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找上門來(1/2)
喬薇的作息十分規律,連帶著孩子們的也規律整齊,到了什麼點,該做什麼事,毫不含糊。
每日辰時(早上七點)是一家三口開動早飯的時辰,孩子小,吃東西慢,差不多二十分鐘才能全部吃完,之後喬薇收拾一下碗筷與孩子出門,到達私塾差不多辰時四刻,正好趕上老秀才開課。
但今天,這份計劃被打亂了。
本該擺滿菜餚的桌子正被閃瞎人眼睛的金色小布偶們占據著,在「聚眾取暖」的布偶堆前有一盆清新脫俗的白薔薇,而在白薔薇的花盆底下,壓著兩張字跡清雋的字條,一張是喬薇生辰那晚收到的,一張是今早與禮物一塊兒被發現的,署名,爹爹。
兩張字條的字跡一模一樣,這說明什麼,不言而喻。
喬薇嘴角一陣抽動,這傢伙,怎麼可以不經過她同意就貿貿然地認起了孩子?
與她攤牌時絕口不提認孩子的事,弄得她還以為他暫時沒這打算,敢情是在這兒等著呢。
其實嚴格說來,今日之事並非沒有阻撓的餘地,以姬冥修的本事,真想繞過喬薇,大可讓十七將東西直接送進望舒與景雲房裡,以十七出神入化的輕功,相信喬薇一定察覺不到。
之所以放在前院,還是希望把決定權交到喬薇手中。
只是誰也沒有料到,素來第一個起床的喬薇居然沒能第一個發現禮物,反倒被慣愛賴床的望舒誤打誤撞碰到了。
若只是這些奇奇怪怪的禮物倒也罷了,喬薇還能忽悠一下孩子是她定製的,可景雲一翻便翻出了那張字條,叫喬薇想撒謊都沒有辦法。
「真的是爹爹送給我們的嗎?」望舒抱著她的新布偶,愛不釋手地問。
喬薇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可一對上孩子那充滿期盼的眼神又有些說不出口。
「是爹爹嗎?娘親。」望舒眨巴著眸子問。
「這……」喬薇抿了抿唇,「我許多年沒與你爹爹互通往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望舒失望地垂下眸子,肉呼呼的小手一下一下撫摸著布偶的衣裳,那無言中自帶一股憂愁的模樣,看得喬薇一陣心軟。
她一直都知道,孩子們是渴望父親的,她再努力、再能幹,也彌補不了他們心中的那一塊空缺。
只是一切來得太突然,她有些不習慣。
但她不能用自己的不習慣,去剝奪孩子們心頭的渴望。
「雖然多年沒有消息,但是看字跡,挺像你們爹爹的。」喬薇淡淡一笑,說。
望舒憂愁的小臉揚起一抹燦燦的笑意:「我就知道是爹爹!」
從今天起,她也是有爹爹的人了,她不用羨慕村里那些孩子了,也不用擔心誰再罵她野種。
因為她不是。
她有爹爹。
望舒抱著布偶,開心地笑了。
看著女兒笑,喬薇忽然覺得,一切都值了。
喬薇揉揉她小腦袋:「好了,把桌子收拾乾淨,自己的禮物拿回自己房裡。」
「好!」望舒答應得十分乾脆,抱著布偶跳下地,又抓了一個,噠噠噠噠地跑回了自己房間。
「景雲。」喬薇看向兒子。
景雲靜靜地跳下地,抱著盒子回了房間。
不知道是不是喬薇的錯覺,兒子好像沒有女兒那麼興奮。
不過景雲本身就是個悶葫蘆性子,開心不開心並不完全寫在臉上,喬薇也就沒往心裡去,待到望舒把桌上的布偶全都搬到自己的架子床上,喬薇去廚房把早餐端了過來。
吃過早飯,喬薇將那盆白薔薇種在了前院新翻的地里。
喬薇將孩子們送去私塾,回到山上時就發現已經來了不少應聘的農戶,大多是男人,女人只得三四個,趙大娘原本想來,被羅大娘勸住了。
趙大娘畢竟上了年紀,每日做兩頓飯沒什麼打緊,可若真像阿貴與顧七娘那樣從早忙到晚,夜裡還加班,身子恐吃不消。
二狗子娘也想過要來,可她做短工可以,長工不行,她家種著地,農忙的時候抽不開身。
徐大壯的媳婦兒倒是來了,可惜,沒被選上。
倒不是喬薇歧視姑娘家,實在是大壯媳婦兒太瘦,像個紙片人,喬薇都怕隨便勞累一上午,這姑娘就給暈了。
出人意料的是,劉嬸子也來了。
喬薇與劉嬸子鬧得太僵,又是打臉又是扔下馬車,就這樣,她還好意思來?
