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一更(2/2)
公孫長璃道:「替少教主分憂罷了。」
雲珠毫不退讓地說道:「不交出我女兒,我是不會走的。」
月華冷冷一笑:「你以為你打得過?」
「你們還是走吧!」
不遠處,傳來了一道滄桑中帶著一絲哽咽的聲音。
喬薇循聲望去,就見一個杵著拐杖的婆婆,雙目發紅地朝著他們走了過來,確切地說,是朝著雲珠走了過來。
她站在雲珠的身前,哽咽地看了雲珠一眼,轉過身對台階之上的人道:「少教主,這裡就交給我吧,我會勸他們走的。」
胤王冷冷地掃了眾人一眼,拂袖而去。
他一走,公孫長璃也轉身離開,緊接著,國師也走了。
大佬們都走了,弟子們也不好留下,統統疏散了,就連鬼姬都晃悠晃悠地去找大聖師了。
月華氣得咬牙,這麼好一個滅了雲珠的機會……竟然就這麼黃掉了,這群傢伙是傻嗎?!
婆婆沒理會月華的目光,逕自面向雲珠,眸光攢動,嘴唇顫抖,似有千言萬語,卻又一個字也說也不出來。
相較而言,雲珠的神色顯得平靜多了。
婆婆放下拐杖,躬身,給雲珠深深地行了一禮。
雲珠的面上沒有絲毫變化,她已經歷了那樣的風浪,不是什麼人、什麼事都能讓她失態了。
喬薇與燕飛絕、海十三交換了一個眼神,識趣地退到一旁,將這一片空地留給二人。
喬薇給鬼王也使了個眼色。
鬼王哦(吼)了一聲,往雲珠的身側邁了一步。
喬薇扶額,是讓走過來,不是讓走過去啊!
鬼王拿出了小糖豆,嘎嘣嘎嘣地吃了起來。
婆婆的眼淚都滾出眼眶了,又被這滿耳朵嘎嘣嘎嘣的聲音生生地逼回去了,就沒見過這麼能破壞氣氛的!
婆婆定了定神,繼續哭著望向雲珠:「小姐……」
嘎嘣嘎嘣!
「我……」眼淚就要下來了。
嘎嘣嘎嘣!
「……」
哭不出來了。
婆婆面如死灰地看了鬼王一眼。
雲珠道:「如果你是來勸我走的,你別白費力氣了。」
婆婆嘆了口氣:「小姐一別多年,可是忘記當年的事了?」
雲珠淡漠地說道:「當年有許多事,你說的是哪一件?」
婆婆抬起了眸子道:「那一位。」
雲珠沉默了。
喬薇豎起了耳朵。
婆婆語重心長道:「不是我不想讓小姐把昭明帶回去,可玉棺不能動,玉棺下鎮壓著什麼,小姐比我清楚。等小姐什麼時候有能力殺掉那個人了,再來接小小姐回家吧。」
……
雲珠最終帶著血月弓離開了。
喬薇默默地跟上。
上車後,雲珠的神色變得有些凝重。
三人隔得不遠,雲珠與婆婆說了什麼,三人全都一字不落地聽進去了,燕飛絕與喬薇雖不大懂夜羅話,可不是還有海十三這個語言小天才麼?
海十三全給翻譯了,於是喬薇知道雲珠是聖教的千金了。
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只有馬蹄子與車軲轆碾在雪地里的聲音,以及隔壁馬車上的鬼王嘎嘣嘎嘣吃著糖豆的聲音。
喬薇見雲珠的臉色白得有些嚇人,忙自暖籠中取了一個溫熱的水囊:「姥姥,喝點水。」
雲珠接過了水囊,卻並沒有喝,只是輕輕地摩挲著瓶口:「你想問什麼,問吧。」
喬薇輕嘆一聲:「我想問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是不是到了我該問的時候,若是我問了,您又說,該我知道的時候我自然就知道了,那我可是會失望的。」
雲珠唇角微彎:「生我氣了?」
「沒有。」喬薇一笑,往雲珠的身邊靠了靠,挽住雲珠的胳膊,「我那是激將法,想激您告訴我來著。」
雲珠並不排斥喬薇的親近:「也是該告訴你了,我與聖教的教主都姓雲,你應該是聽到了。」
喬薇點點頭:「您和聖教的教主是親戚嗎?」
雲珠若有所思道:「是,也不是。」
這個,就得從雲珠還是個孩子的時候說起了。
雲珠是聖教的千金,生在聖教,也長在聖教,於她而言,聖教就是她的家,是她這輩子都不會離開也沒想過去離開的地方。
如果不是發生那樣的事,她也不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發生了什麼事,姥姥?」
「我五歲那年,隨我父親進山狩獵,意外撿到了一個孩子。」
「不會是雲夙吧?」
胤王與三殿下的爹沒這麼老吧?
