巧趕上了午飯,姬婉淨了手,毫不客氣地坐在了飯桌上,兩個孩子乖乖地去洗手,碧兒忙著上菜,喬薇挨著她坐下,低聲道:「如何了?提醒你別吃杏仁酥了沒?」
姬婉道:「沒。」
喬薇給她盛了一碗飯:「現在你相信我了?」
姬婉拿起筷子:「也許秋萍壓根兒沒告訴她我懷孕的事。」
喬薇又給景雲和望舒盛了兩碗飯:「我用腦袋擔保,秋萍告訴她了!」秋萍一看就是老實的,會把這麼重要的事瞞著荀蘭,說不過去。
「就算她知道,也不能說明什麼,我也不知道懷孕了不能吃杏仁,碧兒你知道嗎?」姬婉問向正在傳菜的碧兒。
碧兒一愣,搖頭。
姬婉淡笑:「碧兒還是你這小神醫的丫鬟呢。」
碧兒把蒸好的大海蟹放到桌上。
姬婉看了看喬薇道:「你不也拿螃蟹招待我?你也對我居心叵測?」
喬薇瞪了她一眼:「誰知道你會過來吃飯?這是望舒的!」
……
一條計策失敗了,喬薇並不氣餒。
姬婉對荀蘭的感情,說複雜夠複雜,說簡單,卻也簡單。
姬婉討厭荀蘭,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荀蘭嫁給姬尚青,取代了公主的位置,成為姬家的主母,姬尚青也不再是姐弟倆的父親,而是另一女人的丈夫、另一個孩子的親爹,這一切的一切,都讓姬婉深惡痛絕,但是荀蘭與姬婉一起長大,荀蘭從未做過一件惡事,就連嫁入姬家,都是姬尚青的堅持,荀蘭自始至終都是無辜的。
所以在姬婉心中,荀蘭儘管是個討厭的女人,卻也是個無可挑剔的好人。
荀蘭對她簡直好到了骨子裡。
理智告訴姬婉,她應該去接納荀蘭,可她做不到,於是她心生了愧疚,在荀蘭犯錯的時候,她其實會比別人更容易原諒荀蘭的過錯。
這聽起來十分的荒唐,可放在姬婉這種看似不近人情,實際比誰都心軟的千金小姐身上,就沒什麼可奇怪的了。
……
吃過飯,孩子去午睡了,喬薇將姬婉叫到了上房:「我為你真是豁出去了。」
姬婉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又怎麼了?」
「這些事,我連冥修都沒告訴過,不是你肚子裡這塊肉,我真懶得理你!」
姬婉懶洋洋地拿起了一顆紅棗。
喬薇道:「上月,姬府的兩個丫鬟出了事,一個是花房的翠屏,一個是東府的石榴。她們兩個在出事前,都曾經來青蓮居找我看病,都在看病之後,遇到了桐院的人,然後很快都出了意外。」
姬婉輕輕地咬了一口紅棗:「你說桐院的人是指誰?」
喬薇如實道:「翠屏碰到的是周媽媽與荀氏,石榴碰到的是周媽媽,周媽媽是荀氏的心腹,想必你很清楚。」
姬婉放下吃了一半的紅棗,無奈地看向喬薇:「你認為她們出事是荀氏派人幹的?荀氏為什麼這麼做?」
喬薇一瞧她這神色,便知她是不信的,認真地解釋道:「我聽說,在我進府之前,大傢伙兒有個頭疼腦熱的,都會去找荀氏,而我來了之後,再沒人去麻煩荀氏了。」
「你搶了荀氏的風頭,荀氏便把怒火灑在兩個小丫鬟的身上了?」姬婉忍不住笑了,拍了拍喬薇的手,語重心長道:「我明白你的心思,但你真不要太介意了,她與冥修雖是一塊兒長大,可他們真的沒什麼,再說了,她如今已是我父親的妻子,退一萬步說,二人真的有過什麼情愫,也再無可能了,你何苦揪著她不放?」
喬薇心裡那個冤枉,都能唱出一曲竇娥冤了,她才不會因為討厭一個人,就把對方怎麼著,她要是這種人,當初早把素心宗的小師妹給揍了:「我再最後向你證明一次,這次如果你還是不信,那麼我向你保證,從今往後,再也不在你面前講她一句不是!」
……
李氏的寒痛症,在經喬薇治療後已經基本痊癒了,經期腹痛的毛病仍在調養中,喬薇給她開的是溫養的食療之法,小廚房每日變著法兒地做些養生粥,一段日子下來,李氏的面色都紅潤了許多。