劉嬸子本不想來的,實在是債主逼得太緊,今年乾旱,收成又不好,她再不做點事,家裡就要揭不開鍋了。
她一開始計劃的是去鎮上,但鎮上太遠,無法兼顧家裡,想來想去,就小喬這兒最合適。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工錢也高。
二狗子娘與趙大娘只在山上做了兩個月的飯,便得了五兩銀子,要知道,女人在外頭做工,到頂了一月一兩,小喬的工錢是人家的兩倍還多,她這麼缺錢她能不動心麼?
就是面子始終有點拉不下來。
她彆扭地站在那裡,覺得好像所有人都在拿有色的眼光看她,對她指指點點。
「劉嬸,對不住啊,你恐怕不太合適。」喬薇說。
劉嬸子驚道:「我咋不合適了?小喬,你不會看我不順眼,故意不要我的吧?」
這劉嬸子,還不算太笨嘛,可不笨的話又為何上她這兒應聘呢?她難道不知道自己一定不會錄取她麼?
罵她是娼婦,罵她一雙孩子是野種,還踹她兒子,她腦子進水了放著大把的人不要,選個能膈應自己的?
是是是,劉翠花是可憐,收成不好,又被人四處追債,但那又怎樣?跟她有一毛錢關係?一個成年人了,又不是三歲小孩,應該為自己的行為承擔後果,而一次又一次欺負他們娘仨的後果就是她絕不會在她落難時拉她一把。
劉嬸子是哭著跑下山的。
有人朝喬薇投來的質疑的目光,喬薇沒有理會。
劉嬸子的事,她問心無愧,不在乎別人怎麼想。
別說什麼做人要有肚量,她就是沒有。
她走投無路的時候,劉翠花賞她一口飯吃了?劉翠花可勁兒地欺負她、辱罵她,到頭來,哭一哭,嚎一嚎,就變成她的錯了?
愛咋咋!
羅大娘有點心軟,她就是容易心軟的人,覺著劉翠花不容易,從前跋扈但最近一定是知道錯了,誠心悔改了才會上山謀份差事,這是喬薇與劉翠花和好的大好時機,日後村兒里人見了喬薇,都會誇她一聲心善大度。
喬薇耐心地說道:「乾娘,名聲那些都是虛的,自己過得舒服才重要。您看我今天就只說了句她不合適,劉嬸子就覺得我是在故意針對她,以後作坊里有個不順心的,她會不會說是我在故意整她?她這火爆脾氣,萬一與誰發生口角,會不會認為對方是得了我的授意?您說我要是把她弄到作坊了,大家還有安寧日子過嗎?」
別說,以劉翠花的性子,還真做得出這些事兒來。
羅大娘點點頭:「是我欠考慮了。」
最終,喬薇錄取了兩個年輕人,一個眉清目秀的小伙子,一個乾淨得體的姑娘。
二人的手都長滿了薄繭,應是長期勞作的緣故,吃苦耐勞是員工的基本素質,作坊畢竟乾的是體力活兒,還是很在意這個的。
小魏從數十人中脫穎而出,十分高興,總算沒辜負寨主的重託,成功打入了敵營內部。
而碧兒被錄取了,亦滿心歡喜,她什麼都比同行的姐姐差,這次卻打敗姐姐被錄取了,她會再接再厲,替夫人偷到配方的!
如今還沒到去殼上蠟的時候,作坊的產量,顧七娘與阿貴就能完成個七七八八,分一個過去徹底管夠,喬薇仔細斟酌了一番,讓小魏去了作坊,碧兒負責作坊的後勤,每日三頓飯,以及別墅這邊的灑掃。
碧兒傻眼了:她是來偷配方的,安排到別墅那邊算怎麼回事?
小魏更傻眼:他是來偷銀子的,卻連別墅的門都進不去,怎麼會這樣啊?
