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鄒朗(1/2)
「阿姨,對不起,我……」鄒朗終於敢把目光看向地上的男人身上,那是他的朋友,他選來幫他的人,是信任他才出現在藍家,可是現在,他卻要親手結束了這條鮮活的生命,他於心何忍?
可是,他如果不忍心,自此以後……
鄒朗再次看向陸然,她面容傾城,卻不帶一絲感情,就像天上懸掛的月亮,清冷,高遠,不近人情。
他心頭一顫,似乎這時才明白,父輩開創的這一片山河,不是唾手可得,每個人,都付出了常人無法比擬的努力和辛苦。
表面的風光,暗地的付出和經營,沒有手段怎麼可能站在華夏之巔?
而他呢,仗著自身天資,仗著父輩的基業,揮霍浪費,吊兒郎當,從來都是自命不凡,對這個世界充滿了輕視。
何其幼稚!
選擇放棄,再繼續以前的生活嗎?
這簡直是給父親蒙恥,父親所有手下,都會看不起他。
鄒朗望著昔日和藹的扎西,昆圖,丁嬌,丁卯,他沒心沒肺的喊著叔叔阿姨,他在他們面前,總是受寵孩子的角色。
可是現在,他們看他的眼神,都有著深深的失望。
他們也要放棄他了嗎?
不!不要!他不要!鄒朗咬牙,眼神變得堅定起來,身體也不再發抖……
他站起身,輕輕拿開陸然的手,獨自一人握緊了槍枝,對準了地上人的後腦勺。
陸然又開口,「睜大眼睛,看著他的臉。」
鄒朗只是僵了一下,伸手把他扳過來,讓他平躺。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他的額頭。
鄒朗下意識閉上眼睛,卻在下一刻想起陸然的提醒,他霍地把眼睛睜開,眼裡的殺伐之氣頃刻間泄出。
食指,扣動扳機。
咔嗒!
他狠狠怔住!
槍下的腦袋還是完整的,沒有一點血漬。
槍里沒有子彈。
但是,鄒朗的表情卻在開槍的那一刻定格,很久很久,才回過神似的,站了起來。
他轉身,看著陸然,充滿感激的說道,「阿姨,謝謝你。」
終究,還是有些慶幸,慶幸陸然給他一次機會。
陸然伸手拿過他的槍枝,把彈匣卸下來,讓他看清楚,「裡面不是沒子彈,而是隔一個嵌一個,你運氣好,開了一把空槍。」
鄒朗狠狠一僵,那句『謝謝』成了對他剛才僥倖和感恩心理的最大諷刺。
他,還是太天真!
陸然拍了拍他的肩,「阿朗,回去好好想想,要不要走這條路,想這樣走下去,以後這樣面臨抉擇的時刻還很多,你要心理準備,當然了,想放棄那就更簡單了,你張口,一句話給我,我會替你安排你以後的路,一個新的學校,一個新的開始,自此以後,你就好好念書,考大學,選一門自己喜歡的專業,畢業後,找一個能安身立命的工作,談女朋友,娶妻,生子,這才是一個人該走的正經路子,也是你父親想要你走的路,雖然沒有大波大瀾,但是安穩一世,這是多少人都在渴求的一種生活,其實挺好的。」
鄒朗看著彈匣里幾個明晃晃的子彈,又看陸然泛著溫情的眸,嘴角哆嗦著說道,「阿姨,給我幾天時間吧。」
「不要太久,三天。」
「好。」
鄒朗把槍遞給陸然,陸然沒有接,「拿著這把槍,好好回想一下今天的事情。」
鄒朗把槍別在了自己腰間,用外套遮住。
他走離房間時,整個後背都是濕答答的。
丁卯想要跟上去,卻被丁嬌按住了,「讓他自己一個人靜一靜。」
「我開車送他回家,他身上半毛錢都沒。」
丁嬌看陸然,陸然道,「想回家的方法也多的是,不用你操心。」
丁卯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藍凜從外面進來,瞧了眼地上的人,「他為什麼還活著?」
「他不能死。」
「你說不死他就能活著嗎?」
藍凜一招手,外面的護衛進來,抬手就要把人拉出去。
扎西和昆圖也不甘示弱,將人護在了中間。
陸然笑著看藍凜染了怒色的臉,「五叔,您別生氣,藍佳是該死,可這個男孩不該啊,他在踏入宗祠那一刻,被我安排的人給打暈了。」
「你……」
「你想拉個陪葬的,恐怕辦不到了。」
「他是什麼身份,讓你這兒大費周折?」
「他不是我什麼人,但是,他是我們家鄒朗的朋友,我們鄒朗呢,終究還是個孩子,還是需要長輩呵護的,他若是眼睜睜看著自己朋友殞命,他幼小的心靈可受不住,照顧老弱病殘不是華夏民族的優良傳統嗎?五叔,咱們就別跟小孩子過不去了。」
「他們是孩子,藍佳就不是嗎?她還是你妹妹呢!你還不是狠心如狼?」
