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牌,身世(2/2)
姬冥修想了想:「十文一斤。」
才十文啊,也不怎麼貴嘛!還以為怎麼都要大幾百文呢。
喬薇莞爾一笑:「那我給你二十文!」
屋頂的燕飛絕險些栽倒,一兩銀子一斤的荔枝,您老就二十文賣出去了,不怕遭天譴嗎?不怕那些累死的馬從地底下爬上來找您索命?有考慮過它們的感受嗎?!
「你有多少斤呀?」喬薇笑著看向他問。
姬冥修不動聲色地說了一個數字,燕飛絕直接吐血了——
……
巷子裡,許世傑的馬車上,許世傑與胤王靜靜地等待著,等了約莫一個時辰,才見對方從容記出來,許世傑嚇得趕緊縮到了車座下,胤王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將馬車的側簾微微挑開一道縫隙,令他驚訝的是,他居然看到了姬冥修!
姬冥修怎麼會在這裡?
吃飯?
他可不是一個為了口腹之慾四處奔波的男人,上次要不是李鈺那混小子,他相信姬冥修絕不可能出現在真是。
莫非……是姬冥修暗中與什麼人碰頭?
但下一秒,他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他看到喬薇追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小籃子,這籃子他在羅家見過,是喬薇專門用來裝炸小魚的。
她怎麼會送炸小魚給姬冥修?
姬冥修才不會收,他吃不慣這種上不得台面的東西。
出乎意料的是,姬冥修收下了,還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附身,湊近喬薇耳畔,不知說了些什麼,喬薇的表情僵住了,他眸中略過一絲得意,上了馬車,只留下喬薇跺腳,一副剛剛我怎麼沒撕了他的氣急敗壞。
這樣的姬冥修,這樣的喬薇,都讓胤王感到陌生。
「你不會那天看到的男人就是他吧?」胤王問許世傑。
許世傑小心翼翼地伸長脖子,從縫隙里瞄了瞄,點頭如搗蒜:「是他是他……就是他!我記得那張面具呢,老好看了,我自己也想買一個,戴上了多拉風……」
胤王冰冷的目光掃來,他噤了聲。
……
回府的馬車上,胤王眸光神幽:「她可能真的失憶了。」
劉太監在打盹兒,陡然聽到主子說話,嚇得一把站了起來,腦袋撞到車頂,瞬間磕出了一個大包,他疼兮兮地道:「您、您說什麼?誰失憶了?」
胤王冷靜地說道:「大喬氏。」
「怎麼這麼說?」劉太監不解地問。
胤王說道:「她和姬冥修攪和在一塊兒了。」
劉太監狠狠一怔:「啥?他倆?這怎麼可能?他倆簡直是仇人啊!」當初大喬氏為了不嫁姬冥修,都求到王爺名下,讓王爺帶她私奔了;而姬冥修自打知道大喬氏與王爺的一夜風流後,更是將大喬氏恨進了骨子裡,這倆人走到一塊兒,和太陽打西邊兒出來差不多!
胤王摸了摸左手的玉扳指:「所以我才說,她是失憶了。」
她不是故意疏遠他,只是不記得他,這樣的認知,莫名地竟讓他心中好受了些。
劉太監又道:「那丞相那邊……」
胤王沉吟片刻:「他應該不知道她的身份,她也應該不清楚他的。」
劉太監目瞪口呆:「這倆人……根本不知對方是誰就敢這麼好上了?這心得多大啊……」不怪劉太監如此感慨,實在是在古代,姻緣從來不是兩個人的事,而是兩個家族的事,尤其姬冥修這種百年望族的嫡長孫,親事更是容不得半點馬虎,隨便娶個身份不明的女人進門,姬家的長輩與長老們是絕不可能答應的。
這就是胤王嫉妒姬冥修的地方,他似乎從不在意別人的看法,當年大喬氏被逐出家門後,多羅將軍府曾表達過想與姬冥修聯姻的打算,被姬冥修婉拒了。
若是姬冥修當時沒有拒絕,而今恐怕沒自己什麼事了。
