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4孰重?(2/2)
安三姑娘借著婆母的名義,想要藉口讓小輩立規矩,或者在日常小事上為難一二,實在是輕而易舉。
周柔嘉越想越是眉頭緊皺,世子爺是男子,平日裡不在內宅中,恐怕也無法時時護著大嫂,以後自己要多長一個心眼才是。
見周柔嘉憂心忡忡的樣子,南宮玥心裡既是感動,又有些忍俊不禁:霏姐兒也好,二弟妹也是,怎麼都把自己當成一個毫無反手之力的小可憐了?
「王府有王府的規矩,又豈是任何人可以為所欲為的。」南宮玥淡淡地一笑,然後話題一轉,「二弟妹,你最近在王府可還習慣?」
周柔嘉嫁到王府已經快四個月了,還是新媳婦,南宮玥一問,她便有些赧然,臉上起了一片飛霞,飛快地回道:「多謝大嫂關係,我一切安好。」
若說有什麼不習慣的,那也就是那些為人媳婦都有的煩惱。
在閨中時,她只要管好自己就好,可是驟然當了別人的媳婦,就須得以夫婿為天,照顧他的起居,配合他的作息,管好他們的院子,還有他的那位妾……
不過,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比起那些遠嫁的姑娘,比起那些上有刁鑽公婆、下有刁蠻小姑、通房妾室滿院子的人家……自己的日子已經是極好了。
看著周柔嘉知足常樂的臉龐,南宮玥微微一笑,這是周柔嘉的優點,但有時候也會成為缺點……
她含笑地提點道:「二弟妹,我們王府沒那麼多繁文縟節,你也別整天悶在屋子裡,偶爾陪二弟出去聽聽曲,跑跑馬什麼的,二弟的性子開朗外向,喜動不喜靜。」
南宮玥說得委婉,其實說穿了,就是蕭欒還是小孩子心性,就喜歡玩,不喜歡讀書練武。
可是周柔嘉既然嫁了蕭欒,想要夫妻和睦,相敬如賓,自然要學會投其所好,夫妻倆彼此合得來,說得上話,才不至於太過生疏冷淡,讓「別人」有了可乘之機。
周柔嘉也是聰明人,聽南宮玥這麼一說,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感激地欠了欠身:「多謝大嫂提點。」連母親都沒有與她說過這些。
她眼帘半垂,眼眶微微有些濕潤。
她又小坐了片刻後,方才告辭。
東次間裡,只剩下了南宮玥主僕三人,百卉忍不住嘆道:「世子妃,王爺這次總算沒有糊塗……」
南宮玥失笑地撫了撫衣袖,黑亮的眸子中閃現興味的光芒,「安家這位畫表妹的心還真是不小,還沒進門,就想給我下馬威了。」
「不自量力。」鵲兒沒好氣地咕噥了一句。
這安知畫一進門就要讓世子妃避讓,若是世子妃真的避了,那豈不是整個南疆都知道這未來的繼王妃更尊於世子妃?那以後還有誰會把世子妃放在眼裡?!仗著自己快要過門就來這一出,以為王府為了婚事如期進行,為了臉面,就會有所退讓,倒是「好算計」!
只可惜啊,還是在陰溝里摔了個跟頭!
鵲兒有些幸災樂禍地笑了。
「世子妃,安家費心鬧了這麼一出,如今卻被王爺駁了,也不知道他們接下來又打算怎麼樣?」百卉蹙眉道。世子妃如今懷著身孕,實在不該被這些瑣事所擾。可若婚事不成,豈非壞了世子爺的大事?
「不著急。」南宮玥站起身來,悠然往內室行去。
她一直來到梳妝檯前,把鎮南王送的那塊麒麟玉佩放入一個墊著紅絲絨布的小匣子中,然後慢悠悠地又道,「嫁不進鎮南王府,安家只會比我們更著急。」
她一邊說,一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方玉佩上雕刻得活靈活現的麒麟,麒麟辟邪鎮宅,玉質通透,倒是件難得的珍品。
聞言,鵲兒怔了怔,然後撫掌笑道:「可不就是!」
正如南宮玥所想料的,當安家得知鎮南王的決定後,一下子都驚住了,一時間,廳堂之中鴉雀無聲。
如今三書六禮已過了大半,鎮南王和畫姐兒的婚事也就只差迎親而已,道理上,畫姐兒已經是鎮南王府的人了,說句不好聽,要是鎮南王現在沒了,畫姐兒可是得為他守望門寡的啊!
更何況,現在距離大婚也不過十來天而已,這個時候退親,王府的臉面、鎮南王的臉面何在?!
他們也沒提別的要求啊,只是讓世子妃避一下罷了,鎮南王和世子爺素來不和,又有喬大夫人從中撮合,鎮南王怎麼可能會不同意呢?!
要不是仗著十拿九穩,他們也不會貿然就如此行事啊!
誰想,鎮南王不但不同意,竟然還想要退親?!