陸然嘖了一聲,「二十四五歲了,就比我小那麼幾年,還是孩子?」
人已經死了,藍凜爭的,不過這一口氣,心裡不順暢,他就想讓陸然也不好受,「你走吧,但是這個人,要留下。」
「五叔,你身上的毒,我會給你找到解藥。」陸然也不急,緩緩說道,「怎麼樣,這個交易可划算?」
「我就算殺了他,你也得給我找。」
「話是這麼說沒錯,誰讓你是我親愛的五叔呢?還是我爸和我媽最敬重的兄弟。但是你要長遠計,我兒子在這裡學習呢,你別得罪我太狠,你總有老的一天,我兒子才十多歲,呵呵呵,總有壓過你的一天,你要這樣嗎?」陸然笑嘻嘻的說,「且不說我兒子,我男人也不是吃素的,我想保一個人,他二話不說就過來支持我,周藍兩家,本就是姻親之好,可別因為一個死掉的人,鬧了不和,其他三個家族,不就有了可乘之機?」
藍凜冷哼一聲,怒目瞪她,「你這張嘴太可惡了!」
陸然笑著走到他面前,捏著他衣袖晃了晃,「五叔,要不您打我一下解解氣?」
「你現在可金貴著呢,我哪兒敢啊?」
這話一出,房間裡的氣氛,陡然間輕鬆不少,兩方對峙的人,也不再橫眉冷對。
陸然看扎西一眼,「你們先走,我今晚留宿在這裡了。」
「夫人,這不妥吧?」丁嬌掃了眼藍凜,陸然笑了,「他是我親五叔,你想什麼呢!」
「還沒跟周總說。」
「你回去說一聲就是了,去吧。」
扎西把地上的人拉起來,扛在肩上,「夫人,我和丁卯在藍家門外候著,您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
陸然知道,他們不可能全部都離開,總要有一兩個守著她,以防萬一。
他們走後,陸然就扶住了藍凜的胳膊,大半重量都加諸在他身上,藍凜到底是心疼這個侄女的,伸手攬住了她,「哪裡不適?」
「我困了,想睡覺。」怕自己半路會暈在車上,她不想讓周靖安太擔心,所以乾脆在這裡歇息一晚。
「都這樣了還跑出來幹嘛?」
「不是怕你失了家主之位嗎?這個藍佳留在世上一日,你心裡就愧疚一日,我不放心。當初祖奶奶想必就是擔心這個後患,所以才提出讓我幫忙。」
藍凜從臉部到下巴的線條都是緊繃的,望著陸然的眼底,卻有著真心的疼惜。
什麼也沒再說,把她打橫抱起來,走了出去。
陸然虛弱的趴在他肩頭,「五叔,你一直都做得很好,現在唯一的軟肋也除了,你恨我,總比你被禍害了好,藍家現在,除了你,也無人可當重任,你就懷著對我的恨,好好的領導藍家,我,死而無憾了。」
「我不愛你,又談何恨你?都這熊樣兒了,我恨你有個屁用!閉嘴吧,我叫老何過來給你看看。」
「他老人家只怕是走不動了,讓小何先生過來就行,反正就是老毛病,他心裡有數,別為難人家……」
陸然的聲音低了下去,藍凜抱她回了她原先住過的房間,小何先生隨後就趕到了,診斷之後搖了搖頭,「不知道為什麼,身體虧空得這麼迅速,我和閣老原本以為,好好的養著興許會多撐一段時間,沒想到還是不可遏制的衰弱了下來。」
藍凜的神情凝重,聲音透著顫意,「她還有多久?」
「隨時都有可能。」
剛才,親手要了藍佳的命,他都沒有這麼難以接受。
藍凜只覺得胸口悶得他想大吼一聲,低頭看著床上虛弱得風一吹就能飄走的人兒,他心頭痛得無法呼吸。
小何先生走後,藍凜坐在床邊,握著陸然細瘦的胳膊,看著她掌心的紋路,視線,卻逐漸的被霧氣模糊。
不知何時,陸然睜開了眼睛,她喃喃道,「隨時啊?」
「你聽到了?」
「做夢一樣,聽得不真切。」
陸然伸手,費力的從外套里掏出手機,「五叔,幫我聯繫一下楚白,我想見他。」
「他不能進入藍家。」
「我倒是忘了。」
藍凜還是把手機接了過去,給她掖好被子,「你先歇著吧。」
陸然再次醒來時,天色已有些暗淡了,一個頎長孤獨的身影,站在窗邊,陸然啟唇,「白大哥。」
楚白走到她身邊,坐下,手指捏了捏她的下巴,「瘦了不少。」
陸然有了些力氣,坐起來,楚白摟著她,讓她靠在他胸口,他低頭看著她白得透明的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打下一小片陰影。
「找我什麼事?」他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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