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6】一更(1/2)
教主大人如願以償地出了姬家,先是坐上了秦姑爺的馬車,一道前往南山書院,半路上他藉故肚子餓去了一趟酒樓,道是沒吃過中原的糖葫蘆,想姑父幫忙買兩串兒,秦姑爺十分大方地去買了。
教主大人本想藉此機會甩掉秦姑爺,哪知飯菜實在太好吃了,他吃著吃著就給忘了,一直到秦姑爺拿著三串亮晶晶的糖葫蘆回來,他才意識到自己好像吃多了。
酒飽飯足,一時間再無逃離的藉口,教主大人只得硬著頭皮隨秦姑爺去了書院。
門口,二人下了馬車,車夫將馬車駛入偏門內的馬廄,秦姑爺帶著教主大人往裡走。
教主大人卻頓住了腳步,說道:「那什麼,我在外頭等你就行,我又不是書院的人,進去了尷尬。」
秦姑爺笑了笑:「這有什麼好尷尬的?我又不是去見什麼王公大臣,只是與院長大人閒聊幾句罷了,你不用說話,坐在裡頭就好。」
教主大人不樂意。
秦姑爺看了一眼他懷中的箱子,笑道:「你其實可以放馬車上的,我幫你拿吧。」
教主大人側身避開了他伸過來的手,倔強道:「我自己拿!」
秦姑爺收回了手,溫和地笑道:「你我們進去吧。」
教主大人硬著頭皮與他去了。
南山書院是全京城最厲害的書院之一,它的占地面積足足有一個村落那麼大,一共兩座舍館、三所教學院、兩處大草場、一個食堂、一座塔樓、一所辦公院、一個馬廄、一片獸園,並一座鐘靈毓秀的後山。
此時正值休息的時辰,草場上有不少正在玩蹴鞠的年輕弟子,最小的約莫十七八歲,最大的四十多歲,他們穿著統一的白色院服,頭髮高高地束起,扎著一條同色髮帶,在場上激烈地奔跑著,揮汗如雨。
「你念過書嗎?冥燁。」秦姑爺忽然開口。
教主大人哼了哼,道:「當然念過了!我上過的學院比這個大多了!」
秦姑爺仿佛是信了,笑容溫和地說道:「聽說你是在一個島上長大的,那是什麼島?」
「無名島。」教主大人隨口道。
「無名島?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島?」秦姑爺一臉納悶。
「我怎麼知道?」教主大人沒好氣地道。
秦姑爺領著教主大人穿過了一條迴廊,道:「那個島……離大梁遠嗎?」
教主大人不耐煩地道:「你問那麼多你想上島啊?」
秦姑爺一笑:「我這不是怕你尷尬,找話與你閒聊嗎?」
「沒意思。」教主大人翻了個白眼。
就在此時,一個場上的弟子踢錯了方向,將蹴鞠朝教主大人這邊踢了過來,那弟子道了聲小心,教主大人本能地提腳一踹,可惜踹空了。
眼看著就要被砸中,秦姑爺一把抱住了蹴鞠。
弟子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連連道歉。
秦姑爺將蹴鞠給了他。
「多謝秦夫子!」弟子抱著蹴鞠離開了。
教主大人看了秦姑爺一眼,看著呆呆笨笨的,反應還挺快,不過那也僅僅是因為他腳下留情了,才有機會輪到這傢伙大出風頭。
二人穿過草場,進入了夫子們的辦公院,辦公院是一座三進的院子,院長的辦公室在最裡邊,接連走過兩個穿堂、兩個花園,便到了院長們的地盤,之所以是院長們,乃是因為書院一共有三個院長,一共正院長,兩個副院長,都在這裡辦公。
採光最好、最寬敞的屋子自然是正院長的。
秦姑爺向門口的書童道明了來意。
書童詫異的目光在教主大人的身上停留了一瞬,不為別的,就為教主大人這張哪怕遮了一半也顛倒眾生的臉,實在是太勾魂攝魄。
教主大人一記冰冷的目光瞪了過去:「看什麼看?再看本座把你眼珠子挖了!」
書童一怔,眨了眨眼,轉身跑進屋了。
不多時,書童又走了出來,這次,卻是沒再失態了,目不斜視地說道:「院長有請。」
秦姑爺站在石板上,脫了鞋,穿著白色的足衣踏上了廊下的木地板。
「真麻煩。」教主大人也蹬掉了鞋子,不過沒走幾步,他便抱著箱子坐在了地板上,地板比地面高出一截,他的腿晃悠悠的,還能不踩到地上,「你去見那個什麼院長吧,我在外頭等你!」
秦姑爺溫聲道:「來都來了,一起去給院長打個招呼。」
教主大人不屑道:「有什麼好打的?」
秦姑爺耐著性子道:「我們家幾個可都是南山書院出來的,院長既是我與你父親的老師,也曾是你大哥的老師。」
「干我屁事?」
「打個招呼。」
「不打!」
秦姑爺正了正神色:「那待會兒……」
教主大人冷冷地看了過來:「你敢威脅我,回去了我就去老夫人那兒告你狀!」
秦姑爺一臉的哭笑不得:「好好好,怕了你了小祖宗,你就在這兒坐著吧,不過我可先說好了,哪兒也不許去,就在這裡等我。」
教主大人不耐地撇過臉:「知道了知道了,你婆婆媽媽的煩不煩?」
