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獨處(2/2)
喬薇和氣地說道:「去鎮上買點東西。」
「是不是買家具啊?」張家嬸子問。
喬薇點點頭。
完全被無視的劉嬸子黑著臉上了牛車,她是村長的親戚,平日裡大家圍著她,現在卻被一個外來寡婦搶了風頭,其實被搶許久了,只是她內心一直不肯承認罷了。
她坐在喬薇對面、何家媳婦兒旁邊。
何家媳婦兒往另一邊挪了挪,有些想與她拉開距離的樣子,倒不是何家媳婦兒嫌棄她,只是單純地不想擠著她罷了。
她卻以為何家媳婦兒是上趕著巴結喬薇才故意與她劃清界限,當即不屑地嗤了一聲:「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一個逃跑的媳婦兒嗎?也不知被誰搞大了肚子,婆家都不敢回。」
眾人起先都沒明白過來她罵的是誰,一直到她不懷好意的目光在景雲與望舒身上轉了兩圈,眾人才會過意來,她指的逃跑媳婦兒是喬薇。
這話真是誅心啊,不僅罵小喬是個蕩婦,還連倆孩子都捎上了,只差沒明著說景雲與望舒是野種。
喬薇的目光瞬間冰冷了起來:「劉翠花!你說什麼?有種再給我說一遍!」
「怎麼?有膽子做,沒膽子讓人說啊?」劉翠花就喜歡她發怒的樣子,憑啥自己過得這麼糟糕,她卻風流快活?她合該像所有窮苦媳婦兒一樣,在家被惡婆婆呼來喝去,被小姑子使來喚去,有一堆干不完的農活,還有一堆洗不完的衣裳,不能吃好吃的,不能穿好穿的,不能四處遊玩,不能自己當家做主……這才是她有的日子,絕不是像現在這樣,叫所有人都羨慕她!
喬薇一瞧劉嬸子那蔫酸的樣子便知她眼紅病又犯了,毫不客氣地說道:「我倒是有膽子聽,但你有膽子繼續說嗎?」
她在背後嚼她舌根子就算了,不捅到她這兒討嫌她也懶得理她,但今天她居然當著她孩子的面講出這種不堪入耳的話,叫孩子心裡怎麼想?
她最討厭的就是男人打架將女人扯進去,女人鬧事將小孩搭進去,這簡直比人渣還可惡。
劉嬸子被喬薇的目光嚇得心肝兒顫了顫,但那麼多人看著,她也不能叫人看了她笑話兒:「怎麼?你婆婆沒去找你啊?八成是發現你倆孩子不是她親孫子,所以不要你了吧?大傢伙兒看看啊,這個人是有婆家、有丈夫的,但是她背著她丈夫偷人、生下孽種,連婆家都不敢回了!這種人,就活該被浸豬——」
砰!
籠字未說完,劉嬸子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抓住領子,重重地摔在了車板上!
她五臟六腑都仿佛被摔碎了,疼得兩眼冒金星。
喬薇掐住她喉嚨,聲若寒潭道:「你再滿嘴噴糞,我就真的把你丟進糞池,讓你吃個夠!」
劉嬸子被掐得喘不過氣,臉都漲成了豬肝色,又恨又驚恐地瞪大眼:「你……你不要……太……過分……」
喬薇冷聲道:「我就過分怎麼了?有本事你還手啊,沒本事就給我夾子尾巴做人,自己幾斤幾兩都不清楚,就敢來我面前耍威風!當初是給你的教訓太輕,讓你以為我怕了你是不是?」
「我……我是村長的……」
喬薇冷笑:「你是村長姐姐還是村長妹妹?都快出五服的親戚了,還指望村長替你出頭呢?你臉怎麼這麼大?」
村長都快煩死劉翠花了好麼?不然當初也不會借著偷竊小白一事,把答應給劉翠花的荒田收回,劉翠花真以為村長是在賠償她的損失嗎?快別天真了,她一個外鄉人,值得村長賠?村長是在給劉翠花敲警鐘,叫她以後別再打著村長親戚的名義四處耍橫。
可惜劉翠花蠢到了骨子裡,死活看不出村長的用意,還把這筆帳算到了她的頭上。
她可真是冤枉!