安大夫人還是覺得不敢置信,搖頭道:「這怎麼可能呢?!老爺,王爺很喜歡我們畫姐兒,豈會退婚呢。肯定是有人從中作梗,想要破壞這門婚事!」
安大夫人自認這計劃非常完美。畢竟,畫姐兒是世子妃未來的婆母,若是世子妃不同意避讓,就會落個不孝的名聲,也會惹得鎮南王不快,有鎮南王施壓,不想避也得避!
其實,她也只是想讓世子妃出去住上一陣子,那麼等女兒嫁入王府後,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把世子妃手中的王府中饋權給奪回來,還可以讓南疆上下都知道王爺對女兒的寵愛!真是一石二鳥之計。
沒想到,王爺竟然如此維護世子妃!
安子昂的面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真是甩安大夫人一巴掌的心都有了,冷聲道:「我就說這樣行不通,都是你們,婦人之見!」他當初真是昏了頭了,怎麼也不該病急亂投醫,聽了這蠢婦的!
迎上安子昂憤怒的眼眸,安大夫人不由縮了縮身子,一時梗住,但隨即就硬著頭皮為自己辯解:「這也是沒辦法,我總得為我們畫姐兒的將來考慮。」
她越說越是為女兒感到不甘,振振有詞道:「若非安家祖上犯下那等彌天大錯,用得著犧牲畫姐兒嫁給足以當她父親的人嗎?畫姐兒為家族犧牲到這個地步,就算你這父親不心憐,我這做母親的卻是為她心疼!我為女兒的未來打算又有什麼錯?再說了,女兒能好,我們安家才能更上一層樓!」
安子昂被安大夫人說得有些理虧,表情略顯僵硬,氣勢也弱了幾分。
見狀,安大夫人繼續說:「再說,要不是那件事失敗了,我犯得著這樣嗎?不給世子妃一個下馬威,等將來世孫生了,畫姐兒就更無處落腳了。」
世子立了,也可以廢。可是一旦鎮南王請封了世孫,一併廢掉世子和世孫,那就是大裕建朝……不,哪怕是前朝,也從未有過的事。
安子昂面上青一陣,白一陣,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放軟了幾分,道:「總之,那件事先放放,得把眼前的難關過了再說。」
安大夫人抿了抿唇,咬牙道:「也只能請喬大夫人再去勸勸了……」能在鎮南王跟前說得上話的也就這麼幾個人。
於是當天,安大夫人就帶上厚禮去了喬府,喬大夫人想起自己為了安家的事在鎮南王那裡受的嫌棄,就怒從心頭來,可是看著安家的厚禮,又委實心動,於是答應再為他們周旋看看。
安大夫人鬆了口氣,但是也擔心喬大夫人一人使不上勁,就琢磨著想在外面傳世子妃不孝……最終還是被身邊的心腹嬤嬤勸住了,說是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還是別畫蛇添足為好。
安大夫人想了又想,決定還是等喬大夫人那邊有了消息再說。
可惜,隔日,喬大夫人那邊傳來的消息讓安大夫人的心沉到了谷底,喬大夫人明確地告知安家,此事不可行。
這一下,安家真急了。
倘若這門婚事告吹,安家可就真的完了!
事到如今,不擇手段也好,卑躬屈膝也罷,無論如何,一定要促成這樁親事!
於是,當日,安家就大張旗鼓地請那位靜緣大師給安知畫施了法,安家大宅煙霧繚繞了幾日後,安家就對外宣稱說高人給自家三姑娘改了命,沒三五日,安知畫終於康復了。
為此,喬大夫人又跑了一趟王府,把這個喜訊告知了鎮南王,喜不自勝地說道:「……弟弟,你瞧這靜緣大師果然是得道高人,不惜損了自己三年壽元為安三姑娘改命,如今安三姑娘好了,這婚期也可以照舊了。」
可是鎮南王卻還是眉宇深鎖,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道:「還是不妥……」
「弟弟!」喬大夫人愣住了,不懂還有哪裡不妥。這麼好的消息,弟弟難道不是應該喜出望外嗎?
鎮南王面沉如水,這位安家三姑娘命硬,改命一說,也不知道成不成,要是還會克自己的寶貝孫子可怎麼辦?
可是,婚期都定下了,整個南疆都知道自己要續弦了,現在安家三姑娘也康復了,自己實在沒有退婚的藉口。倘若無緣無故就退婚,那就是鎮南王府的不是,平白讓王府為人詬病,還壞了自己的名聲。
喬大夫人的心好像是有一萬隻螞蟻在爬似的,焦躁不安。
安家說了,一旦事成,就會再奉上五萬兩白銀作為媒人禮。
想著那白花花的銀子,喬大夫人深吸一口氣,勉強用還算平和的口氣道:「弟弟,那你到底想怎麼樣?」
鎮南王抬眼看向喬大夫人,似乎做了決定,果斷地說道:「這樣吧,大婚那天一切從簡……」
喬大夫人傻眼了,只覺得鎮南王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只隱約聽到他說什麼一頂小轎把安三姑娘抬進門就是了,免得太過隆重,又驚到了他的寶貝孫子云雲。
一頂小轎抬進門?!
那是續弦,還是納妾啊?!
喬大夫人的嘴唇動了動,好一會兒沒說出話來。