秦姑爺朝那位書童招了招手。
書童走上前,客氣地喚道:「秦夫子。」
秦姑爺說道:「這是我小侄兒,他初到京城,人生地不熟,你幫我看緊點兒,別讓他出去了。」
「知道了,秦夫子。」書童應下。
秦姑爺去了院長的書房。
教主大人在外百無聊賴地等著,許是將秦姑爺的話聽進去了,書童老老實實地站在教主大人的身側,寸步不離地守著,教主大人在廊下轉悠了一個來回,書童一直鍥而不捨地跟著。
教主大人轉過身來,書童及時頓住腳步,教主大人無奈地說道:「茅廁在哪兒?」
書童指了指東面。
教主大人穿了鞋,朝茅廁走去。
書童也穿了鞋跟上。
教主大人皺眉道:「本座拉尿你也要看?」
書童噎了噎:「我在外邊守著。」
教主大人湊近他,危險地問:「那你是要偷聽?」
書童趕忙捂住了耳朵。
教主大人眼神一閃,進了茅房。
書童一直特別老實地捂住耳朵,突然,有個什麼東西砸在了他肩膀上,他回過頭來,只看到地上的一個小石塊,他鬆開手,將石塊撿了起來,這時,茅廁內傳來了教主大人的聲音:「草紙沒了!你去給我拿點草紙過來!」
書童沒多想,轉身去拿了。
哪知他前腳剛走,後腳教主大人便抱著百寶箱跐溜溜地跑了出來。
教主大人一鼓作氣,跑出了書院。
……
喬薇在落梅院用了午膳,三個小包子留在落梅院午睡,喬薇則回了青蓮居,看見煙兒在門口晾曬洗好的床單,問道:「二少爺呢?」
煙兒行了一禮,道:「二少爺去落梅院吃飯了。」
喬薇淡道:「我剛從落梅院回來,他沒去過那邊。」
「什麼?二少爺明明說他要去老太太兒吃飯,還給老太太准了一大箱子禮物……」煙兒比劃著名說。
喬薇頓了頓,道:「你去門房問問。」
「是!」煙兒對著屋子嚷道,「嬋兒,你幫我晾一下,我出去一趟!」
「好!」
嬋兒打了帘子出來。
煙兒邁著小碎步去了門房,不多時,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進上房稟報導:「回少夫人的話,二少爺他和秦姑爺一塊兒出去了。」
喬薇納悶:「他怎麼會和秦姑爺一起出去?」
煙兒順了順氣,答道:「我聽小環子說,一開始二少爺是要自己出去的,但大少爺下了令,所以小環子沒放二少爺出去,這時候秦姑爺來了,二少爺求了秦姑爺半天,秦姑爺才將二少爺帶出去了。」
喬薇倒抽一口涼氣,咬牙道:「那傢伙,一定是又想開溜!銘安回了沒?」
銘安去年家中出了事,請了半年長假。
煙兒道:「回了。」
喬薇吩咐道:「你讓他立刻去一趟書院,把那小子接回來,那小子若是不肯回,綁也給我綁回來,要是……他已經不在書院了,就讓銘安趕緊去皇宮通知大少爺!」
「是!」
……
煙兒即刻去外院通知了銘安,銘安連馬車都不坐了,選了一匹上等的馬,打馬奔出了府,他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南山書院,但卻被告知姬家二少與秦姑爺都走了。
「是那個戴著面具的少爺嗎?他先走的,然後秦姑爺知道了,趕緊去找他了。」書童自責地說,如果不是自己上當了去拿草紙,就不會把人給弄丟了。
「這少爺!」銘安氣得跺腳,又馬不停蹄地去了皇宮,然而令他無比崩潰的是,他又晚了一步,姬冥修已經離開了!
不過,離開了也未必是件壞事,大少爺很少在外晃蕩,下了朝都是直接回府,等回了府,他自然就知道自己弟弟不見了,會派人去找的。
「丞相大人。」
寬闊的大馬路上,一名身著褐色華服的老爺拱手攔住了姬冥修的馬車。
「來者何人?」車夫問。
老爺客客氣氣地說道:「在下楊弼,求見丞相大人。」
「原來是楊閣老。」姬冥修探出一隻如玉修長的手,緩緩挑開了帘子,一雙清冷的眼睛看向楊老爺,態度不冷不熱,恰到好處,「楊閣老找我可是有事?」
楊老爺笑道:「我已閒賦多年,這聲閣老受之有愧。今日貿然攔下丞相的馬車,是有個不情之請,不知丞相可否借一步說話?」
這楊閣老嚴格算起來與姬冥修也是有些淵源的,他壯年時曾擔任過皇帝的老師,那會兒皇帝還不是皇帝,只是個皇子,昭明公主尚小,離不得親哥哥,皇帝去上課時便總帶著個小拖油瓶,小拖油瓶倒是乖得很,不哭不鬧坐在哥哥身後,別人幹什麼,她也幹什麼,別人練字,她便抓只毛筆鬼畫符,別人念書,她便張開嘴濫竽充數,總之,很是在楊閣老的課堂上混了一段日子。
所以,四捨五入一下,這楊閣老就算是姬冥修的師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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