劉嬸子求救地看向何家媳婦兒與張家嬸子,可惜她人品這麼差,人家壓根兒不想理她,都覺得她嘴賤活該被打。
栓子爹也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悶頭趕著牛車。
喬薇抓起劉嬸子,嘭的一聲丟下了牛車!
劉嬸子摔得滿嘴啃泥:「我的東西!」
喬薇拿起她包袱,扔了下去:「栓子爹,她的車錢我給了。」
「誒。」栓子爹應下。
張家嬸子寬慰道:「小喬你別生氣,她是這樣的,嘴裡吐不出好話來,她當初四處與人說我偷了她家東西,我去都沒去她家!」
何家媳婦兒也道:「她自個兒才喜歡順東西呢,去年從我地里順了好幾個玉米,我是沒好意思說她!」
張家嬸子笑道:「是啊,她人有問題,她的話,你別往心裡去就好,我們都是相信你的。」
相信她什麼?相信她孩子不是孽種,還是相信她不是從某個婆家逃出來的?老實說,她自己都沒把握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個丈夫與婆婆,她只從羅大娘口中得知「她」是被家人趕出來的,這個家人是自己母家人,還是婆家人,不得而知。
喬薇到了鎮上,發現人流量比以往多了一些,大街上車水馬龍的,好不熱鬧。
「夫人!」陳大刀扛著一把明晃晃的大刀威風凜凜地走了過來。
「大刀叔叔!」望舒甜甜地打了招呼。
景雲性子悶,不熟的人不愛叫,陳大刀儼然被他劃入了不熟的行列。
陳大刀笑嘻嘻地在倆小萌寶的腦袋上揉了一把:「今兒怎麼上街了?」
望舒笑容可掬道:「娘帶我們買東西!」
「還做打家劫舍的生意呢?」喬薇調侃。
陳大刀拍拍胸脯:「哪兒能啊?我已經從良了!是商行請我們青龍幫維護這一塊兒的治安,防點小偷強盜什麼的。」
說來說去還是收保護費,但是被合法了,這也不錯。
喬薇難得地露出了一絲欣賞:「好好干,大刀。」
陳大刀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剛兄弟說東邊有情況,我先去了,回頭請夫人喝茶啊!」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喬薇滿面黑線:大刀,那是南邊……
喬薇帶孩子們到賣家具的鋪子轉了轉,大致了解了一下價格,發現比想像中的要貴上一些,不是說古代木材多,可以隨便砍伐,所以不會太貴的麼?可一個大木床就得七八兩銀子!一個衣櫃二兩、一個梳妝檯二兩,八仙桌一兩十錢……
她一間屋子買完,十五兩就花出去了,可小傢伙們的完全沒著落呢!
「老闆你這東西未免太貴了。」
老闆解釋道:「姑娘,這些全都是上等的紫檀木啊,工匠師傅也都是做了幾十年的老師傅,這個價已經是很划算的了,我是看你帶兩個孩子,都沒與你喊價。」
說的比唱的好聽,不喊價你賺什麼?
「有喜歡的嗎?」喬薇摸摸二人的腦袋。
景雲懂事地搖頭。
望舒見哥哥搖頭,她也搖頭,其實她好喜歡那個大床呢,大大的,亮亮的,可以在上頭蹦來蹦去。
喬薇哪裡不知道她的心思?從進門開始,一雙眼睛就長在那張床上了:「我們去看看有沒有別的、更好的大床好不好?要是沒有,娘就回來把這個買了。」
望舒開心地點點頭:「嗯!」
喬薇帶著孩子們去了別的家具鋪子,價格基本上與第一家一樣,看來,市場價是如此了,若實在要配齊家具,十五兩並非真的不夠,只需降低一下檔次,用回原先的水準就行了,只不過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她哪兒有越買越差的道理?