喬薇道:「試用期一個月,月錢一兩,試用期過後,不合格的辭退,留下的月錢二兩,包食宿,你們最好能住這邊,不住也沒關係,但每日辰時四刻上班,不許遲到。沒什麼別的疑問今天先熟悉一下環境,明天正式幹活。」
碧兒與小魏本想讓喬薇給換換,可二人心虛,生怕一提就讓喬薇看了出來,老老實實去幹活了。
阿貴叫住喬薇:「為什麼他們的工錢和我們一樣?」
老員工的牢騷,喬薇摸了摸下巴:「不一樣啊,你們沒有試用期,一來就是二兩,他們過了試用期底薪才和你們一樣。」
阿貴壓根就不是這個意思,他是覺得他們簽了死契的下人都能拿二兩,那些自由身不該拿四兩嗎?
這女人是不是笨吶?!
阿貴翻了個白眼,去做事了。
喬薇下午去了一趟鎮上,找到那幾家鴨蛋的農戶攤主,讓他們在把供貨量往上提一提,眾人見她生意這麼好,很爽快地答應了。
喬薇又補了些做皮蛋的食材,買了點菜,招工的第一天,總得吃頓好的。
回到村子時,小傢伙正巧放學,喬薇把孩子們接回了家。
之後,將新割的五花肉、活魚與一些小菜交給顧七娘。
碧兒從前沒見過大小姐,徐氏也未對碧兒嚴明山上的住戶便是恩伯府的大小姐,她只以為是個身份普通的小寡婦。
小寡婦長得很漂亮,這是碧兒的第一印象。
小寡婦出手很大方,這是碧兒的第二印象。
顧七娘帶著碧兒去廚房做飯,從明天起,廚房就是碧兒的了。
碧兒做事麻利,打下手打得很有默契,不一會兒功夫,二人便做出了一盤土豆紅燒肉、一碗醬汁茄子、一盤清炒大白菜、一條香辣鯽魚。
今天是雙號,山寨只能吃肥肉,看到桌上又香又油的紅燒肉,以及芳香四溢的魚,小魏激動得快要哭了。
羅永志知道喬薇招工了,特地送了十斤蝦上來,喬薇做了兩大鍋油燜大蝦,自己留了一碗,讓景雲給老秀才送去一碗,其餘的都拿去了作坊。
顧七娘與阿貴已見識過喬薇的「闊綽」了,基本上喬薇吃什麼,他們就能吃上什麼,在吃食上,喬薇從不摳門,也不拿架子。
小魏與碧兒卻是頭一回見這麼大方的主子,小魏是沒見過世面,暫且不提,碧兒在徐氏手下做事,吃的都比這差多了,丫鬟伙食不好,好的那是主子吃不完賞下來的,不像喬薇,一出鍋就給他們端了過來,她剛剛可是瞧見了,喬薇讓小少爺給私塾先生也送了一碗,能和先生吃一樣的東西,在大宅子裡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碧兒很震驚。
羅永志送的全是肥嫩的八錢蝦,肉嫩肥美,油而不膩,辣而不燥,連鍾哥兒這種不大吃辣的孩子都喜歡得不得了。
小魏吃得淚流滿面。
嗚嗚,太好吃了。
跟這兒的飯菜一比,他從前吃的簡直就是豬食……
由於是頭一天,沒帶換洗衣裳,碧兒得回一趟家,事實上她就住鄉下,但是得向夫人稟報她在這邊的情況不是?以後住在這邊了,想再隨意離開就沒那麼容易了。
吃過飯,喬薇帶碧兒進別墅熟悉環境:「……你每天把兩個院子清掃一遍,把池子裡的落葉掃出來,大致就這些,屋子裡我自己做就夠了。」
碧兒一路朝後院的池子走去,不時張望一番屋裡的光景,畢竟是鄉下的房子,沒有恩伯府那樣的底蘊,陳設什麼的都十分簡單,但簡單不代表便宜,譬如望舒房裡的架子床,上頭那些金燦燦的孔雀就是真金白銀,只不過這床太便宜了,十幾兩銀子買的東西,人家怎麼可能給用真金?喬薇一直以為它是假的。
再說喬薇房裡的拔步床,那真是比恩伯府任何一張床都要來得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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