東府的雜役房有個叫紅杏的丫鬟,名字取得好,可惜樣貌平平,做事也笨手笨腳,始終不得器重,進府兩年了,仍是最末等的粗使丫鬟。
前日紅杏砍柴扭傷了手,今日都未見大好,想找個大夫瞧瞧,聽說喬薇醫術不錯,但她恐自己身份卑微,入不得喬薇的眼,還是決定去桐院。
走到半路,被碧兒攔了下來。
碧兒笑吟吟地道:「這不是紅杏姐姐嗎?」
紅杏在李氏的院子見過碧兒幾次,知道她是少夫人的得力丫鬟,卻沒與她說過話,沒想到她認識自己,紅杏受寵若驚:「碧兒姑娘。」
碧兒仿佛沒看見她僵硬的手臂,挽著她胳膊:「今兒天氣真好,少夫人讓我去院子摘幾朵梅花,紅杏姐姐陪我一塊兒去吧。」
紅杏不知碧兒為何叫上自己,但被碧兒親近,她挺高興的,就應下了。
碧兒拉著紅杏去了花園。
紅杏幫碧兒摘了一朵臘梅:「這個可以嗎?」
碧兒卻看著她高高腫起的手腕道:「紅杏姐姐,你的手怎麼了?」
紅杏難為情地說道:「劈柴火的時候扭了一下。」
碧兒關切地說道:「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呢?都腫成這樣了,怎麼也沒去找大夫瞧瞧?」
紅杏憨厚地撓了撓頭:「我……剛剛是要去的。」
碧兒說道:「大門又不在那邊。」
紅杏支支吾吾道:「我不是出府,是……是找大夫人,大夫人能給請大夫。」
碧兒嗔了她一眼:「噯,你傻呀,怎麼不來找少夫人呢?少夫人是爹娘都是神醫,她的醫術比盧大夫好多了!何況盧大夫是男的,你一個姑娘家,真讓男人看你身子啊!」
紅杏嚇得抱住了雙臂。
碧兒道:「你今兒遇上我,算你走運,來,跟我去找少夫人!」
紅杏緊張地問道:「少夫人……會……會給我看嗎?」
碧兒就道:「會的會的,我家夫人最心善了,當然了,如果你不信任少夫人,也可以去找大夫人。」
紅杏抱住她的手,急切道:「碧兒姑娘,我怎麼會不信任少夫人呢?我一開始就想找少夫人瞧傷的,只是害怕我是個粗鄙丫鬟,少夫人不搭理我,我才決定去桐院的。」
碧兒笑道:「我家夫人剛來,你不知她品性,在她眼裡實則沒有下人上人之分的,只一點,她瞧病時有個規矩,急病優先,你傷病不急,若在平時可能最後才能輪到你,但今日青蓮居沒幾個看診的,你去了就能看著。」
紅杏激動道:「那敢情好,碧兒姑娘,勞煩你給我領個路吧!」
碧兒將紅杏帶到青蓮居,紅杏傷的不重,只是沒有得到足夠的休息,仍帶傷勞作,所以不見好轉。
喬薇給開了一盒喬崢自製的跌打損傷膏,叮囑紅杏三日後來複查,治療期間,切忌勞作。
紅杏千恩萬謝地去了。
喬薇打了帘子進屋,姬婉正拿著一個隨身攜帶的小木鏡,臭美地照著:「這就是你說的證明荀氏有歹心?給個丫鬟治病?」
喬薇看著她這副欠抽的模樣,發誓若不是她是小包子的姑姑、是冥修的姐姐,她現在就把她摁在地上狂揍一頓了,喬薇移開目光,給碧兒打了個手勢。
碧兒帶著兩隻白悄悄追了出去。
兩隻白都是打架小能手,比侍衛好使多了,目標還小,容易隱藏。
先前碧兒拉著紅杏去園子,自然不是單純地找個說話的地方,荀蘭每晚都以花瓣沐浴,是以丫鬟每日下午都會去花園採摘新鮮的花瓣,那番話,碧兒表面是對紅杏說的,實際卻是希望被桐院的丫鬟聽去。
按照前兩次的經歷來看,紅杏能活著走回東府,都是天上下豆子了。
一刻鐘後,碧兒火急火燎地回來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夫……夫人……紅杏……紅杏出事了……」
姬婉驚訝地看了過來。
喬薇站起身:「就知道她坐不住!出了什麼事?」
碧兒扶著桌子,支撐住快要倒下的身體道:「紅杏……紅杏……受傷了……」
喬薇正要問你們三個跟著,怎麼還真讓小後媽得逞了,就聽得碧兒氣喘吁吁道:「被……被大白咬傷了……」
兇殘的大白在被四小隻以及自己的同類蹂躪得不成貂形後,終於逮住機會,一展了貂威!