「王爺,您說,喬家知道她的身世嗎?上回小喬氏還被大喬氏弄進大牢了。」劉太監若有所思地問。
胤王渾不在意道:「喬家知不知道與本王一點干係都沒有。」
喬家無非是掌握了一點大房的財產,或許還有一些沈氏的嫁妝,可沈氏是江湖女子,她的嫁妝能有什麼好的?無非是幾箱銀子,胤王才不會為了幾箱銀子而捲入大喬氏與喬家的內鬥。
何況,喬家將大喬氏逼得越緊,大喬氏才越走投無路,越走投無路,就越容易隨他回到王府。
當然前提是,把她從姬冥修的手中搶過來。
他相信這一天很快就會來了。
馬車抵達四合院,姬冥修下了馬車,剛走幾步眸光一頓:「誰?」
「四叔真是好耳力,這樣都能被你發現。」胤王慢閒庭信步地自巷子裡走出來。
姬冥修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大半夜的造訪,有事?」
胤王的似是而非地笑了笑:「侄兒是來給四叔送消息的。」
「你送的消息,本相沒興趣。」姬冥修頭也不回地跨過了門檻。
胤王接著道:「侄兒找到大喬氏母子了。」
姬冥修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仿佛根本沒聽見他的話一樣。
胤王捏了捏拳頭,望著他背影道:「當年的事,說起來都是侄兒情非得已,是四嬸非得爬了侄兒的床,為此還給侄兒下藥,侄兒實在是沒有辦法,事後侄兒亦十分後悔,當然最後悔的還是刺了四嬸一劍,若早知四叔不介意她做過對不起四叔的什麼,侄兒當把她親自送到四叔府上才對。不過如今想來,幸虧沒送,否則豈不是害四叔給人當了便宜爹?
四叔不想知道侄兒的孩子是誰嗎?就是在神童試取得第三名的喬景雲,四叔對這個名字應該不陌生吧?侄兒聽說四叔很是欣賞景雲,額外獎勵了景雲五十兩銀子,又送了一個金算盤給望舒,四叔如此照顧侄兒的骨肉,侄兒在此謝過四叔了,他日侄兒將他們母子接回府,定備上酒席,好生答謝四叔的眷顧之恩。」
姬冥修轉過身,一道凌厲的掌風打來,猶如一道霹靂在空氣中驟然爆開,巨大的力道將胤王掀翻,撞上身後的牆壁,牆被撞碎,胤王跌在地上,無數牆磚倒塌下來,砸得胤王頭破血流。
胤王沒料到武功全廢的姬冥修竟然還能對自己出手,太讓人意外了。
不過,這也說明姬冥修在意的不是嗎?
五年前聽說了大喬氏與他的事,姬冥修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在外人看來姬冥修恨慘了他是因為他睡了姬冥修的未婚妻,然而只有他與姬冥修知道,他們彼此的死局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不過是需要一個合適的由頭將一切抬到明面上罷了,大喬氏與他的事恰巧就成了這個由頭。
今日的事,他本是試探一番,對於姬冥修的態度其實並沒有把握,沒想到,姬冥修也有怒髮衝冠為紅顏的時候。
姬冥修,你有死穴了。
……
許世傑照舊每日到羅家打卡,跟著喬薇屁顛屁顛地轉,胤王有幾日沒來了,他不來,喬薇樂得清閒,許世傑卻有些懷念與「戰友」同進退的日子。
喬薇帶著孩子們去小溪捉魚,景雲與望舒脫了長褲,穿著小內內下了水。
河水清清,魚兒游來游去,望舒玩得開心極了。
哥哥往簍子裡塞一個,她就偷偷地拿一個,又放回水裡,景雲抓了半天,發現簍子還是好輕。
喬薇來大姨媽了,沒下水,就那麼坐在石頭上嗑瓜子兒。
許世傑原本也坐石頭上,被喬薇一擠,跌到了地上,他悻悻地爬起來,摸了摸鼻子道:「李公子好幾天沒來了,你說他不會是放棄了吧?」
喬薇丟了瓜子殼兒:「放棄了不正合你心意嗎,許公子?」
話雖如此,但你還是天天往容記跑,天天去見你的小情郎啊?之前有李公子一起纏著你,你去的還少些,現在李公子沒了,我單槍匹馬,哪裡擋得住你房中寂寞?