望舒每到一家店,都會死盯著人家的床不放,那副兩眼放綠光的樣子,活像老虎見了兔子。
喬薇忍俊不禁地摸摸她小腦袋:「娘答應你,一定給你買個又大又好的床!」
幾家店鋪轉悠下來,喬薇沒遇上價錢與式樣都合適的,她對木材不太了解,人家說是紫檀木、黃梨木,她也不知真假,還是找個懂行的人問問比較妥當。
下午,喬薇帶孩子們去布莊訂做了四套夏季穿的衣裳,又去集貿市場買了些菜,回去是雇的車行的馬車,到村子時已是暮色四合。
她先上山看了看房子的進度,原先的小土房子已經被完全推掉了,周圍搭起來的窩棚中散發出好聞的肉香,是羅大娘與二狗子娘、趙大娘給師傅們做飯。
她把買來的豬肉與魚擰進「廚房」。
羅大娘就道:「買這麼好的菜做什麼?第一天吃好就夠了,哪兒能天天大魚大肉?」
多糟蹋錢!
喬薇微微一笑,道:「大家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嘛,我還指望下個月就能收房子呢。」
羅大娘笑她:「沒這麼快!你房子大,少說兩個月,要是下雨啊,得三個月!」
「這麼久?」她記得小時候建房子挺快的呀,好像一夜之間就拔地而起了!
羅大娘指了指正在伐木的工匠:「你木材用的多,啥都是現做現打的!還要挖池子,你當池子那麼好挖呢!」
喬薇點頭:「三個月就三個月,慢工出細活兒!」
晚飯是在山上吃的,天黑之後,眾人都下了山,只留羅永志在山上守夜。
喬薇在屋子裡洗了澡,換衣服時發現自己簪子不見了,是冥修送的黃玉梅花簪,她在羅家裡里外外找了一遍,一無所獲,想著是不是先前落在山上了,決定上山找找。
小白背著燈籠,與喬薇一塊兒上了山。
山中夜色極美,月亮如銀盤高高地掛在墨藍的天幕上,繁星閃爍,青山如黛,一片寧靜與祥和。
小白一路小跑地上了山,說來也怪,這傢伙來時是一隻幼貂,如今都好幾個月了,還是一隻幼貂。
山上有些狼藉,羅永志的呼嚕聲在靜謐的夜色聽得格外清晰,喬薇不欲吵醒他,與小白分頭去找。
突然,一道黑影從身後籠罩將她籠罩,望著投射在地上的暗影,她悄悄拔出了袖子裡的匕首。
「又想殺人?」
姬冥修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低沉的語調,帶著一絲戲謔的味道,好聽得能讓人耳朵懷孕。
喬薇心口一跳,神色茫然地轉過身來:「怎麼是你?大半夜的,不在京城待著,跑來我家做什麼?」
姬冥修沒立刻回答她的話,而是放眼望了望:「你建房子呢?」
喬薇嗯了一聲:「剛開始建。」
姬冥修望著新打的地基:「看見了。」指了指不遠處圍起來的柵欄,「那是要做什麼的?」
「挖個池子。」
「魚池?」
「泳池!」
「啊,泳池。」姬冥修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長。
喬薇莫名地感到了一陣心虛,這可奇怪了,自己挖的池子,怎麼被他一問,反而心虛起來?好像是一件多麼不可對他描述的事似的。
「你來做什麼?」喬薇趕緊岔開話題。
姬冥修的目光從某未來的泳池上收回:「某人掉了東西,我拾金不昧,來物歸原主。」說著,攤開掌心,露出了那支完好無損的黃玉梅花簪,「剛來就撿到了,還以為是你故意丟的呢。」
「才沒有。」喬薇伸手去拿。
他卻將手臂輕輕一抬,避過了喬薇的手。
喬薇再伸手,他再抬高。
喬薇蹦了蹦,可他人高臂長,怎麼蹦都還是夠不到!
這傢伙!
喬薇氣鼓鼓地看著他。
他勾起唇瓣,輕輕一笑,眉間的笑意,讓夜色都溫柔了。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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