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7 生命不息、忽悠不止(2/2)
合算這些軍隊平時就存在,只是不叫軍隊罷了。但此時再糾結這些沒啥用,蘇軾只是想不明白,朝廷官員就貪圖榮華富貴,你涼王的手下難不成都是聖人?如果是,這些聖人是咋教出來的呢?
「圖,都是人,沒人不喜歡榮華富貴,否則大家就全不用幹活了,但可以把程度限制在可容忍範圍內。就拿工程兵里的職務舉例吧,有班長、隊長和區段負責人,這些都是官,拿的工錢比別人多,權利也別別人大。」
「可這些好處不是白拿的,手下人出了問題,不管是誰的錯誤,官員都要擔負一部分責任。輕的要扣錢,重了會免職甚至挨鞭刑。另外這些人也不是因為詩詞做得好才當官,他們需要有過人的本領。每個工種需要的本領還不一樣,假如讓一個泥瓦匠去綁鋼筋,他還沒手下人幹的利落,不出事兒才怪。」
「如何挑選官員是個技術活,帶兵打仗的就該像王大一樣經驗豐富、修河鋪路的就該像王七一樣精於此道。如果把他們倆互換一下,很可能仗也打不贏、路也修不好。」
「目前朝廷里就是這個樣子,大家全是靠經史典籍背的好、理解的透徹出仕,說啥都懂點,但很少有人能精通一項技能。就算精通了,也很難被安排到合適的崗位上。再舉個例子,沈括沈倉司,他的長處不是守衛邊關,也不是管理糧倉修補路橋,而是奇技淫巧。子瞻兄怕是還沒見過沈大人製造出來的飛機,能帶著人在天空翱翔兩刻鐘不落地,堪比飛鳥。」
「俗話講一將無能累死三軍,官員就是將,百姓就是士兵。官員沒有和職位相應的技能,人品再好、詩文再美,也不會讓國家長盛不衰、百姓生活富足。但要是把這些官員放到館閣中去研究經史典籍、放到報館去撰寫文章、放到學院裡去教授學生,就適得其所了。」
在洪濤看來,蘇軾是越來越上道,提出的問題也越來越務實,不再是虛幻的理念之爭。這時就能再賣把力氣推銷自己的辦法了,不管會不會產生共鳴,都不會再有骨子裡的牴觸。
「……朝廷官職升遷也有政績考核,若如晉卿所言事事連帶追責,誰還肯為國效力?」蘇軾並不太認同洪濤的辦法,覺得這麼弄太嚴苛、太打擊積極性。
「可是工程兵和合作社裡還是有很多人拼了命的想當官,哪怕丟了官職,也會想辦法努力表現,爭取再獲得入選的機會。子瞻兄所說的朝廷政績考核,其實只是徒有其表的名字,實質上還是幾位上司說了算。只要上司說成那就成,沒有啥政績也是成。要是上司不喜歡,有政績也得不到重用。這一點不用小弟多舉例,子瞻兄自己也該深有體會。」
在這一點上洪濤更有發言權,自己就是活生生例子,堂堂一位剿滅敵國的軍隊主帥,只是因為上司不喜歡,就只能守在河邊玩泥巴。
如果蘇軾說自己情況特殊不算,那他本人也是例子。只要是當過幾任地方官的人,有一個算一個,誰敢拍著良心說沒有過此種感觸?
「……這就麻煩了,諫台、言官、各路帥司、吏部都不能做到慧眼識人,僅憑晉卿一個人辨明是非,一州一縣可以,怕是一路都很難顧得周全。」
蘇軾小小的拍了一下良心,就發現還真沒法反駁,事實如此。當年自己在杭州可沒少受吏部打壓,褲衩帶都快累斷了也沒得到啥好評。反倒是沒有啥做為的幾位同僚,憑藉著工作之外的本事,獲得的評價比自己高的多。
但這是個死循環,總不能讓皇帝挨個監察手下的所有官員,那皇帝估計也沒人樂意做了,上任兩年肯定累死。就算皇帝身體好累不死,可皇帝監察的公平不公平誰來保證呢?這一點要是不解決其它的都是枉然。
「很好辦,分皇權,讓皇帝沒有任免官員的權利。而後增加一個機構,讓來自全國各州縣的代表來決定誰來宰相、誰來當尚書,各路也是如此操作。當官員的任免不再由上司說了算,這個死結就解開了。下一步子瞻兄肯定要說如此一來,沒了上下尊卑,國將不國,地方官肯定不會再聽朝廷和皇帝命令。其實這種顧慮也有辦法避免,咱們用過飯再聊如何?」
這套東西洪濤都快說煩了,平時在學院裡講課時要說、促進社開會要說、與身邊的人也要說、時不時還得和長公主描繪描繪未來,現在蘇軾又是這一套。
按照以前的經驗,初次接觸不宜講得太多,消化不了就會牴觸。今天已經講不少了,到開封還得好幾天呢,留著點乾貨慢慢來吧。要是真被掏乾淨了,自己在船上想躲都沒地方躲,那該多尷尬。
可能是洪濤高估了蘇軾的自我修正能力,也可能是高估了自己的人格魅力和感染力,反正開封東水門已經歷歷在望,有關未來朝廷構架的問題還沒聊完,連一多半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