望舒又去偷哥哥的小魚,一隻小手伸過來,當場把她抓了包。
一行人滿載而歸,喬薇去廚房做了一籃油炸小魚到鎮上。
今天是與姬冥修約定的交貨日子,有荔枝還有密不透風的罐子,為聊表謝意,喬薇特地去小廚房做了一桌好菜,不過她沒等到姬冥修,倒是等到了重傷初愈的胤王。
胤王最近也是倒霉透頂,先是在喬薇家吃壞肚子,險些把自己小命拉沒,好容易恢復一絲元氣,又被姬冥修一掌打成重傷,在床上躺了整整三日才得以下床,本該繼續在府中靜養,但想著他最近探聽到的消息,又覺得自己十分有必要跑這一趟。
「這麼多菜,招待客人呢?」胤王不請自來地坐下,自顧自地倒了一杯茶,「可惜你等不到了。」
喬薇懶得理他,把碗筷布好,故意跳過他面前,擺在了另一邊。
胤王冷道:「別白費力氣了,你等的人不會來的。」
喬薇好笑地說道:「我等誰關你什麼事?人家來不來又關你什麼事?你堂堂一國王爺,成天賴在我這兒,傳出去不怕人笑話嗎?」
胤王好似沒聽到她的質問:「他下江南治水去了,沒個三五月回不來。」
喬薇布筷子的手一頓。
胤王將她動靜盡收眼底,冷笑一聲,道:「看樣子,他沒和你說啊,是沒告訴你他是個朝廷命官,還是沒告訴你他下江南治水?」
喬薇不動聲色地放好筷子,拿了乾淨棉布輕輕地擦拭桌面:「王爺,成天調查我,你是不是閒?」
胤王不可置否:「確實有一點,若是你帶孩子隨本王回了府,本王應該就沒那麼閒了。」
喬薇把棉布往桌上一扔:「你做夢去吧,我是不會帶孩子跟你去那什麼王府的!」
胤王定定地看向她:「你是不信我是孩子親爹,還是信了也不讓孩子認我這個爹?」
喬薇譏諷一笑:「有什麼關係嗎王爺?總之我看您不順眼,不會把孩子交到你手上。」
姬冥修撇下她下江南,胤王心情好,就不與她計較言行上的過失了,道:「不交到我手上,難道交到那個人手上?你可知他為何下了江南?可不是我父皇授命的,是他自請前往的,你說,他為什麼要怎麼做?他這麼著急離開京城,是不是在躲什麼人?」
言及此處,他另有所指的眸光朝喬薇看了過來。
喬薇的眸光動了動:「你看我幹嘛?你想知道答案等他回了親自問他。」
胤王就道:「我說過,沒個三五月他回不來,你不信,只管等著好了。」
喬薇才不信胤王的鬼話,將胤王轟了出去。
不過,今天是約定交貨的日子,他確實爽約了。
五月下旬,容記來了位古怪的客人,商人打扮,年紀四十上下,氣質沉穩,不苟言笑,他坐在容記最貴的清玉閣,將容記的幾樣特色菜挨個點了一遍,單是龍蝦就做了七八樣,另松花蛋、臭豆腐、點心……擺了滿滿一桌子。
他每樣菜只嘗一口,吃完會點頭或搖頭。
他搖頭,便會有侍從讓小二把那盤菜撤下,點頭的,侍從會拿出紙筆做個記錄。
這副神叨叨的架勢,惹得容記的人全都趴在門口旁觀。
小六小聲問:「容老闆,你說他該不會是同行,來咱們這兒偷師的吧?」
容老闆瞅著不像:「你見過哪個廚子穿得這麼體面,風度這麼好?」
小六搖頭,干他們這一行,見的人多,是真富還是假貴,一眼就能瞅出來,裡頭的中年男子儘管容貌平平,但那舉手投足的氣質,絕非尋常老爺可比:「那他是幹啥的呀?」
容老闆瞪他:「你問我我問誰!」
中年男子嘗完最後一道菜,對侍從道:「把老闆叫來。」
不等侍從來請,容老闆便笑嘻嘻地迎了上去:「我就是,請問客官找我有什麼事?是不是咱們的菜不合您胃口?」
中年男子微微搖頭:「菜是好菜,就是廚子不對。」
容老闆一怔。
中年男子道:「這些菜都不是你們自己做的吧?」
容老闆愣了愣:「是我們廚子……」
「誰教你們的?」中年男子問。
這人怎麼一來就知道菜是從外頭學的呀?
容老闆的眼珠子轉了轉:「是……」
中年男子再次打斷他的話:「罷了,你直接把人叫來。」言罷,從寬袖中掏出一錠十兩的金元寶,放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