「不是雲夙,是雲清。」
當時雲珠還小,與全天下所有心腸軟化的小包子一樣,看到可憐的人,就會心生憐憫,雲珠央求他父親將他撿了回去,一個流浪兒罷了,聖教不缺這一口吃的。
既然女兒喜歡,那便撿回去吧。
那時的雲清還不叫雲清,他摔壞了腦子,連自己叫什麼都不記得了,更別說出身何處,爹娘可又建在。
他年紀與雲珠相仿,機靈又聰明,而雲珠沒有兄弟姐妹,很容易便與這個撿來的孩子建立了友誼。
這孩子十分懂得討人歡心,不僅討了雲珠的歡心,就連雲珠的父親也漸漸地對這孩子讚不絕口。
起先,雲珠的父親只拿他當條能哄女兒開心的阿貓阿狗養著,後面慢慢地發現了這孩子的天賦,他不僅將詩詞歌賦學了個樣樣精通,連武藝身手也比聖教的弟子好上太多。
在他十二歲那年,雲珠的父親收了他做義子,並取名雲清。
雲珠父親的本意是想讓雲清做自己女婿的,奈何雲珠對他並無男女之情,雲珠父親又實在太喜歡這個孩子,喜歡到既然不能做女婿,便收為義子的地步。
世上的人總有不一樣的幸運,卻大多擁有一樣的不幸,譬如這種來路不明的孩子,十有八九會長成一個白眼狼。
雲清可沒讓這種狗血的套路失望。
雲清十七歲那年,聖教發生了一場極大的變故,雲珠的父親練功不慎走火入魔,屠殺了數百名聖教弟子,聖教血流成河,諸位尊主與護法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將雲珠的父親擒住。
雲珠的父親徹底失了理智,不能繼任教主之位,這時,就該雲珠挺身而出,自父親手中接管整個聖教了。
可偏偏這時,發生了另一件讓人意想不到的事——雲珠將父親放跑了,不僅如此,為助父親潛逃,雲珠還與聖教的弟子廝殺了起來。
這一場廝殺,又是數百人的傷亡。
這一次的傷亡過後,聖教再無父女二人的容身之處了。
雲珠的父親最終被制服了,可制服的代價是慘重的,幾位尊主全都喪了命,雲清雖是保住一條命,卻受了十分嚴重的內傷,一身武藝全廢。
最後的最後,雲清眾望所歸,坐上了教主之位。
雲珠被放逐了。
本是要處死他,是雲清顧念兄妹情分,讓她獨自一人離開聖教了。
她離開聖教時,身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把血月弓。
那時,她也不過是個十五六的姑娘,突逢這樣的變故,說不害怕是假的,她也會躲在無人的地方抱頭大哭,只是以她一己之力,要與整個聖教抗衡也是斷沒可能的。
她放棄了。
她想著,就安安穩穩地走完下半輩子算了,可誰料還是沒能逃開聖教的魔掌。
若說失去父親與聖教,沒讓她堅強起來,那麼失去女兒,就讓她徹底地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
喬薇心疼地抱緊了雲珠的胳膊。
雲珠麻木地說道:「雲清,就是雲夙的父親,雲清已經死了,雲夙繼承了教主之位。」
雲珠一輩子都在極力與聖教撇清關係,而一次下山歷練的雲夙,卻陰差陽錯地看上了昭明。
這到底是怎樣一段孽緣?
喬薇不知該說什麼好了。
雲珠看著比自己還難過的喬薇,牽了牽唇角:「你不用安慰我,我已經不難過了。」
最難過的時候,都熬過去了。
當她一個人坐在沙漠裡,哭得像個孩子時,古坤將她帶了回去。
她以為這個男人會是她這輩子的依靠,可最後……卻不過是把她推向了更深的地獄而已。
她已經從地獄裡爬了上來,再沒什麼能讓她難過了。
喬薇果斷不敢再往下問了,再戳姥姥心窩子,她都要恨死自己了,她趕忙岔開了話題:「對了姥姥,那個被鎮壓在銀湖島的高手是誰?」
雲珠沉默了半晌,眸子裡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感傷:「我父親。」
可他已經不是一個父親了,他把自己……煉成鬼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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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帝是死士的最高級別了,再往上沒有了,不用擔心會增加劇情、增加字數什麼的,快完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