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1/2)
冰兒的身子僵了僵。
男人抬起一隻因常年習武而略顯粗粒的大掌,輕輕地扣住冰兒的手腕。
冰兒一把將手抽出來。
男人冷笑著看著她。
她似是意識到了什麼不妥,臉頰紅紅的,左顧右盼地說:「這裡人多,我又穿著王府的衣裳,別叫人認出來。」
男人笑道:「我還當你嫌棄我這個爹了呢。」
冰兒垂下眸子,緊了緊捏著籃子的手:「換個地方說話吧。」
男人和顏悅色道:「我今日是專程來找你的,我在酒樓定了一桌好菜,肯賞臉陪我這個做爹吃一頓飯嗎?」
他說著一個慈父會說的話,可那堆滿笑意的臉上,並不會讓人感覺到溫暖,反而有種凜冬刺骨的寒意。
冰兒隨他去了。
這是一間十分高檔的酒樓,在夜涼城算得上數一數二了,菜餚可口自不必說,價錢也十分驚心動魄。
男人帶著冰兒進了廂房,瀟灑地坐在圓桌旁的凳子上,冰兒靜靜地坐在了他的對面。
他右手撐在旁側的凳子上,慵懶地看了冰兒一眼,笑道:「才幾日不見,出落得越發水靈了,你模樣隨了你娘,長得可真漂亮。」
冰兒沒說話。
這時,有小二將早已點好的菜餚一盤盤地呈了上來。
冰兒看著酒樓里最貴的菜餚,默默地拿起了筷子。
男人點了點桌面:「不給你爹夾點菜?」
冰兒給他夾了一隻鴨腿,一片羊肉,又拿過小碗,給他盛了一碗羊雜湯,見他仍沒動筷子,又拿起麵餅,卷了幾塊羊肉,輕輕地放到他的盤子上。
男人的臉上露出一絲讚賞的笑意:「不愧是王府調教出來的人,伺候人的本事比你娘強多了。」
冰兒的眸子裡掠過一絲反感,卻不敢反駁。
男人對她的反應似是十分滿意,將自己碗裡的鴨腿夾到了她的碗中:「我年紀大了,再吃這麼油膩的東西都克化不動了,你還小,長身子呢,多吃點兒。」
冰兒沒說什麼,默默地吃了起來。
男人看到了她放在凳子上的籃子,抬手將籃子拿了過來。
冰兒去抓,沒抓住。
男人撩開了紅布,看著裡頭的瓶瓶罐罐與一雙精緻小巧的虎頭鞋,玩味地笑了:「誰生孩子了?你還是你姐姐?」
「給我。」冰兒將籃子拿了過來。
男人笑著看了她一眼:「說到你姐姐……她是真漂亮,跟那天仙似的……要是能把她……」
冰兒重重地放下了筷子。
男人一愣,訕訕地笑了笑:「我就開個玩笑,你急什麼?」
「我吃飽了,沒什麼事的話我先回府了。」
「誒,著什麼急啊?」男人扣住了冰兒的手,這次用了點兒力氣,冰兒掙了掙,沒有掙脫,他笑道,「你和你姐姐一個娘胎里爬出來,怎麼她生來就是鳳凰命,你生來就是一條賤命?」
冰兒道:「我賤,還不是因為你是個『奴才』?」
男人唰的抬起了手!
冰兒嚇得用手擋住臉,倒退幾步跌在了椅子上。
男人深吸一口氣,放下了手,緩緩一笑道:「幾個月不見,都學會頂嘴了,拿著。」
他自懷裡掏出了一個小瓷瓶。
冰兒面色蒼白地拿過瓶子:「這是什麼?」
男人道:「好東西,調理氣血的,你姐姐不是剛生了孩子嗎?月子裡頭吃這種丹藥最容易康復了。」
冰兒道:「她不需要,她很好。」
男人的笑容冷了下來,看著冰兒,一字一頓道:「我說,讓她吃下去。」
……
冰兒回到王府時,停了半日的雪又紛紛揚揚地落下了,今年的雪比往年來得更早一些,也甚為猛烈,她撐著傘,傘上落了厚厚的積雪,進院子時,立時有個激靈的丫鬟走上前,討好地笑著道:「冰兒姐姐回來了,我來我來!」
說罷,便要替她撐傘,順帶著接過她的籃子。
她把傘給出去了,籃子卻緊緊地拽在了手裡:「不用,我自己拿,你幫我撐傘吧。」
「好!」丫鬟笑盈盈地將她送到了廊下。
她走上台階上,丫鬟收了傘,抖落了傘上的雪花,才恭恭敬敬地遞給她。
冰兒是不僅是整個王府的大丫鬟,在畢管家面前極為得臉,也是傅雪煙的妹妹,與傅雪煙感情極好,這樣的背景下,冰兒不可能不成為下人巴結的對象。
下人……
冰兒的步子涼涼地頓住。
屋內,傳來嬰兒奶聲奶氣的啼哭。
冰兒猶豫了一下,轉身推開了房門。
傅雪煙正在給女兒換尿片,她的動作略有些笨拙,弄了半天也沒把褲子穿好。
冰兒進屋,放下籃子,對她道:「我來吧。」
傅雪煙抹著額頭的汗,把孩子給她了。
冰兒麻利地給小美人穿好了衣裳,小美人舒服了,也不哭了,張開一張紅嘟嘟的小嘴兒,打了個呵欠,睡著了。
冰兒將小美人放回襁褓,拉過被子蓋好。
傅雪煙看著她落了積雪的籃子,說道:「你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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