結果就是紅杏被咬傷了。
小白髮飆了,追著大白一頓狂咬,大白被咬得滿園子亂竄,已經不知竄到哪裡去了……
姬婉收好鏡子,拍了拍手,呵呵地笑了:「紅杏沒白來一趟,確實向我證明了不少事,這府里啊,危險!我懷著身孕呢,就不往你這青蓮居來了,免得那哪次被你的貂咬傷,我可就真的悔不當初了。」
喬薇黑了臉,大白,你死定了!你真的真的死定了!
正被小白瘋狂追擊的大白狠狠地打了個哆嗦……
喬薇送姬婉出府。
姬婉要求的,理由是,我怕被貂給咬了!
喬薇氣得眼刀子嗖嗖的,姬婉笑得腸子都要斷了:「想證明別人是壞人,結果自己才是最危險的那個,不過你放心吧,我不會告訴別人的,怎麼說你都是我弟媳,是我腹中孩兒的舅母。」
二人去桐院向姬尚青辭行,路過後門時,看見幾個媽媽抱著一大堆料子出來,放在一輛普普通通的推車上,那些料子一看便是極其名貴的上等衣料,怎麼好像要被扔掉一樣?
喬薇走了過去。
幾人給她行了一禮,又給她身後的姬婉行了一禮。
喬薇看著一車富貴逼人的料子,疑惑道:「你們這是做什麼?這些料子都不要了嗎?」
穿醬色褙子,身材矮胖的媽媽道:「回少夫人的話,這是大夫人捐給慈恩堂的。」
慈恩堂是京城的收容所,住著流離失所的孤兒與老弱病殘,早聽聞荀蘭時常捐贈善款,用不著的衣物、衣料也會捐去慈恩堂,以為只是捐點棉麻,誰料竟是如此名貴的錦緞。
喬薇肉痛,這麼好的料子,賣出去能賣不少錢,穿在窮人身上卻不過是穿個幾天,還不如換成銀子了給他們呢,再用那些銀子買普通的布料,夠好幾人穿一年的了。
姬婉走上前,嫌棄地看了一眼推車,再好的料子,往這種車上一放,她都絕不再碰了。
喬薇翻了翻,越翻越肉痛。
忽然,姬婉捉住了喬薇的手。
喬薇一愣:「怎麼了?」
姬婉把她抓住的料子翻了出來,這是一匹朱紅色的錦緞,繡著栩栩如生的白梅,顏色端莊大氣,只是色澤太重了些,一般人可能撐不起,荀蘭貌美的,自是無懼的。
喬薇摸上料子,柔軟的手感讓她的心都差點酥掉了:「這可是時興的料子,一寸一兩,你們夫人也讓你們送去慈恩堂了?」會不會太暴殄天物了?
胖些的媽媽道:「這種料子太老氣了,我們夫人穿著不合適。」
瘦個子的媽媽道:「是呀是呀,都是上了年紀的太夫人才穿的,夫人年輕貌美,合該穿更年輕的料子。」
姬婉的臉色莫名其妙地變得十分難看。
「誰送的?」喬薇又問。
胖些的媽媽道:「不知道呢,周媽媽讓我們處理,我們便處理了。周媽媽如今雖不在了,可這料子,該送的還是要送的。姑奶奶,少夫人,我們趕著出府,先走了。」
喬薇點點頭:「去吧。」
二人推著一車布料離開了。
喬薇看向姬婉,就見姬婉的臉已經黑成了炭。
「嫌我送的料子老?那是我最喜歡的料子!她是在諷刺我老了嗎?把我送的料子拿去處理,賤民都和我穿一樣的衣裳了!」確實不年輕的姬婉瞬間炸毛了,「賤人!」
喬薇一怔:「如果我沒聽錯的話,好像是周媽媽讓送的。」
姬婉捏緊了拳頭:「周媽媽讓送的?不是她點頭,周媽媽敢把我送的料子拿起送人?!」
喬薇無比確定這件事是周媽媽擅作主張,以小後媽的智商,做不出這種愚蠢的事來,還選在姬婉回府的這天,她是有多和自己過不去?
姬婉咬牙切齒道:「你剛剛說那個賤人什麼?她害死了三個未婚夫?她還想害我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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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克婉姐姐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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